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京都來風,牌局重洗!(1 / 1)
返回青川縣城的路上,車裡的氣氛有些凝固。
開車的司機是李建國的心腹,此刻卻緊張得手心冒汗,方向盤都快被他捏出水來。
後座上,李建國像個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在興奮的潮紅和後怕的煞白之間來回切換。
“老弟……不,葉縣長……不不,祖宗!”李建國終於緩過一口氣,他一把抓住葉凡的胳膊,聲音都在發顫,“剛才……剛才村口那幾位,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夢吧?紅旗車,京字牌照,從國家發改委來……我的娘嘞,咱們青川這小廟,什麼時候來過這麼大一尊菩薩?”
葉凡正閉目養神,聞言睜開眼,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李縣長,別緊張,人家也是來工作的。”
“工作?這叫工作嗎?這叫天降甘霖!”李建國激動得語無倫次,“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國家發改委!管著全國的錢袋子和專案審批!剛才那位林老,雖然沒說具體職務,但那氣場,那派頭,身邊跟著的年輕人那眼神,最起碼也是個司長級別的大人物!他……他怎麼會知道你?還親自為你站臺?”
李建國問出了此刻心裡最大的疑惑,也是最讓他感到敬畏的地方。
高建民的電話打壓,言猶在耳。
那可是市委書記,江城的一號人物,一句話就能決定一個縣級幹部的政治生命。
可轉眼間,一個來自權力中樞的人物,就輕描淡寫地把高建民的決定給“補充論證”了。
這不是簡單的撐腰,這是降維打擊。
葉凡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聲音平靜:“李縣長,你還記不記得我熬了一夜寫的那份報告?”
“記得啊,《關於在經濟欠發達地區構建‘急救式扶貧’與‘康復式造血’相結合的民生保障體系探索》,名字長得我差點沒背下來。你不是說是寫給一個‘巡查員’的嗎?”李建國猛地坐直了身體,眼睛瞪得像銅鈴,“難道那位林老,就是……”
“我猜他不僅僅是巡查員。”葉凡的目光深邃,“他是來尋找‘手術範本’的。紅巖村的扶貧是一場小手術。青川國際醫院的專案是一場中型手術。他想看的是這套‘外科手術式’的執政理念,能不能在更大的範圍內複製推廣。”
李建國聽得雲裡霧裡,但他抓住了關鍵點:“你的意思是咱們青川要成試點了?”
“有可能。”葉凡點點頭,“高書記想讓我去扶貧,是想把我按死在基層。但他沒想到這塊他眼裡的‘泥潭’,恰好是京城那些大人物最關心的‘試驗田’。他出了一步臭棋,把我們送到了聚光燈下。”
李建國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他當了半輩子官,信奉的是謹小慎微,步步為營。
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跟著一個年輕人,玩這麼大一盤棋,對手是市委書記,而棋盤的另一端,竟然牽動著京都。
“那……那高書記那邊……”李建國還是有些發怵。
“他現在很難受。”葉凡淡淡一笑,“就像一個主治醫生,剛給病人下了病危通知,準備放棄治療了。結果ICU的頂級專家空降下來,說這個病人不但能救,還要作為重點案例進行觀摩。你說,這個主告醫生臉往哪兒擱?”
這個比喻,李建國秒懂。
他忍不住笑出了聲,隨即又趕緊捂住嘴,緊張地看了看四周,彷彿高建民就在車裡。
回到縣政府,林老一行人已經在小會議室等候。
這次,氣氛正式了許多。
林老身邊的年輕人為眾人倒上茶水,然後恭敬地站在他身後。
“重新介紹一下。”林老微笑著看向葉凡和李建國,“我叫林建業,國家發改委地區經濟振興司的副司長。”
李建國手裡的茶杯一晃,差點沒拿穩。
副司長!
雖然只是個“副”字,但放在國家部委,放到地方上,那就是封疆大吏都要客客氣氣對待的大人物。
“林司長,歡迎您蒞臨指導。”李建國趕緊站起來,姿態放得極低。
“建國同志,坐,不要拘謹。”林建業擺擺手,目光轉向葉凡,“小葉同志,你的那份報告,我們司裡組織了幾位專家連夜研讀,評價很高啊。‘急救式扶貧’,精準輸血,解決燃眉之急。‘康復式造血’,產業賦能,激發內生動力。這個提法,很有新意,也很務實。把醫理和政理結合起來,你這個‘全科醫生’,名不虛傳。”
葉凡謙虛道:“林司長過譽了,只是在基層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不,這恰恰是我們在頂層設計中最需要的東西——來自一線的,帶著泥土芬芳的思考。”林建業話鋒一轉,“江城市的同志對於青川國際醫院的專案,有些不同的意見。我們理解,新事物的出現,總會伴隨著爭議。但是,在推動優質醫療資源下沉,探索公立醫療體系與國際商業醫療合作新模式的這條路上,國家需要有敢於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他看著葉凡,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們認為青川縣具備成為這個‘螃蟹’的條件。葉凡同志,你,具備帶領大家吃下這隻‘螃蟹’的能力。”
李建國的心徹底放回了肚子裡。
這已經不是暗示了,這是明示!
