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一份特殊的病歷!(1 / 1)
柳如煙幾乎是逃回了江城。
車子駛離青川地界的那一刻,她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車廂裡,她精心維持的職業妝容已經花了,眼線在眼角暈開一小塊模糊的黑。
她對著後視鏡,用指尖狠狠擦去,像是要擦掉某種恥辱的印記。
攝影師和司機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從未見過這位電視臺的冰山女王如此失態。
柳如煙的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葉凡那句“這叫治療”。
每一個字,都像手術刀,在她的記憶裡反覆切割。
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葉凡不是在恨她,甚至不是在報復她。
他只是不再在乎她了。
就像一個醫生,在切除一個腫瘤後,會關注病人的康復情況,但絕不會去關心那個被扔進醫療垃圾桶的腫瘤本身。
她,柳如煙,就是那個腫瘤。
這個認知,比任何羞辱都讓她感到徹骨的寒冷。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魏東的號碼。
“怎麼樣,柳部長,滿載而歸?”電話那頭的魏東聲音裡透著一股志在必得的輕快。
柳如煙沉默了片刻,聲音沙啞:“魏總,我們的合作,到此為止吧。”
“什麼?”魏東的音調瞬間拔高,“你什麼意思?你不是去挖他的黑料嗎?”
“他沒有黑料。”柳如煙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語氣裡滿是疲憊,“或者說,他這個人,本身就是一塊鐵板。魏總,你不是他的對手。青川那塊地,我勸你還是放棄吧。”
“柳如煙,你耍我?”魏東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柳如煙說完,不等對方回應,便徑直結束通話了電話,然後關機。
車窗外,江城的高樓大廈越來越近。
她看著那些冰冷的玻璃幕牆,第一次對自己的生活產生了巨大的懷疑。
……
青川縣,縣政府招待餐廳。
說是餐廳,其實就是個小食堂,開了兩個包間。
葉凡難得奢侈一回,要了個小包間,請蘇沐秋吃飯。
“今天,多虧了你。”葉凡親自給蘇沐秋倒了一杯茶,“你那個‘術後康復’的問題,算是給我解了圍。”
“我可不是幫你。”蘇沐秋抿了口茶,促狹地看著他,“我是在幫我的專訪物件,塑造一個更立體、更完美的形象。畢竟,稿子寫出來,我的名字可是在上面的,不能砸了招牌。”
葉凡被她逗笑了:“蘇大記者還真是敬業。”
“那是自然。”蘇沐秋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推到葉凡面前,“敬業的蘇記者還給你帶來了一份特殊的‘病歷’。”
“病歷?”葉凡疑惑地開啟紙袋。
裡面不是檔案,而是一疊照片和幾頁列印出來的資料。
照片拍得很清晰,主角是兩個人。
一個是華天資本的魏東,另一個,赫然是省發改委的“專案閻王”——周啟明。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看起來很雅緻的茶館。
兩人相對而坐,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神態並不像是在談公事。
葉凡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三天前,你從江城回青川的那個晚上。”蘇沐秋壓低了聲音,“我一個在省報做攝影的師兄碰巧在那家茶館拍一組茶文化的專題,無意中拍到的。他知道我在跟青川的專案,覺得這個周啟明眼熟,就發給了我。”
葉凡一張一張地翻看著照片。
周啟明大部分時間都在喝茶,表情嚴肅。
魏東則口若懸河,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
“他們聊了多久?”
