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毒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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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車輪碾過寂靜的國道,發出單調的沙沙聲。

車廂內,手機螢幕的光映在葉凡的臉上,明暗不定。

那份來自周啟明的“調查報告”,像一根埋在血肉深處的毒刺,即便只是看著標題,也讓他感覺到了一陣尖銳的刺痛。

醫療事故。

這四個字,對任何一個醫生而言,都是最沉重的枷鎖,是職業生涯中永遠不願觸碰的噩夢。

葉凡點開文件,手指在螢幕上滑動,逐字逐句地閱讀。

報告記錄的是三年前的一臺手術。病人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人,患有嚴重的主動脈瓣狹窄合併冠心病,情況危急。

當時,葉凡是主刀醫生。

手術過程異常艱難,病人的血管如同朽木,一碰就碎。

儘管葉凡憑藉高超的技術,成功完成了主動脈瓣置換和冠脈搭橋,但病人在術後第三天,突發大面積腦梗,最終搶救無效死亡。

家屬悲痛欲絕,認定是手術失敗導致的醫療事故,在醫院大鬧,甚至一度驚動了媒體。

醫院啟動了內部調查,也請了市醫學會的專家進行鑑定。

這份報告,就是當時調查組的初步結論。

報告的行文非常“專業”,它沒有直接定性為“事故”,而是用了大量模稜兩可的詞彙,比如“手術時機選擇存在商榷空間”、“術後抗凝方案或可進一步最佳化”、“無法完全排除手術操作與腦梗的間接關聯”……

每一句話,都像一條滑膩的毒蛇,看似客觀中立,實則將所有的矛頭,都巧妙地指向了主刀醫生——葉凡。

葉凡記得,當時這份報告出來後,科室主任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幾乎要將他停職。

是他後來的岳父,柳傳明,動用了宣傳部的關係,將事情壓了下去。

最終,醫院賠償了一大筆錢,家屬不再追究,官方的最終鑑定結果,也變成了“無責”。

這件事,成了他心裡的一根刺。

不是因為他認為自己有錯,而是因為他最終是靠著柳家的權勢,才洗脫了“嫌疑”。這讓他覺得屈辱。

而現在,這份本應被封存在檔案室最深處的初稿,居然出現在了周啟明的手裡。

周啟明發這個給他,是什麼意思?

警告?

示好?

還是一封投名狀?

葉凡將整件事在腦中飛快地過了一遍。

今晚的飯局,他將了高建民和魏東一軍,也等於把周啟明逼到了懸崖邊上。

周啟明如果繼續為華天資本站臺,強行透過那個40%權重的提議,就等於公然與“民生”為敵,與葉凡提出的“公私合營”新模式為敵。

這個老狐狸,嗅到了危險。

他兒子周思源的工作,是魏東給的。

這是他的軟肋。

但他混跡官場多年,更懂得“沉船”的道理。

華天資本這條船,在今晚之後,已經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痕。

他不想跟著一起沉下去。

所以,他發來了這份報告。

“葉縣長,外科手術,講究知己知彼。”

這句話,是在點撥葉凡:魏東他們,已經拿到了你最致命的“黑料”,準備拿這個來攻擊你。

“送你一份對手的‘既往病史’,或許用得上。”

這句話,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場:我把他們要用的武器提前給你看,我已經不是你的敵人了。

“一個同樣拿手術刀的人。”

這句話,最是玩味。

他把自己比作和葉凡一樣的人,是在暗示,他做事也講究“精準”和“邏輯”,他選擇站隊,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診斷”。

這個周啟明,果然是個狠角色。

他這不叫投誠,這叫“風險對沖”。

他把這份報告給了葉凡,如果葉凡贏了,他就是“撥亂反正”的功臣;如果葉凡輸了,他也可以解釋為“善意提醒”,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葉凡的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不管周啟明是什麼目的,他都給葉凡送來了一份最重要的情報。

魏東的後手,果然是這個。

用一場人命官司,來摧毀他葉凡“仁心仁術”的根基。

一旦他“醫德”的制高點被攻破,那麼他所有關於“為民請命”的論述,都將變得虛偽可笑。

好一招毒計!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前排的李建國察覺到了不對,回過頭來,擔憂地問道。

葉凡收起手機,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

“沒什麼,李縣長。只是在想魏總這棵‘蘋果樹’,根底下可能埋著不少毒蟲。”

李建國沒聽懂這句暗語,只當是葉凡還在為飯局上的事費神,嘆了口氣:“你今晚是痛快了,可也把人得罪死了。高書記那裡怕是不好交代。還有那個魏東,我看他那眼神,像要吃人。”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葉凡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們想讓我死,也得看他們手裡的刀,夠不夠快。”

