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飯局內外,皆是人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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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錢國棟爽朗的笑聲,讓葉凡緊繃了一天的神經,不由自主地鬆弛下來。

這是一種來自長輩的、不摻雜任何利益算計的關懷,在如今的青川縣,顯得尤為珍貴。

“錢書記,您太客氣了。錢理是我病人,救他是我的本分。”葉凡的聲音裡帶著真誠的恭敬,“您看您什麼時候方便,我過去看您。”

“別我方便,是你方便。你現在可是大忙人,縣裡一堆事等著你拍板呢。”錢國棟在那頭呵呵直笑,“我聽說了,李建國縣長把城南新區那塊最難啃的骨頭都丟給你了。怎麼樣,手裡的手術刀換成了規劃圖,還習慣嗎?”

“還在摸索。”

“行了,不跟你打官腔了。就這個週末,週六晚上,來家裡吃頓便飯。讓你周阿姨給你做幾個家常菜,咱們好好喝兩杯。”錢國棟的語氣不容拒絕,“一會兒我把地址發你手機上,不準帶任何東西,人來就行!”

掛了電話,葉凡握著手機,站在窗邊,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看著手機螢幕上,蘇沐秋十幾分鍾前發來的那條關於法式大餐和82年拉菲的微信,忽然覺得有些頭疼。

一個是前途未卜、曖昧滋生的慶功宴。

一個是意義重大、必須參加的感恩局。

兩場飯,撞在了一起。

他揉了揉眉心,思索片刻,撥通了蘇沐秋的電話。

“喂,葉大包工頭,是不是被城南新區的規劃圖難住了,要請我這個王牌記者給你出謀劃策啊?”電話一接通,蘇沐秋調侃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策劃暫時還不需要。”葉凡笑了笑,清了清嗓子,“蘇大記者,有個情況……我們週末的計劃可能要稍微調整一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蘇沐秋的語氣變得有些玩味:“哦?調整?葉局長這是要放我鴿子?我可提醒你,我的深度報道草稿已經寫好一半了,標題就叫《論青川縣某青年幹部的“過河拆橋”藝術》。”

“不敢不敢。”葉凡被她逗樂了,連忙解釋,“不是取消,是加演一場。剛才我以前在青山鎮的老領導,錢國棟書記,給我打電話,讓我週六晚上去他家吃飯。”

“錢國棟書記?”蘇沐秋的語氣立刻正經了起來,“那位在青山鎮提拔你的伯樂?”

“嗯。他兒子錢理就是我剛到青山鎮時,從車禍裡救回來的那個。”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但這次的沉默,葉凡能感覺到是一種理解。

“原來是去拜見恩師,順便接受‘家屬’的檢閱,這可是天大的正事。”蘇沐秋的聲音重新帶上了笑意,只是那笑意裡似乎多了點別的味道,“行吧,本記者深明大義。慶功宴可以延期,但利息得加倍。”

“怎麼個加倍法?”葉凡好奇地問。

“嗯……除了法式大餐和電影,你還得答應我,下次我做深度調查遇到麻煩,你得無條件給我當‘線人’。”

“一言為定。”葉凡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這還差不多。”蘇沐秋輕哼一聲,話鋒一轉,“不過,葉凡,錢書記在這個時候請你吃飯,恐怕不只是為了感謝你。”

“我知道。”葉凡的眼神變得深邃,“高明遠倒了,青川縣這潭水看似清了,實則下面的暗流更急。老書記這是怕我這艘新船,一出港就觸了礁。”

“你明白就好。”蘇沐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心,“那你週六好好表現,別丟了我們‘青山鎮派’的臉。我的慶功宴就改到週日,地點不變。到時候,我可要聽你彙報‘思想工作’。”

“遵命,蘇領導。”

……

週六傍晚,葉凡按照地址,找到了錢國棟的家。

一個很普通的家屬院,房子也有些年頭了。

他兩手空空地敲響了房門。

開門的是一個樣貌溫婉的中年婦人,是錢國棟的愛人,在縣教育局當科長的周雅芬。

葉凡曾經在縣醫院的時候見過一面。

“是小葉吧?快請進!”周雅芬看到葉凡,臉上立刻堆滿了熱情的笑容,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感激和親切,“老錢天天在我耳邊唸叨你,上一次見面太倉促了,總算是又有機會見到你了,小夥子長得可真精神!”

