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診斷報告:岳父,也是病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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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的空氣,因葉凡的離去而鬆弛下來,卻又因他留下的話和那條絲巾,瀰漫著一種複雜而微妙的餘韻。

蘇沐秋看著手機螢幕上那條調侃中帶著掌控力的簡訊,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輕輕戳了一下,酸痠麻麻的。

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先前所有的緊張和擔憂,都在這一笑中煙消雲散。

這男人,簡直是個妖孽。

官場是他手裡的手術刀,現在連人情世故,都成了他診斷開方的病歷本。

“笑什麼呢?魂都快被勾走了。”

李雲的聲音幽幽傳來,她拿起那條天青色的康復絲巾,在燈光下仔細端詳,觸感絲滑冰涼,工藝不凡。

“這東西,看著就不便宜。一個縣裡的幹部,出手倒是大方。”話裡有話,帶著審視。

“媽!”蘇沐秋收起手機,嗔怪地看了母親一眼,“人家是心外科專家,這是醫用級的,講究的是功能,跟價錢有什麼關係?”

“心外科專家?”李雲挑了挑眉,“那怎麼跑去當官了?這裡面怕不是有什麼故事吧?”

她的話語像一把精準的探針,直指問題的核心。

蘇沐秋的心又提了起來,葉凡離婚的背景,以及被前岳父家打壓的過往,是繞不過去的坎。

她正組織著語言,試圖用最委婉的方式解釋。

一直沉默的蘇為民,卻放下了手裡的茶杯,開了口。

他的聲音溫潤而平靜,卻帶著一種洞穿世事的通透。

“雲,你還沒看明白嗎?”

李雲和蘇沐秋都看向他。

“這個年輕人,從進門到離開,你以為他是在接受我們的盤問和審查?”

蘇為民推了推鼻樑上的金邊眼鏡,鏡片後的雙眼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不,他不是。”

“他是在給我們做一場診斷。”

“診斷?”李雲愣住了,顯然沒跟上丈夫的思路。

“沒錯。”蘇為民的指節在紅木茶几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像是在為自己的論斷打著節拍。

“他進門第一句話,介紹自己是‘青川縣的,沐秋的朋友’,這是‘亮明身份’,確定了‘醫患關係’的基本盤。”

“你問沐秋的傷,他主動攬責,將一次男女間的曖昧衝突,定義為‘英雄救美’式的‘工傷’,這是‘病情陳述’,佔據了道德制高點。”

“我問他是不是醫生,他順勢就將剛才在廚房的親密舉動,解釋為‘醫生檢查’,這是‘專業化定性’,瞬間洗脫了所有嫌疑,把一場可能的情感危機,變成了合理的醫療行為。”

蘇為民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句話,都讓蘇沐秋和李雲心頭劇震。

她們這才回過味來,剛才那短短十幾分鐘的交鋒,竟藏著如此多的機心和佈局!

“最精彩的,”蘇為民的嘴角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欣賞,“是你問他婚史的時候。”

他看向自己的妻子。

“那是一個死局。無論他怎麼解釋,‘離過婚’這個標籤,在我們的觀念裡,都是一個巨大的減分項。隱瞞,是欺騙;辯解,是心虛。”

“可他怎麼做的?”

“‘我離過’。”

蘇為民一字一頓地重複著葉凡當時的回答,眼神愈發明亮。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句廢話。他就像一個最高明的外科醫生,面對一個無法迴避的腫瘤,選擇的不是遮掩,而是用最快、最準的一刀,直接切開!”

“他把最壞的結果,第一時間擺在我們面前。這一刀下去,看似血淋淋,卻瞬間掌握了主動權。因為他知道,當他把自己的‘缺陷’毫不保留地亮出來時,我們接下來所有的質疑,都會顯得像是對一個坦誠之人的苛責。”

“然後,他立刻用‘常務副縣長’的身份和‘改變青川’的事業心,來作為‘術後縫合’的材料。他告訴我們,過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現在是誰,他未來要做什麼。”

蘇為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在沙發上,發出由衷的感嘆。

“一場完美的關係切割與形象重塑手術。從診斷,到切除,再到縫合,一氣呵成。這個人,心思之縝密,心性之沉穩,遠超他的年齡。”

“他不是池中之物。”

這是蘇為民最後的結論,擲地有聲。

李雲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引以為傲的識人眼光和官場閱歷,在丈夫的覆盤之下,顯得如此幼稚。

她以為自己在審查一個晚輩,殊不知,自己和丈夫,都成了對方手術檯上的“一號病人”。

蘇沐秋的心臟則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她知道葉凡很厲害,卻從沒想過,他能厲害到這個地步。

父親蘇為民是著名的歷史學教授,看人一向毒辣,極少如此不加掩飾地盛讚一個年輕人。

她看著手機裡那條簡訊,臉頰滾燙。

原來,“一號病人情緒反應在預估範圍內”,竟是這個意思!

