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第二戰場!(1 / 1)
返回青川的路上,葉凡沒有開快車。
江城市的璀璨燈火在後視鏡中漸漸遠去,像一場盛大而疏離的夢境。
夜風從車窗的縫隙裡灌進來,帶著初冬的涼意,吹散了車內那絲屬於私房菜館的溫暖氣息,也讓葉凡的頭腦愈發清醒。
柳如煙。
這個名字在他心裡,已經很久沒有激起過波瀾了。
離婚時的屈辱,被柳家父子掃地出門的狼狽,都隨著他在青山鎮的崛起,被他當作戰利品和墊腳石,塵封在了記憶的角落。
他以為自己早已將這段過去當成一具冰冷的屍體,徹底解剖、埋葬。
可今晚,當蘇沐秋說出“魏東和柳如煙走得很近”時,那具被埋葬的屍體,彷彿動了一下。
不是死而復生,而是一種屍檢報告上遺漏的、新的病理發現。
他並不覺得心痛,更沒有舊情復燃的可能。
那是一種更復雜的感覺,像一個外科醫生髮現自己精心切除的腫瘤,其惡性細胞早已透過淋巴系統,轉移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臟器上。
憤怒嗎?
有一點。
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於興奮的戰慄。
他終於明白華天資本的魏東為何一出手就如此不留餘地,招招都透著一股私仇般的狠辣。
原來這不單單是一場商業的博弈,更是一個男人為了在另一個女人面前展示力量,而發起的狩獵。
柳如煙,她在這場狩獵中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是嚮導,是幫兇,還是新的戰利品?
葉凡的嘴角無聲地勾了一下。
有意思。
他原以為自己和柳如煙的戰場,早已隨著柳傳明的倒臺而終結。
沒想到,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第二戰場早已悄然開闢。
也好。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蘇沐秋的電話。
“到哪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鼻音,顯然是準備睡了,卻又在等這個電話。
“剛上高速。”葉凡的聲音很穩,“睡不著?”
“等你這個主刀醫生下手術檯,給我們這些家屬一個交代啊。”蘇沐秋在那頭輕笑,話裡有話。
“交代就是,病理報告出來了,比預想的要複雜一點。”葉凡把著方向盤,看著前方被車燈切開的黑暗,“腫瘤有遠處轉移的跡象,需要調整治療方案。”
“說人話。”
“魏東的背後有柳如煙的影子。他們想把我拉下馬,柳如煙恐怕是動了真格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蘇沐秋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你沒事吧?”她問得很小心,像是在觸碰一個易碎的東西。
“我能有什麼事?”葉凡笑了,“我只是在想,我之前跟你說的‘化療’方案,得提前開始了。”
“什麼方案?你那天神神秘秘的,到底想幹什麼?”蘇沐秋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他們想挖我的黑料,無非是想從‘德’這個字上做文章,把我塑造成一個偽君子,一個沽名釣譽的小人。”葉凡看著前方無盡的公路,“對付這種輿論攻擊,最好的辦法不是等他出招了再去格擋,而是提前搶佔高地,把自己打造成一座他們潑不上髒水的豐碑。”
“怎麼搶?”
“我要你給我做一篇專訪。”葉凡一字一句,說得清晰無比。
“專訪?”蘇沐秋愣住了,“現在?這不成了你個人的宣傳稿了?太刻意了,讀者會反感的。”
“不,不是那種歌功頌德的宣傳稿。”葉凡的眼中閃著光,“我要一篇解剖報告。”
“解剖報告?”
