第136章 輿論反轉,請君入甕!(1 / 1)
縣衛生局大院門口,哭聲震天。
市電視臺的記者,一個頭發抹得油光鋥亮的年輕人正將話筒遞到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嘴邊,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悲憫。
“大娘,您別激動,慢慢說。您的意思是,您在衛生局辛辛苦苦幹了半輩子,現在這位新來的葉局長,一句話就把您開除了,連個說法都沒有?”
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淚,捶著胸口:“我冤啊!我男人死得早,就指著這點工資養活孫子……他這是不給我們活路啊!”
周圍的群眾被這番景象感染,義憤填膺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太欺負人了!新官上任也不能這麼搞啊!”
“就是,看把老人家給逼的。”
“那個姓葉的局長呢?讓他出來!”
油頭記者對著鏡頭,用沉痛的語氣做著總結:“我們看到一場不近人情的改革,正在傷害著為這座城市奉獻了一生的老人們。我們不禁要問,發展的溫度何在?人性的關懷何在?我們將持續關注此事……”
馬文亮站在二樓辦公室的窗戶後面,感覺自己的血壓計已經爆表了。
手機跟催命符一樣響個不停,縣委辦、宣傳部、信訪辦……一個個電話打過來,語氣客氣,話裡卻都藏著刀子,問他為什麼會引發“群體性事件”。
他感覺自己就是那隻被架在火上烤的鴨子,油都快被烤乾了。
縣委書記辦公室裡,張海濤悠然地品著一杯龍井。
秘書正在低聲彙報著衛生局門口的情況。
“書記,市電視臺的記者都去了,現場群眾情緒很激動,馬文亮快頂不住了。”
張海濤嘴角微微上翹,放下茶杯:“年輕人嘛,有銳氣是好事,但做事不計後果,遲早要摔跟頭。這盆冷水,就是要讓他清醒清醒,明白在青川縣,不是他想怎麼幹就能怎麼幹的。”
他彷彿已經看到葉凡灰頭土臉地從青山鎮趕回來,向自己低頭認錯的場景。
就在衛生局門口那場精心編排的悲情戲演到高潮時,一輛印著《江城晚報》字樣的採訪車,不急不緩地停在了路邊。
車門開啟,蘇沐秋一身幹練的職業裝跳了下來。
但讓她身邊那位油頭記者臉色微變的是,跟她一起下車的是江城報業集團首席評論員,在省裡都掛得上號的“一支筆”——老評論員周毅。
周毅年過五旬,目光犀利,是出了名的不畏權貴、只認事實。
他寫的內參,連市委書記都要親自批示。
油頭記者心裡咯噔一下,這尊大佛怎麼來了?
蘇沐秋和周毅並沒有理會哭鬧的人群,徑直走向了衛生局大門。
馬文亮像是接到了聖旨,立刻從樓裡衝了出來,一臉“悲憤”地迎了上去。
“周老師!蘇記者!你們可算來了!你們快來看看,這都叫什麼事啊!”馬文亮演技上線,一副快要被逼瘋的模樣。
“馬局長,別急。”周毅扶了扶眼鏡,聲音沉穩,“我們接到群眾舉報,說衛生局正在進行一場深刻的‘自我革命’,我們是來了解情況的。不如,就在這,開個現場說明會,把事情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
“現場說明會?”油頭記者一愣。
馬文亮馬上讓人搬來了桌子和一塊白板,他深吸一口氣,站到了桌子後面。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不是馬文亮,而是葉凡的“刀”。
“各位父老鄉親,各位媒體朋友!”馬文亮的聲音透過一個手持喇叭傳遍全場,“今天,我代表青川縣衛生局,就在這裡,把賬給大家算清楚!”
他猛地將一疊檔案拍在桌上,拿起一張考勤表:“這位王愛萍大娘,說她辛辛苦苦幹了半輩子。這是她上一季度的考勤記錄!總共九十天,她請病假四十五天,事假三十天,實際出勤,十五天!而且這十五天裡,有十天是遲到早退!”