“周阿姨好。”葉凡禮貌地打了招呼。

“哎,好,好。快進來坐,就等你了。”

客廳不大,但收拾得一塵不染。

錢國棟正坐在沙發上看新聞,見葉凡進來,指了指旁邊的位置:“坐,別客氣,就當自己家。”

一個年輕人從廚房裡端著一盤水果走出來,看到葉凡,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伸出手,臉上帶著幾分激動和赧然:“葉哥!不,凡哥!我是錢理。”

眼前的錢理和葉凡記憶中那個滿身是血、生命垂危的青年判若兩人。

他剪了利落的短髮,穿著乾淨的休閒裝,雖然走路還有些微的不自然,但整個人看起來陽光開朗,眼神清澈。

“恢復得不錯。”葉凡握住他的手,像醫生檢查病人一樣,捏了捏他的臂膀,很結實。

“凡哥,我……”錢理的眼圈有些紅,“我爸媽都跟我說了,要不是你,我這條命早就沒了。以後,你就是我親哥!有什麼事,只要你一句話!”

“說什麼傻話。”周雅芬端著茶過來,嗔怪地拍了兒子一下,“還不快謝謝葉醫生。”

“媽,我都說多少遍了,我叫他哥,顯得親切!”錢理撓了撓頭,憨厚地笑了。

飯菜很快上桌,四個人圍坐在一起,都是些很普通的家常菜,但做得色香味俱全。

錢國棟拿出了一瓶珍藏的茅臺,親自給葉凡滿上:“小葉,多餘的話,我這老頭子就不說了。都在酒裡。我替我們一家,敬你一杯。”

葉凡端起酒杯,鄭重地和錢國棟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氣氛越發熱絡。

周雅芬不停地給葉凡夾菜,問著他的工作和生活,言語間滿是長輩的關懷。

“小葉啊,你現在一個人在青川,工作那麼忙,身邊也沒個人照顧,可不行啊。”周雅芬狀似無意地提起,“我聽老錢說,你之前離過婚?”

葉凡沒想到她會問得這麼直接,微微一怔,隨即坦然地點了點頭:“是。”

“過去了就過去了。”錢國棟瞪了自己老婆一眼,打斷了她的話頭,然後轉向葉凡,“男人,先立業,後成家。你現在正是幹事業的時候。”

他放下筷子,給自己點了根菸,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說說吧,高明遠倒了,李建國把你推到臺前,你現在是什麼感覺?”

葉凡沉吟片刻:“感覺像是站在了聚光燈下,一舉一動,都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

“這說明你看明白了。”錢國棟吐出一口菸圈,“李建國把你當刀使,這沒錯。但他把你推出來,也是一步險棋。你現在既是他的心腹,也是所有人的眼中釘。”

“現在縣裡都在傳,說李縣長打算推我上常務副縣長的位置。”葉凡沒有隱瞞。

“愚蠢!”錢國棟哼了一聲,“這是捧殺!你資歷太淺,根基不穩,功勞也只在扳倒張海濤和高明遠這兩件事情上。現在就把你放到那麼高的位置上,下面的人誰會服你?你信不信,只要你坐上去,第二天,你的黑材料就能堆滿市紀委的辦公桌!”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讓葉凡瞬間清醒。

“那您的意思是……”

“那個位置,現在對你來說,不是蜜糖,是毒藥。誰愛爭誰爭去。”錢國棟的指節在桌上敲了敲,“李建國讓你牽頭國際醫院的專案,這才是他真正給你的東西。”

他看著葉凡,一字一句道:“官場上,位置是虛的,隨時可以拿掉。但實實在在的政績,是誰也搶不走的!你以前是醫生,應該明白,一場漂亮的手術,比你掛一個‘主任醫師’的頭銜,更能贏得同行的尊重。”

“國際醫院這個專案,是高明遠留下的爛攤子,也是一塊人人眼饞的肥肉。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去想那個副縣長的位置,而是要把全部精力都用在這臺‘手術’上。你要把它做得漂漂亮亮,做得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

錢國棟的目光灼灼:“你要記住,當你的功勞大到足以壓過所有人的非議時,那個位置,不用你去爭,自然會送到你的手上。到時候,你坐上去,才能坐得穩!”

葉凡豁然開朗,他站起身,再次給錢國棟倒滿了酒,恭恭敬敬地舉起酒杯:“錢書記,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敬您!”

錢國棟滿意地笑了,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孺子可教。”

他喝完酒,又悠悠地補充了一句:“不過,光有政績還不夠。你這把刀,太快,太鋒利,很容易傷到自己。在青川,你還需要一把‘刀鞘’。”

“刀鞘?”葉凡有些不解。

錢國棟看著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卻沒有再解釋,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對了,”一旁的周雅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笑著對葉凡說,“小葉,我聽我們局裡管招生的同事說,江城晚報有個叫蘇沐秋的記者,最近老往我們青川跑,寫的幾篇報道都很有分量。聽說,還是個很漂亮的小姑娘。你們兩個關係應該不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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