這個混蛋!

……

夜色如墨。

返回青川的高速路上,葉凡的車開得很穩。

車窗開著一道縫,晚風灌入,吹散了車內殘留的,屬於蘇沐秋家中那淡淡的飯菜馨香。

他的腦海裡,還在回放著剛才的一幕幕。

坦白自己的婚史,是一步險棋。

但他必須這麼走。

他很清楚蘇沐秋父母這類知識分子兼高階幹部的家庭,最看重什麼。

不是家世,不是財富,而是品性、坦誠與未來。

任何的隱瞞和修飾,都會在蘇為民那樣的老狐狸面前,顯得無比拙劣。

與其被動地被揭開傷疤,不如自己親手劃開,再用實力,將其完美縫合。

他要的不是蘇沐秋父母一時的好感,而是從根子上,扭轉他們對自己“離異男人”的刻板印象,建立一個“有能力、有擔當、有未來的強者”的全新認知。

這是他為自己和蘇沐秋的未來,動的第一場“預防性手術”。

從蘇為民最後的眼神裡,他知道,這場手術,成功了。

凌晨十二點,車子駛入青川縣城。

縣政府大樓依然燈火通明,這已經成了葉凡上任後的常態。

他剛把車停穩,秘書小張就一臉焦急地迎了上來。

“葉縣長,您可算回來了!”

“出什麼事了?這麼晚還沒回去?”葉凡看他神色不對,眉頭一皺。

“出事了!”小張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難掩慌亂,“一個小時前,宏發建工的幾十個材料供應商,把縣政府的大門給堵了!”

“堵門?”葉凡眼神一凜。

“是!他們拉著橫幅,說……說我們政府卸磨殺驢,搞垮了宏發建工,讓他們血本無歸,要求縣政府立刻給他們結清幾千萬的材料款!”

葉凡的腳步停住了。

他知道,王海的宏發建工破產,必然會留下一地雞毛。

但他沒想到,這根雞毛,這麼快就燒到了縣政府的頭上。

“帶頭的是誰?”葉凡沉聲問道。

“一個叫吳老三的,是縣裡最大的鋼材供應商。聽說……聽說他以前跟高明遠和王海走得很近。”小張補充道。

葉凡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

跟高明遠走得近?

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供應商要錢,天經地義。

但採取堵政府大門這種極端方式,而且時間點恰好選在他去市裡彙報工作的當口,這背後,若說沒有人在煽風點火,他絕不相信。

這是他扳倒高明遠,整頓宏發之後,遭遇的第一次正面反撲。

也是對他這位新任常務副縣長權威的,第一次公開挑釁!

“李縣長知道了嗎?”

“知道了。李縣長的意思是,先穩住,等您回來處理。”

葉凡點點頭。

李建國這是把皮球,也是把立威的機會,完全交給了他。

“讓他們鬧。”

葉凡的語氣出乎意料的平靜。

他沒有直接去縣政府門口,而是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讓信訪辦和公安的同志在場維持秩序,確保不出安全問題。不要跟他們發生任何衝突,也不要做出任何承諾。”

“另外,”葉凡的腳步在辦公室門口停下,回頭看向小張,目光銳利如刀,“你現在,立刻去查一下,這個吳老三,除了和高明遠關係好,最近還和市裡的什麼人,接觸得比較頻繁。”

小張心頭一凜,重重地點了點頭。

葉凡推開辦公室的門,看著窗外縣政府大門口那片攢動的人頭和隱約傳來的叫罵聲,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剛從一場“家庭手術”的戰場上下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把另一場更復雜的“社會腫瘤切除手術”,擺在了他的面前。

很好。

他正愁那把新到手的“常務副縣長”手術刀,沒有合適的病人來開刃。

現在,病人自己送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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