“一個小時零七分鐘。”蘇沐秋指了指資料,“這是茶館的監控記錄時間。我還託人查了一下,這家‘靜心茶舍’,老闆的背景不簡單,是省裡一位退休大佬的產業。能去那兒喝茶的,非富即貴。”
葉凡的手指在周啟明那張不苟言笑的臉上,輕輕敲了敲。
李建國說過,周啟明清廉得像個苦行僧,三代貧農,油鹽不進。
魏東這種滿身銅臭的資本家,按理說,周啟明應該對他避之唯恐不及才對。
可他們卻私下見了面,還是在這種地方。
“還有這個。”蘇沐秋又指了指另一份資料,“周啟明有個兒子,叫周思源,今年剛從英國留學回來,學的是金融。回國後,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工作。但就在昨天,他入職了。去的公司是江城最大的投行——‘海納百川’。”
葉凡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海納百川是華天資本的戰略合作伙伴,兩家公司的高層有不少是師兄弟。”他沉聲說道。
蘇沐秋點了點頭:“沒錯。而且,周思源進的,是海納百川最核心的併購部,職位是高階經理。一個剛畢業的學生,沒有任何工作經驗,直接空降到這個位置……這不正常。”
所有的線索都串起來了。
葉凡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幅清晰的手術流程圖。
周啟明在縣政府那場疾風驟雨般的“挑刺”,看似是在履行職責,實際上,是一場精密的“術前探查”。
他要摸清葉凡這個“主刀醫生”的底細,找到這臺“手術”最薄弱的環節。
而他兒子的高薪工作,就是魏東支付的“麻醉費”。
這麻醉費,不是要讓周啟明放鬆警惕,而是要讓他在最關鍵的時刻,給葉凡這臺手術,注入致命的藥物。
“好一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葉凡的嘴角反而露出了一絲冷笑。
他並不害怕敵人強大,他只怕找不到病灶。
現在,病灶找到了。
周啟明這條看似堅不可摧的“規則”,原來也有一個可以被精準注射的“靜脈通道”——他的兒子。
“你想怎麼做?”蘇沐秋看著葉凡,她知道,這個男人此刻的大腦,一定在飛速運轉,設計著一臺反擊的“手術”。
“不急。”葉凡將照片和資料重新收回牛皮紙袋,“現在動他,證據不足,只會打草驚蛇。而且,周啟明這種老狐狸,做事肯定滴水不漏。他兒子的入職,完全可以解釋為‘憑本事’。我們現在需要的不是去舉報他,而是要給他創造一個自己暴露病灶的機會。”
“什麼機會?”
“招標會。”葉凡的眼中閃著精光,“國際醫院專案的全球招標會,就是我為他準備的,最精密的手術檯。到時候,所有的聚光燈,所有的攝像頭都會對準那裡。我要讓他在全國人民的面前,親自拿起手術刀,切開自己的膿包。”
蘇沐秋聽得心頭一震。
她忽然覺得,葉凡和魏東、周啟明他們的博弈,就像一場頂尖的醫學對決。
對方用的是藥物和看不見的病毒滲透,而葉凡則相信陽光和手術刀。
他要把一切都擺在最公開、最透明的地方,讓所有的細菌和病毒,在無影燈下,無所遁形。
“我需要你幫我個忙。”葉凡看著蘇沐秋。
“你說。”
“招標會那天,我希望你的專訪能同步刊發。而且,我要你把專訪的最後一句話,改成——‘一場在陽光下的手術,我們期待它能切除沉痾,也能縫合未來’。”
蘇沐秋立刻明白了葉凡的用意。
他這是要提前設定輿論議程,將這場招標會,定義為一場光明正大的“手術”。任何試圖在其中搞小動作的人,都將成為“陽光”的對立面。
“沒問題。”蘇沐秋乾脆地答應了,“不過,葉縣長,我的稿費可又要漲了。”
“哦?”葉凡饒有興致地看著她,“這次想要什麼?”
蘇沐秋的臉頰微微泛起一絲紅暈,她想起了那晚在自己家廚房裡的那個擁抱,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
她低下頭,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小聲嘀咕了一句:“想要那沒洗完的碗,有人能幫我洗完。”
“你說什麼?”葉凡沒聽清。
“沒什麼!”蘇沐秋立刻抬起頭,掩飾道,“我說,我要你那半塊烤紅薯的錢,你還沒給呢!”
葉凡看著她那雙躲閃卻又明亮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麼,心情大好地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李建國的。
“葉凡,不好了!”李建國一開口,聲音就無比焦急,“華天資本那邊剛剛透過市發改委,向省裡提交了一份補充材料。他們……他們竟然請動了美國康普頓醫學中心,作為他們的技術合作方,參與這次競標!”
葉凡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康普頓醫學中心!
全球排名第一的頂級醫療機構!
魏東這張牌,打得太狠了。
這已經不是“麻醉費”了,這是一顆重磅炸彈,足以改變整個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