……

第二天,暴風雨如期而至。

江城本地最大的網路論壇“江城線上”上,一篇帖子被迅速置頂,標題鮮紅刺眼:

《驚天黑幕!青川縣“明星縣長”葉凡,竟是揹負人命的無德醫生!》

帖子用一種極具煽動性的口吻,詳細“還原”了三年前那場醫療糾紛。

將葉凡描述成一個為了追求高難度手術的“成功率”和“名聲”,不顧病人死活,草菅人命的冷血屠夫。

帖子裡,附上了死者老人身前和藹可親的生活照和他躺在病床上插滿管子的照片,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

更致命的是幾張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柳傳明當時的一位下屬正將一個厚厚的信封,塞到死者家屬的手裡。

權錢交易,草菅人命,官官相護……

所有能夠刺激公眾神經的元素,都湊齊了。

帖子下面,還附上了一段影片。

影片裡,一位自稱是死者兒子的中年男人,聲淚俱下地哭訴:“葉凡!你還我父親的命來!你這種人,有什麼資格當官,有什麼資格為人民服務!你就是個殺人兇手!”

一石激起千層浪。

帖子在短短几小時內,點選量突破百萬,評論數萬條。

“臥槽!真的假的?這要是真的,也太黑了吧!”

“我就說嘛,一個醫生,憑什麼升這麼快,原來背後這麼髒!”

“嚴查!必須嚴查!這種人當官,老百姓還有活路嗎?”

“抵制青川國際醫院專案!誰知道他會從裡面撈多少黑心錢!”

輿論,徹底引爆。

這把火,不僅燒向了葉凡,更燒向了整個青川縣,燒向了那個剛剛在鴻門宴上被葉凡“搶”下來的國際醫院專案。

……

上午九點,青川縣政府大樓,氣氛壓抑得像要滴出水來。

所有幹部看到葉凡,都像躲瘟神一樣,遠遠地避開。

李建國的辦公室裡,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市裡各個部門打來的“問詢”電話,幾乎要把他的耳朵打爆。

“葉凡,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李建國拿著列印出來的帖子,手都在抖。

“一篇精心策劃的檄文。”葉凡的表情,出人意料的平靜。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市紀委的電話已經打到我這裡了,說要成立聯合調查組,下來核實情況!”李建國急得在辦公室裡團團轉,“這下麻煩了!專案肯定要被叫停,你……你恐怕也要被停職調查!”

葉凡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李縣長,別急。”他放下水杯,“這正是他們想要的。我們一亂,就正中下懷。”

“能不急嗎?火都燒到眉毛了!”

葉凡看著窗外,眼神深邃:“李縣長,你信我嗎?”

李建國一愣,看著葉凡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狂躁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一些。

他咬了咬牙:“信!都到這份上了,我不信你信誰?”

“好。”葉凡點了點頭,“那接下來,我們分頭行動。第一,你馬上給市裡回話,就說我們青川縣委縣政府完全支援市裡的調查,並且主動要求,調查過程全程公開,接受媒體和群眾的監督。”

“什麼?公開?”李建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不是把臉伸過去讓人打嗎?”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葉凡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們想把事情鬧大,我們就幫他們鬧得更大。第二,你以縣政府的名義,立刻召開新聞釋出會,地點,就選在縣醫院的報告廳。時間,定在明天上午十點。”

“新聞釋出會?你要幹什麼?當眾謝罪嗎?”

“不。”葉凡搖了搖頭,“我要當著全江城媒體的面,給這位‘死者’,重新做一次‘屍檢’。”

李建國徹底懵了,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跟不上葉凡的節奏了。

就在這時,葉凡的手機響了,是蘇沐秋。

“我看到帖子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急和擔憂,“你現在怎麼樣?”

“正在準備上手術檯。”葉凡的語氣,甚至還帶上了一絲輕鬆的笑意。

“你還笑得出來!這明顯是衝著你來的,魏東他們瘋了!”

“別擔心。”葉凡的聲音變得溫和,“我需要你幫我個忙。”

“你說!什麼忙我都幫!”

“幫我找一個人。”葉凡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帖子裡那個哭訴的‘兒子’,叫王建平。我要他所有的資料,越詳細越好。尤其是……他最近的財務狀況。”

“好,我馬上去查!”

掛了電話,葉凡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慵懶而警惕的聲音。

“誰?”

“周主任。”葉凡的聲音很平靜,“你的‘病歷’,我收到了。寫得很專業。不過,光有病歷還不夠,我想請你這位‘老專家’,來參加一場公開的‘病例討論會’,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電話那頭的周啟明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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