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刀鞘與佳人!(1 / 1)
周雅芬這句看似隨口一提的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飯桌上漾開了一圈微妙的漣漪。
錢理的眼睛亮了一下,看看葉凡,又看看自己母親,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八卦笑意。
錢國棟則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吹著熱氣,眼角的餘光卻一刻也沒離開葉凡的臉,彷彿在審視一道高難度的考題。
葉凡心中一動,立刻明白了老書記那句“刀鞘”的深意。
一把鋒利的刀,需要一個能保護它、也能約束它的鞘。
這個鞘,可以是堅實的盟友,也可以是一個安穩的家庭,一個能在背後為你縫補、讓你沒有後顧之憂的女人。
周阿姨這番話,名為打聽,實為點撥,甚至是試探。
他放下酒杯,神色坦然,帶著恰到好處的尊敬和一絲年輕人特有的真誠:“周阿姨,您訊息真靈通。蘇記者的確幫了我很多忙,她是個非常有正義感,業務能力也非常出色的新聞工作者。在石料廠汙染和這次高明遠的事情上,她寫的報道都起到了關鍵作用。我們是很好的朋友,也是並肩作戰的戰友。”
這番回答滴水不漏。既肯定了蘇沐秋的價值,又將兩人的關係定義在“朋友”和“戰友”的範疇,既不顯得疏遠,也不過分親密,留足了想象空間。
“戰友?”周雅芬笑了起來,那笑容裡滿是過來人的瞭然,“現在的年輕人,說法就是不一樣。不過,小姑娘確實不錯,有膽有識,配得上我們青川縣的大功臣。”
一句話,算是給出了肯定的評價。
錢國棟這時才放下茶杯,瞪了老婆一眼:“行了你,查戶口呢?吃菜!小葉工作忙,難得休息,別問東問西的。”
嘴上是責備,臉上卻帶著笑意。
他顯然對葉凡的回答非常滿意。沉穩,通透,不卑不亢。
這小子,不僅手術刀使得好,在人情世故這張更復雜的手術檯上,也開始有模有樣了。
這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臨走時,錢國棟親自把葉凡送到門口,外面的夜風帶著涼意,吹得人精神一振。
“老書記,您留步。”
“嗯。”錢國棟點點頭,拍了拍葉凡的肩膀,壓低聲音,“國際醫院那個專案,別急著看圖紙,也別急著聽彙報。先去城南新區的拆遷戶家裡坐一坐,去工地上跟工人們聊一聊。記住,任何工程,根子都在人身上。把人的問題解決了,事就成了一半。”
葉凡心頭一凜,鄭重點頭:“我記住了,謝謝錢書記。”
這才是真正的為官之道,是從幾十年宦海沉浮中提煉出的真金。
……
週日,夕陽給江城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葉凡把車停在江城晚報的樓下,蘇沐秋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圍著一條駝色的圍巾,長髮微卷,略施粉黛,正俏生生地站在臺階上等他。
看到葉凡的車,她揚起嘴角,拉開車門坐了進來,一股淡淡的香風也隨之飄入車內。
“葉大局長,架子不小嘛,還讓本記者親自等你。”她一邊系安全帶,一邊調侃道。
“沒辦法,昨晚接受完老領導的諄諄教誨,思想覺悟有了質的飛躍,今天出門前特意對著鏡子多反省了五分鐘。”葉凡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蘇沐秋被他逗得咯咯直笑,風情萬種地白了他一眼:“德性。說吧,昨晚的‘家庭審查’,還順利嗎?周阿姨有沒有拉著你的手,問你生辰八字,家裡幾畝地,地裡幾頭牛?”
