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仁心是藥,也是刀!(1 / 1)
晚上十點,葉凡才回到辦公室。
他沒有開燈,只是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縣城的萬家燈火,腦子裡反覆回想著孫大強家那昏暗的燈光和壓抑的咳嗽聲。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沐秋髮來的微信。
“葉大組長,城南新區首日巡視,感覺如何?有沒有被刁民圍攻?”後面跟了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壞笑表情。
葉凡笑了笑,直接撥通了她的電話。
“喂?查崗啊?”蘇沐秋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
“剛從‘病房’回來。”葉凡靠在窗邊,聲音有些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冷靜的興奮,“我找到原發病灶了。高明遠這個前任主刀醫生,手術做得太糙,他只切了皮,把裡面化膿的腫瘤,全都留下了。”
電話那頭的蘇沐秋立刻坐直了身體:“這麼嚴重?”
“比CT片子上顯示的,嚴重得多。”葉凡說,“癌細胞已經擴散到了整個社羣的肌體,再不進行根治性切除,這個病區,就徹底沒救了。”
“那……葉神醫,你的手術方案是什麼?”蘇沐秋的聲音裡透著一股躍躍欲試的激動。
“手術前,得先穩住病人的生命體徵。”葉凡笑了笑,“明天上午九點,第一劑‘抗生素’,會準時送到城南安置區。我需要江城晚報最優秀的戰地記者,全程記錄用藥過程。”
“收到!”蘇沐秋的聲音清脆而響亮,“保證完成任務!對了,藥名是什麼?”
“藥名?”葉凡看著窗外的夜色,輕聲說,“就叫‘仁心’。”
……
第二天一早,城建局長王建林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財政局的劉胖子一屁股陷在沙發裡,臉上的肉擠成一團:“老王,你說那姓葉的小子,到底想幹什麼?真把人民醫院的專家弄去義診?他這是演戲給誰看?”
王建林狠狠摁滅菸頭,眼神陰鷙:“他不是演戲,他是要我們的命!你沒看明白嗎?他繞開了我們,直接去跟那幫刁民套近乎。人心要是被他收買了,我們就被動了!”
“那能怎麼辦?他現在是縣長跟前的紅人,我們總不能攔著不讓他做好事吧?”劉胖子愁眉苦臉。
“攔?當然不能攔。”王建林冷笑一聲,“我倒要看看,他一個醫生,能玩出什麼花樣。走,咱們也去‘關心’一下,看看葉組長的‘仁心’,到底能換來幾斤民意。”
……
上午九點,城南安置區。
蘇沐秋帶著攝影師早就到了。
她看到,幾十個居民聚在不遠處,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眼神裡全是懷疑和麻木。
孫大強站在人群最前面,雙手抱在胸前,表情看不出喜怒。
一輛中巴車緩緩駛入,停在空地上。
車門開啟,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魚貫而出,開始佈置桌椅,擺放聽診器、血壓計等裝置。
居民們沒動,依舊在觀望。
“搞這些花架子有什麼用?能給我們房子嗎?”
“就是,去年不也來過一次,拍了幾張照片就沒影了。”
蘇沐秋將這些議論聲,都用錄音筆悄悄記下。
這時,葉凡從一輛普通的桑塔納上下來。
他今天沒穿幹部夾克,而是一身簡單的休閒裝,外面套了一件白大褂。
他徑直走向醫療隊,熟練地戴上口罩和手套,對領隊的內科主任說:“王主任,今天我們不是領導,不是幹部,我們就是醫生。忘了身份,只記職責。”
那王主任本來還有些不情不願,被院長一個電話硬派來的,此刻看到葉凡這副做派,微微一愣,隨即也鄭重地點了點頭。
葉凡沒有發表長篇大論,只是拿起一個擴音喇叭,對著人群喊了一句:“各位鄉親,我是葉凡,是青川縣衛生局的局長。今天看病,不花一分錢。信得過我,就過來。”
說完,他便坐回桌子後面,不再言語。
孫大強看著他,又看看他身邊那些專業的裝置和醫生,沉默了半晌,終於一跺腳,朝自己老伴喊道:“老婆子,過來!讓他看看!反正不要錢,不看白不看!”
孫大強的愛人在一片竊竊私語中,第一個坐到了葉凡面前。
葉凡沒有多問,拿起聽診器,神情專注地聽了起來。
他的動作標準、沉穩,眼神裡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阿姨,您這是慢性阻塞性肺病,急性發作。”葉凡放下聽診器,語氣不容置疑,“單純的咳嗽藥沒用,得用擴張支氣管的噴霧劑。您是不是覺得,每次吸藥,效果都不太好?”
孫阿姨驚訝地點點頭:“是啊,葉醫生,你怎麼知道?有時候吸了跟沒吸一樣。”
“方法不對。”葉凡環顧四周,看到牆角一個被丟棄的礦泉水瓶,走過去撿了起來。
他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要來一把剪刀,三下五除二,將瓶子改造成一個簡易的儲霧罐。
“來,阿姨,您再試試。”他將噴霧劑的介面插在瓶蓋上,另一端罩在孫阿姨的口鼻處,“吸氣,憋住,慢慢撥出來。”
孫阿姨照做,吸入一口藥霧。
幾秒鐘後,她劇烈的喘息聲,奇蹟般地平復了下來。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久違的輕鬆表情。
“哎呀!不喘了!真的不喘了!”孫阿姨激動地抓住葉凡的手。
周圍的居民全都看傻了。
一個破瓶子,竟然有這麼神奇的效果?