“對。我要你用你最犀利的筆,像一把手術刀一樣,把我從裡到外,解剖給所有人看。”葉凡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專訪的題目我都想好了,就叫——《從手術檯到主席臺:一個外科醫生的“治政”邏輯》。”
“我要你問最尖銳的問題。問我為什麼放棄前途無量的醫生職業,跑到鄉鎮‘自甘墮落’。問我一個拿手術刀的,憑什麼對管理一個縣指手畫腳。問我到底是‘為民請命’,還是‘追逐權力’。”
“我要把我的理念,我的‘外科手術式’執政邏輯,透過你的筆,原原本本地告訴所有人。我要讓所有人知道,我葉凡做事,有我自己的一套準則和底線。這個過程,不是為了塑造一個完人,恰恰相反,是為了展示一個有血有肉、有優點也有缺點的,但始終在‘解決問題’的人。”
“這……”
蘇沐秋被葉凡這番話徹底鎮住了。
這哪裡是專訪,這分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輿論手術”!
在對手潑髒水之前,自己先把衣服脫了,把自己身體的每一塊肌肉、每一道傷疤,都清晰地展示給公眾看。
當所有人都看清了你的構造,承認了你的強壯,那些偷雞摸狗的汙衊,就成了無的放矢的笑話。
高明!
實在是太高明瞭!
“怎麼樣,蘇大記者,敢不敢接這臺手術?”葉凡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接!為什麼不接!”蘇沐秋的聲音裡透著興奮,“這麼精彩的手術,我可不想錯過!不過葉縣長,我可不是你的御用記者,我的採訪,是要收費的。”
“哦?怎麼收費?”
“嗯……”蘇沐秋在那頭拖長了聲音,似乎在認真思考,“就罰你再給我做一頓紅燒肉吧。這次,我要看著你做。”
最後那句話,她說得又輕又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
葉凡的心像是被羽毛輕輕掃過,癢癢的。
“一言為定。”
掛了電話,車內的氣氛彷彿又溫暖了起來。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手機響了。是縣長李建國的號碼。
這麼晚了,李建國一般不會打這個電話。
葉凡心裡一動,接了起來。
“葉凡,出岔子了。”李建國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怎麼了,李縣長?”
“省裡對我們那個‘全程直播’的招標方案,很感興趣。省發改委今天下午開了個會,定了調子,說我們青川縣的創新精神值得肯定,要派一個觀察組下來,全程觀摩指導。”
“這不是好事嗎?”葉凡有些不解。
“好事?”李建國苦笑一聲,“好就好在,省裡重視了。壞就壞在……他們派下來的那個組長。”
“是誰?”
“省發改委重大專案稽查辦的主任,周啟明。”
葉凡的腦子裡迅速搜尋著這個名字,一無所獲。
“這個人,在省裡有個外號,叫‘專案閻王’。”李建國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他經手的專案,十個裡面有八個要被他找出問題打回去,還有兩個被他直接砍掉。為人刻板、油鹽不進,六親不認。最要命的是,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程式主義者’,任何事情,只要在他看來程式上有一絲一毫的瑕疵,他就會無限放大,直接一票否決。”
“把他派下來,名義上是‘觀摩指導’,實際上,就是來給我們挑刺找茬的。我們的招標方案,最講究的就是效率和創新,很多地方必然會打破常規。這要是落到他手裡……”
李建國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葉凡的眉頭第一次緊緊地鎖了起來。
一個魏東,一個柳如煙,他可以當成一場精彩的博弈。
但這個周啟明,卻像一個不按套路出牌的第三方變數,一個突然出現在手術室裡,手持法規條例,隨時準備叫停你手術的衛生檢察官。
這比魏東的陰謀,要難纏得多。
“李縣長,這個周啟明跟華天資本有沒有關係?”葉凡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查過了,明面上,半點關係都沒有。他家三代貧農,自己也是從基層一步步考上去的,清廉得像個苦行僧。所以,他才更可怕。”李建國嘆了口氣,“他不是誰的人,他只是‘規則’的奴隸。”
葉凡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最堅固的堡壘,往往是從內部攻破的。
魏東他們或許就是想借周啟明這把最正義、最無可指摘的刀,來堂堂正正地,將他葉凡的宏偉藍圖,一刀斃命。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