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東風已至,圖窮匕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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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委書記辦公室裡,名貴的紅木菸灰缸裡,已經塞滿了菸頭。

張海濤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辦公桌上的兩部電話。

從早上八點開始,這兩部電話就成了催命符,輪番轟炸。

先是市農業局的領導“關心”地問起青川縣的肉蛋奶供應問題,說是有市場資訊反饋,青川可能會影響到江城市區的物價穩定。

接著,市最佳化營商環境辦公室也打來電話,不鹹不淡地詢問,是否聽聞青川縣有“以環保安全為名,行打擊報復之實”的個案發生,提醒他市委高書記對營商環境問題高度重視。

每一個電話,都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抽得他臉頰火辣辣地疼。

他知道,這是李建國和葉凡的反擊。

他更知道,自己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給罩住了。

他想發火,想罵娘,想把那個裝病的李建國從家裡揪出來,可他什麼都不能做。

現在,他就像一個被困在玻璃房裡的人,外面所有人都看著他,指指點點,而他只要稍有異動,就會撞得頭破血流。

“書記,鳳鳴鎮那邊的輿情……還在發酵。”辦公室主任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聲音低得像蚊子叫。

張海濤猛地抬起頭,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李建國那個老狐狸,還在裝病?”

“是……秘書說,李縣長高燒不退,已經送去市裡醫院了。”

“放屁!”張海濤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他癱坐在椅子上,第一次感覺到了深深的無力。

他以為自己是棋手,卻發現自己早已成了別人棋盤上的困獸。

……

與縣委大樓的壓抑不同,青川縣城南的一家茶館裡,卻是暗流湧動。

蘇沐秋約的地方很雅緻,隔斷式的包廂,流水潺潺,古箏聲聲。

葉凡到的時候,蘇沐秋已經在了,她身邊還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約莫三十七八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休閒西裝,手腕上露出一截百達翡麗的錶帶。

他身上沒有半點記者的風霜氣,反倒更像個投行精英。

“葉局長,我來介紹。”蘇沐秋站起身,“這位是《江城財經》的首席記者,吳越。吳哥,這位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我們青川縣的傳奇人物,葉凡葉局長。”

“吳記者,久仰。”葉凡伸出手。

吳越站起身,和他握了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而直接,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葉局長太客氣了。叫我吳越就行。”

三人落座,服務員送上茶水。

吳越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卻不喝,開門見山地說道:“葉局長,沐秋的面子我不能不給。但時間寶貴,我就直說了。你們縣裡這點雞毛蒜皮的派系鬥爭,我們《江城財經》沒什麼興趣。”

他把茶杯放下,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你想要我幫你寫篇文章,扳倒你的政敵,對嗎?”

話音一落,包廂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蘇沐秋的臉色微微一變,剛想開口打個圓場,卻被葉凡用眼神制止了。

葉凡笑了,笑得雲淡風輕。

“吳記者快人快語,我喜歡。”他沒有絲毫的尷尬,反而主動拿起茶壺,給吳越續上茶水,“不過,你可能誤會了。我今天請你來,不是想讓你當槍使,而是想給你提供一個獨家的新聞視角。”

“哦?”吳越眉毛一挑,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但眼神裡的懷疑和輕蔑,卻絲毫未減。

葉凡沒有急著辯解,而是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檔案,推到吳越面前。

“這是我們青山鎮衛生院改革前後的財務對比報表。”

吳越皺了皺眉,顯然對一個鄉鎮衛生院的賬本不感興趣。

葉凡繼續說:“改革前,衛生院年虧損三十萬。改革後,推行藥品統一採購,藥價平均下降百分之五十,衛生院不僅扭虧為盈,第一個季度就盈利了二十萬。這二十萬,我們沒有上繳,而是成立了‘青山鎮健康發展基金’。”

吳越的眼神動了一下。

“這個基金,一部分用於給醫生髮獎金,提高積極性。另一部分,則用來反哺鎮裡的公共衛生事業。”葉凡的手指,在報表上輕輕一點,“比如,我們用這筆錢,給鎮上所有養殖場的排汙系統,做了免費的環保升級。”

蘇沐秋適時地補充了一句:“鳳鳴鎮的秦鎮長,就是看中了這一點,才第一個報名試點的。她想複製這個模式,用節省下來的醫療開支,去解決困擾她們鎮多年的養殖汙染問題。”