“所以,”林建業繼續說道,“經過我們專家組的‘補充論證’,我們建議青川國際醫院專案不僅要重啟,還要加快!市裡擔心的資金問題,我們會協調政策性銀行,提供長期低息貸款。技術問題,康普頓的史密斯先生已經表達了強烈的合作意願。至於專案負責人嘛……”
他笑了笑,看向葉凡:“我覺得,沒有比總設計師更適合當總指揮的人了。小葉同志,你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葉凡知道,這是林建業,是國家層面,遞過來的一把削鐵如泥的“手術刀”。
有了這把刀,別說高建民,就算是更高階別的阻力,他都敢碰一碰。
“感謝國家的信任。”葉凡站起身,鄭重地說道,“我一定竭盡全力,完成好這次‘手術’。”
送走林建業一行人,李建國感覺自己走路都輕飄飄的,像是踩在雲端。
“贏了……咱們真的贏了!”他興奮地搓著手。
葉凡卻搖了搖頭:“戰鬥才剛剛開始。林司長給了我們‘尚方寶劍’,但怎麼用,還得看我們自己。高書記,是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的。”
話音剛落,葉凡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江城號碼。
他接起電話,聽筒裡傳來一個畢恭畢敬,卻又透著一股子公事公辦味道的年輕男聲。
“請問是青川縣的葉凡同志嗎?我是市委辦公室的,高書記請您明天上午九點,到他辦公室來一趟,彙報一下近期的工作。”
來了。
葉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掛掉電話,李建國緊張地湊過來:“高書記的?”
“鴻門宴的請柬。”
“那你去,豈不是很危險?”
“不。”葉凡看著窗外江城的方向,眼神明亮,“這是一場‘專家會診’。現在,我也有資格和他平起平坐地討論病情了。”
當晚,葉凡沒有立即準備第二天彙報的材料。
他約了蘇沐秋,在青川縣城邊一條安靜的河邊散步。
晚風習習,吹動著蘇沐秋的髮梢。
她今天沒有穿記者的職業裝,而是一身淺色的連衣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今天在紅巖村,我真的被嚇到了。”蘇沐秋的聲音裡,還帶著一絲後怕,“馬向東被帶走的時候,我看到那些村民的眼神,我都快哭了。後來,看到那輛紅旗車,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一雙明眸認真地看著葉凡:“你走路,能不能別老走在懸崖邊上?看著都讓人心驚膽戰。”
葉凡笑了:“外科醫生本來就是在刀尖上跳舞的職業。走慣了,就覺得平地沒意思了。”
蘇沐秋被他氣笑了,輕輕捶了他一下:“貧嘴。你那份報告到底寫了什麼,能驚動京都的大人物?”
“也沒什麼。”葉凡看著波光粼粼的河面,“就是給一位生了病的‘病人’寫了一封很長很長的情書。”
蘇沐秋愣住了,一時間沒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情書?”
“對。”葉凡的目光悠遠,“告訴他,雖然他病了,病得很重,但我愛他,我想治好他。我告訴他,我會用最鋒利的刀,切掉他身上的爛肉;用最精密的針,縫合他的傷口;用最溫暖的手,撫平他的傷痛。直到他重新站起來,比以前更健康,更強壯。”
蘇沐秋靜靜地聽著,她從葉凡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片她從未見過的,廣闊而深沉的海。
那不是一個普通官員對權力的渴望,而是一種近乎信仰的,想要改變什麼的執著。
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對他的擔心,有些多餘。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被輕易打倒?
“喂。”蘇沐秋忽然開口。
“嗯?”
“你……你給‘病人’寫了情書,那有沒有想過,給身邊的人,也寫一封?”她的聲音很輕,像風一樣,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在葉凡的心上。
葉凡轉過頭,看著月光下,她那雙亮得像星星的眼睛和微微泛紅的臉頰,心頭猛地一顫。
他伸出手,輕輕拂去她臉頰上的一縷髮絲,指尖無意間觸碰到她溫潤的皮膚,兩人都像是被微弱的電流擊中,同時僵了一下。
“報告……還沒寫完。”葉凡的聲音第一次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等這次手術做完了,我一定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