孫大強更是目瞪口呆,他看著葉凡,眼神徹底變了。
這個年輕人,不是在作秀,他有真本事!
“都愣著幹什麼!葉醫生是神醫!還不快過來排隊!”孫大強扯著嗓子吼了一嗓子。
人群“呼啦”一下,全都湧了過來。
就在這時,人群后方突然一陣騷動。
“讓開!讓開!救命啊!”
一箇中年婦女哭喊著,揹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衝了過來。
那孩子臉色青紫,嘴唇發黑,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眼看就要不行了。
“食物卡喉了!”內科的王主任臉色一變,“快!海姆立克急救法!”
兩個年輕醫生立刻上前,卻因為緊張,動作有些變形,試了幾次都沒成功。
孩子的臉色越來越紫。
“我來!”葉凡一步跨過去,將孩子從他母親背上接下。
他沒有采用常規的站立式急救,而是單膝跪地,讓孩子的身體趴在他的大腿上,頭低腳高。
“別慌!”他對那嚇傻的母親說,“孩子早上吃了什麼?”
“是……是果凍!”
葉凡眼神一凝,果凍質地特殊,海姆立克法效果有限。
他左手托住孩子下頜,右手併攏,以一個極為精準的角度和力度,在孩子背部兩肩胛骨之間,快速叩擊了五次。
“噗”的一聲,一小塊晶瑩的果凍,從孩子嘴裡噴了出來。
“哇——”的一聲,孩子劇烈地咳嗽著,哭了出來。
青紫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紅潤。
全場,一片死寂。
幾秒鐘後,雷鳴般的掌聲轟然響起。
那個母親“撲通”一聲就給葉凡跪下了,哭著喊:“謝謝葉局長!謝謝葉神醫!您是我兒子的大恩人啊!”
葉凡連忙將她扶起,把孩子交還給她,聲音溫和:“沒事了,以後別給這麼小的孩子吃果凍。”
蘇沐秋站在不遠處,相機快門按得發燙。
她看著那個單膝跪地,眼神冷靜而專注的男人,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這個男人,在手術檯上能救命,在官場上能殺人,在百姓面前,又能變成菩薩。
他到底有多少張面孔?
躲在車裡的王建林和劉胖子透過車窗,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驚駭和恐懼。
劉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聲音發乾:“老王,這……這他媽哪是來搞政治的,這是來收人心的活菩薩啊!我們跟他鬥?”
王建林的臉色比鍋底還黑。
……
縣長辦公室裡,李建國放下了電話,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電話是他在醫院的眼線打來的,把義診現場的情況,添油加醋地彙報了一遍。
“好!好啊!”李建國一拍大腿,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小葉這一手‘義診’,釜底抽薪,比我開十次常委會都管用!漂亮!真是漂亮!”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通了城建局。
“我是李建國,讓王建林馬上來我辦公室一趟!”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五分鐘後,王建林敲門進來,臉上堆著僵硬的笑:“縣長,您找我?”
李建國指了指他對面的椅子,沒有讓他坐,而是把一份檔案丟在桌上:“這是城南新區安置房的工程進度報告,你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停工了半年?”
王建林冷汗“唰”就下來了:“縣長,主要是宏發建工那邊,資金鍊斷了……”
“資金鍊斷了?”李建國冷笑,“我怎麼聽說,宏發建工的老闆,上個月剛換了輛新的賓士S級?王局長,你這個城建局長,是不是也該換換腦子了?”
王建林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李建國一字一句道,“三天之內,城南新區的安置房專案,必須全面復工!否則,你就自己去紀委,把問題說清楚!”
……
義診一直持續到傍晚才結束。
葉凡送走最後一批醫療隊的同事,疲憊地靠在車門上,揉著眉心。
一瓶冰涼的水遞到他面前。
他抬起頭,看到蘇沐秋正笑吟吟地看著他,眼睛裡像是有星星。
“葉神醫,今天普度了眾生,感覺怎麼樣?”
“感覺……”葉凡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帶走了幾分燥熱,“感覺手術才剛剛開始。麻藥打完了,接下來,該動刀了。”
蘇沐秋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狡黠:“我可都聽說了,李大縣長雷霆震怒,城建局長王建林跟孫子似的被罵了出來。你這劑‘仁心’,藥效夠猛啊。”
“還不夠。”葉凡看著遠處漸漸亮起燈火的安置區板房,“今天只是止痛。病根,在宏發建工那兒。不把這個腫瘤切乾淨,隨時會復發。”
“那你的手術刀,準備好了嗎?”蘇沐秋的眼睛亮晶晶的。
“刀已經磨好了。”葉凡笑了笑,目光轉向她,“不過,還需要一位最優秀的戰地記者,幫我把手術過程,全程直播出去。你,敢不敢接?”
“有什麼不敢的?”蘇沐秋揚起下巴,一股傲氣油然而生,“我不僅要直播,我還要寫一篇社論,標題我都想好了。”
“叫什麼?”
蘇沐秋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有一種官,他首先是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