吳越的目光終於從不屑轉為了若有所思。

他拿起了那份報表。

葉凡看著他,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吳記者,你看到了什麼?作為青山縣的衛生局局長,我看到的不是一個鄉鎮的醫療改革,而是一個全新的‘鄉村經濟內迴圈’模型。我們透過醫療體制改革,撬動了財政槓桿,將原本消耗性的醫療支出,轉化為了可以推動地方產業升級的‘活性資本’。它能解決環保問題,能帶動相關產業,能真正讓一個鄉鎮,形成自我造血的能力。”

吳越的呼吸微微停滯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光芒。

“但是,”葉凡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來,“現在,這個剛剛萌芽的模型,被人一腳踩碎了。”

他沒有提張海濤的名字,甚至沒有提“聯合執法”這幾個字。

“一個非市場的、純粹的行政命令,一夜之間,就讓鳳鳴鎮這個模型的‘發動機’——養殖產業,全面停擺。吳記者,我今天請你來,不是讓你來報道誰對誰錯的官司。我是想請你這位財經專家,來評估一下。”

葉凡看著吳越的眼睛,一字一頓:

“當一個地區的‘營商環境’脆弱到,一個官員的個人意志,可以隨意凌駕於市場規律之上,並瞬間斬斷一條區域性的產業鏈時,它所暴露出的‘系統性風險’,有多大?”

“這個風險,今天發生在青川縣的一個養殖場,明天,會不會就發生在江城市某個重點專案的工地上?”

“這,是不是一篇值得你們《江城財經》,深度剖析的封面文章?”

包廂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窗外的古箏聲,還在不疾不徐地響著。

吳越一動不動地看著葉凡,足足過了半分鐘,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摘下眼鏡,用絨布仔細地擦了擦,重新戴上。

這個動作完成後,他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葉局長,”他再次開口,稱呼沒變,但語氣裡已經帶上了由衷的敬佩,“我收回我剛才的話。你給我提供的不是新聞,是一個金礦。”

他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從裡面拿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錄音筆,鄭重地放在桌上。

“現在,請你詳細地跟我講講,你這個‘鄉村經濟內迴圈’模型的每一個細節。以及,它在遭遇‘系統性風險壓力測試’後,暴露出的所有問題。”

蘇沐秋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波瀾起伏。

她看著身邊這個男人,他明明是在設局,是在借刀殺人,可他說出的每一個字,卻又都站在了經濟規律和發展大局的高度。

他把一場你死我活的政治鬥爭,變成了一場冷靜客觀的學術探討。

殺人於無形,誅心於廟堂。

這個男人,實在是太可怕了,也……太有魅力了。

……

送走打了雞血一樣,恨不得當場寫稿的吳越,茶館包廂裡,只剩下了葉凡和蘇沐秋兩人。

“你連張海濤的名字都沒提,就把刀遞到了吳越手上。”蘇沐秋看著葉凡,美眸裡異彩連連,“而且,還讓他心甘情願地幫你磨得鋒利無比。”

“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葉凡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吳記者需要一篇能上頭版的深度報道,我只是給了他一個足夠好的選題。”

“你這哪是給選題,你這是在給他指點江山。”蘇沐秋噗嗤一聲笑了,眉眼彎彎,像月牙兒一樣,“我發現你這人真是壞透了。”

這句“壞透了”,聽起來卻更像是撒嬌。

葉凡也笑了:“怎麼,蘇大記者這是在替張書記打抱不平?”

“我才懶得管他。”蘇沐秋輕哼一聲,端起茶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我只是在想,等吳越的報道一出來,張海濤恐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她抬起頭,看著葉凡,眼神裡帶著幾分狡黠:“這仗要是打贏了,你那頓海鮮大餐,可不能再賴賬了。”

“當然。”葉凡點頭。

“光有海鮮可不夠。”蘇沐秋的臉頰,在茶館溫暖的燈光下,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紅暈,“這次,我自帶一瓶好酒。慶祝我們……旗開得勝。”

她說完,像是怕葉凡看出什麼,便端起茶杯,自顧自地喝了起來,耳根卻悄悄地紅了。

葉凡看著她,心裡某個地方,像是被輕輕地撥動了一下。

他知道,吳越這把刀,已經出鞘了。

而青川縣的天,馬上就要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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