他又拿起一份報告:“這位柳建軍同志,他的崗位是下鄉監督員。這是他半年寫的唯一一份工作報告,報告裡說他走訪了白馬鎮的衛生所。可笑的是,他連白馬鎮衛生所院長的名字都抄錯了!而且,這份報告裡提到的扶貧資料,是三年前的!”
“還有……”馬文亮越說越激動,將那些工資表、報銷單一張張貼在白板上,“這位,是我們局裡一位領導的親戚,掛著‘司機’的職,兩年沒開過一次車,工資獎金一分不少!這位,更厲害,人常年在省城帶孫子,每月‘衛生協管員’的補貼照樣領!”
“大家說!這樣的人,該不該清退?納稅人的錢,該不該養這種懶漢、蛀蟲?!”
馬文亮聲色俱厲的質問,像一記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人群安靜了下來,風向悄然轉變。
那些剛剛還義憤填膺的群眾,此刻看著白板上的證據,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那幾個哭鬧的主力,臉色煞白,眼神躲閃。
蘇沐秋適時地將一個隨身碟遞給馬文亮:“馬局長,這是我們記者在外面拍到的一些畫面,您不妨也放給大家看看。”
馬文亮立刻讓人接上膝上型電腦和投影儀,一段影片被投射在白板上。
畫面裡,那個哭得最兇的老太太,正從一個男人的手裡接過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
而那個男人,正是縣人大錢副主任的專職司機。
畫面一轉,是幾個“維權者”聚在一起吃盒飯的場景,言談舉止間,絲毫沒有失業的愁苦,反而像是在參加一場郊遊。
“譁——”
人群徹底炸了!
“搞了半天是演戲啊!”
“媽的,把我們當傻子耍!”
“不要臉!為了點錢,什麼都幹得出來!”
油頭記者手腳冰涼,冷汗涔涔。
他知道,自己的新聞,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趁著眾人不注意,灰溜溜地收起裝置,鑽進採訪車,一溜煙跑了。
周毅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推了推眼鏡,犀利的目光投向馬文亮。
“馬局長,據我所知,葉凡局長清退這些人的同時,正在青山鎮,為三名癱瘓了數年的老工人,進行免費的康復治療,有這回事嗎?”
這個問題,像是一記絕殺。
馬文亮精神大振,立刻切換情緒,用充滿感情的語調,講述了機械廠周國福等三位老人的悲慘遭遇,講述了他們如何被舊的醫療體系放棄,又如何在新局長葉凡這裡,重新燃起了生命的希望。
“葉局長說了!我們衛生局省下來的每一分錢,都要用在刀刃上!用在這些最需要幫助的老百姓身上!我們清退十五個不幹活的,就能省出錢來,救活三十個、五十個真正困難的家庭!”
一番話,擲地有聲。
人群中,一個大爺激動地喊了起來:“這才是真正為我們老百姓辦事的官!”
“對!支援葉局長!”
“把那些騙子抓起來!”
哭鬧的人群瞬間作鳥獸散,那兩條刺眼的橫幅,被憤怒的群眾撕得粉碎。
張海濤辦公室裡,他剛收到了秘書驚慌失措的彙報。
“砰!”
那隻名貴的紫砂茶杯,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精心設下的局,不僅被葉凡破了,還被對方反手利用,變成了葉凡收攏人心、樹立威望的舞臺。
他非但沒能給葉凡潑上髒水,反而給葉凡送去了一件金光閃閃的“政績外衣”。
這個年輕人……不是綿羊,是一頭披著羊皮的惡狼!
青山鎮,工地的臨時辦公室裡,夜色已深。
葉凡正對著一張人體經絡圖,研究著針灸的穴位。
“叮鈴鈴!”
桌上的電話響了,是馬文亮打來的。
電話那頭,馬文亮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一種前所未有的敬畏。
“葉……葉局……結束了,全……全都按您說的,結束了。我們……贏了。”
葉凡的目光沒有離開那張圖紙,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這只是清創,”他拿起一支紅筆,在圖上的“環跳穴”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真正的手術,還沒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