“那倒沒有。”葉凡發動汽車,匯入車流,“不過,她倒是對某位戰功赫赫的蘇大記者,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哦?”蘇沐秋眉毛一挑,嘴角翹起一個得意的弧度,“這麼說,我的大名已經傳的這麼廣了?不錯不錯,看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何止是雪亮,”葉凡側頭看了她一眼,燈火在她明亮的眼眸裡跳躍,“簡直是火眼金睛。周阿姨說了,那小姑娘,配得上青川縣的大功臣。”
蘇沐秋臉頰微微一熱,輕哼一聲,扭頭看向窗外,嘴硬道:“算她有眼光。”
車裡的氣氛,因為這幾句玩笑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法式餐廳裡,燈光柔和,音樂舒緩。
侍者用優雅的姿態,將那瓶傳說中的82年拉菲開啟,倒入醒酒器中。
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容器裡緩緩流淌,散發著迷人的芬芳。
“為我們的大功臣,青川縣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未來的‘葉縣長’,乾杯。”蘇沐秋舉起高腳杯,眼波流轉,笑意盈盈。
“別給我戴高帽。”葉凡與她輕輕碰杯,“要不是你這個‘御用殺器’,我這把刀還不知道在哪兒捲刃呢。”
兩人相視一笑,抿了一口醇厚的紅酒。
“說真的,錢書記跟你說什麼了?”蘇沐秋放下酒杯,迴歸正題。
葉凡便將錢國棟關於“毒藥”和“政績”的分析,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她。
蘇沐秋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薑還是老的辣。老書記看得比誰都透。李建國縣長把你推出來,既是信任也是考驗。你現在就像是在走鋼絲,下面全是等著看你笑話的人。那個副縣長的位置,你現在要是真坐上去了,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她用叉子捲起一小塊鵝肝,姿態優雅地放入口中,繼續分析道:“所以,國際醫院這個專案,就是你唯一的救生索,也是你唯一的舞臺。你必須把它辦成一個鐵板釘釘的政績工程,一個誰也無法否定的標杆。到時候,你不是被‘提拔’上去,而是被‘功勞’抬上去,意義完全不同。”
葉凡看著她,眼神裡滿是欣賞。
這個女人的敏銳和通透,絲毫不亞於官場裡的那些老狐狸。
“你說的,和我想的一樣。”
“所以,本記者決定了,”蘇沐秋狡黠一笑,“從明天開始,我要成立一個‘青川國際醫院專案’深度報道專題組,全程跟蹤報道。從規劃設計到拆遷安置,再到施工建設,我要讓全青川縣,乃至全江城的人,都看到你是怎麼把一個爛攤子,變成一個民心工程的。”
葉凡心中一暖。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幫忙了,這是在用她自己最擅長的方式,為他保駕護航,為他擂鼓助威。
他拿起酒瓶,為她空了的酒杯續上紅酒,動作輕柔。
“蘇沐秋。”
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嗯?”
“謝謝你。”葉凡的聲音很輕,卻很鄭重。
“光說謝謝?”蘇沐秋揚了揚下巴,帶著幾分嬌嗔,“太沒誠意了。”
“那……”葉凡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在柔和的燈光下,她的皮膚細膩得彷彿能透出光來。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將她額前一縷調皮的碎髮,輕輕撥到耳後。
指尖無意間觸碰到她溫熱的耳垂,兩人都是微微一顫。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蘇沐秋的心跳漏了一拍,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霞,連呼吸都忘了。
葉凡也有些怔住,指尖那柔軟細膩的觸感,像電流一樣傳遍全身。
“咳……”還是蘇沐秋先反應過來,她不自然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以掩飾自己的慌亂,“那個……菜,菜來了。”
侍者恰到好處地端上了主菜,打破了這曖昧的寂靜。
一頓飯,在一種奇妙的氛圍中吃完。
去看電影的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但車裡的空氣卻比之前更加黏稠。
電影是一部好萊塢動作大片,情節火爆,特效炫目。
但葉凡和蘇沐秋的心思卻都沒怎麼在螢幕上。
兩人中間放著一桶爆米花,一開始還各自小心翼翼地從自己的這邊拿。
漸漸地,在黑暗的掩護下,兩人的手在桶裡“偶遇”的次數,越來越多。
每一次不經意的觸碰,都像是一次小小的煙花,在心裡炸開。
當電影裡放到最緊張的追車戲時,蘇沐秋下意識地抓住了身旁的手臂。
葉凡的身子僵了一下,沒有動,任由她抓著。
她的手有些涼,卻很柔軟。他甚至能感覺到她微微顫抖的指尖。
電影結束,燈光亮起。
蘇沐秋才如夢初醒般,閃電似的鬆開了手,臉上寫滿了“我什麼都沒做”的無辜。
葉凡看著她耳根都紅透了的樣子,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
回家的路上,依舊沉默。
車子停在蘇沐秋家樓下,葉凡熄了火。
“我……到了。”蘇沐秋解開安全帶,卻沒有立刻下車。
“嗯。”葉凡應了一聲,側過身看著她。
路燈的光透過車窗,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的睫毛很長,在輕輕地顫動。
“今天,謝謝你的陪伴。”她找了個蹩腳的話題。
“應該的。”
“那……我上去了。”
“好。”
她推開車門,又停住,回過頭,像是鼓足了勇氣:“葉凡。”
“嗯?”
“週末愉快。”她說完,像是逃跑一樣,快步走進了樓道。
葉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失笑著搖了搖頭。
他靠在椅背上,車裡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彷彿上面還留著82年拉菲的餘香。
今晚,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又好像什麼都已經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