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書記的問診!(1 / 1)
第二天一早,縣政府大院。
李建國圍著葉凡的專車,急得像個熱鍋上的螞蟻。
“這套不行,太張揚了,像去領獎的!”他否決了葉凡一身嶄新的西裝。
“這件也不行,太舊了,像去要飯的!”他又否決了葉凡平時穿的夾克。
最後,他親自從自己辦公室拿來一套半新不舊的深色中山裝,不由分說地給葉凡換上:“就這套!低調,穩重,還帶著點老幹部的樸實,高書記就喜歡這個調調。”
葉凡哭笑不得地整理著衣領,感覺自己像個即將被送去相親的木偶。
“李縣長,我只是去彙報工作,不是去選美。”
“你懂什麼!”李建國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湊到他耳邊,“這叫‘形象管理’!今天你見的不是一般人,是高建民!那傢伙的眼睛比X光機還毒,你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他都能解讀出十八層意思來。咱們在戰略上藐視他,但在戰術上,必須得把他當成終極BOSS來對待!”
他一邊說,一邊往葉凡的公文包裡塞東西。
一盒特供的茶葉,一本最新的黨建理論書籍,甚至還有一小瓶速效救心丸。
“茶葉是用來緩和氣氛的,書是用來表明態度的,這個……”他晃了晃藥瓶,“是以防萬一的。萬一他給你氣受,你別硬扛,當場吃兩粒,讓他知道你‘身體不好’,他下手還能輕點。”
葉凡看著李建國這一系列騷操作,徹底無語了。
這哪是去彙報工作,簡直是去上演一出苦肉計。
“行了,李縣長,心意我領了。”葉凡把速效救心丸又塞回他手裡,“我這心外科醫生,要是被別人氣出心臟病,傳出去還怎麼混?放心吧,我不是去求饒的,是去‘會診’的。”
他拍了拍李建國的肩膀,轉身上了車。
看著遠去的汽車,李建國還是不放心地喃喃自語:“會診?就怕人家是直接給你開死亡證明啊……”
……
江城市委大樓,書記辦公室。
辦公室大得驚人,紅木的辦公桌光可鑑人,背後是一整面牆的書櫃,擺滿了精裝書籍。
高建民就坐在這張巨大的書桌後面,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正在審閱檔案。
他沒有抬頭,整個辦公室裡,只有他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葉凡進來後,市委辦的秘書給他倒了杯水,就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厚重的實木門。
“高書記,您找我。”葉凡站在離辦公桌三米遠的地方,不卑不亢地開口。
高建民彷彿沒聽見,依舊低著頭,足足過了五分鐘,他才慢條斯理地放下筆,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像兩道冷電,直射在葉凡臉上。
“小葉同志,來了啊。”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坐吧。”
葉凡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只坐了三分之一,腰桿挺得筆直。
“聽說,你最近在青川縣,搞得有聲有色啊。”高建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扶貧工作,抓出了新亮點。新聞釋出會,開出了新水平。連京都的同志都驚動了。了不起,真是年輕有為。”
這一連串的“表揚”,聽在耳朵裡,卻比罵人還難受。
“高書記過獎了,我只是做了一些分內的工作。”葉凡的回答滴水不漏。
“分內的工作?”高建民放下茶杯,聲音陡然轉冷,“繞開市委,直接向上面捅材料,這也是你的分內工作?煽動村民,綁架輿論,讓市委的工作陷入被動,這更是你的分內工作?”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葉凡同志,我承認,你有能力,有魄力。但你缺乏一樣東西——政治紀律!你眼裡還有沒有組織?還有沒有我這個市委書記?”
面對疾風驟雨般的質問,葉凡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迎著高建民的目光,平靜地開口:“高書記,請允許我用一個醫生的角度來解釋。紅巖村,是一個長了惡性腫瘤的病人,馬向東就是那個腫瘤。當時的情況,病人已經出現了嚴重的併發症,如果按照常規的掛號、檢查、排隊等手術流程,可能等不到進手術室,病人就已經沒了。我作為一線醫生,只能選擇緊急開胸,先行切除。”
“至於輿論,”他頓了頓,“那不是綁架,那是‘無影燈’。只有把手術過程置於最明亮的燈光下,讓所有人都能看見,才能確保手術的乾淨、徹底,防止術後感染和併發症。”
高建民被他這套歪理說得一愣,隨即冷哼一聲:“說得比唱得好聽!你這是在狡辯!你把官場當成你的手術室,把人民幹部當成你的病人,你想切就切,想縫就縫,誰給你的權力?”
“是人民。”葉凡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是紅巖村那些被盤剝了三年,連乾淨水都喝不上的村民。是那些拿到被拖欠的工錢後,對我磕頭的老木匠。我的權力,來自他們。”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高建民死死地盯著葉凡,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非但沒有絲毫畏懼和退縮,反而敢當面跟他講這些大道理。
許久,高建民向後靠在椅背上,臉上的怒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可測的平靜。
“好,很好。”他點了點頭,似乎是認可了葉凡的說法,“既然你這麼有能力,這麼有擔當,那組織上就更要給你壓壓擔子了。”
他話鋒一轉:“國際醫院專案,既然上面打了招呼,市裡肯定全力支援。但是,這個專案投資巨大,影響深遠,必須慎之又慎。為了確保專案能夠順利、合規地進行,市委決定成立一個‘青川國際醫院專案聯合督導組’,由常務副市長王海東同志擔任組長,全程監督專案的招標、建設和運營。”
葉凡心裡一沉。
王海東,江城官場人盡皆知,是高建民一手提拔起來的鐵桿心腹,以作風強硬、擅長“挑刺”聞名。
讓他來當督導組長,這不叫監督,這叫“監軍”。明擺著就是派一個太上皇過來,架空自己。
高建民看著葉凡瞬間變化的臉色,心中一陣快意。
小子,你不是能嗎?我動不了專案,還動不了你?
我在你身邊安個釘子,讓你幹什麼都束手束腳,我看你還怎麼折騰!
然而,葉凡只是沉默了幾秒鐘,便抬起頭,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感謝市委的關心和支援!我完全擁護市委的決定!”他一臉激動地說道,“王市長經驗豐富,由他來掌舵,我們基層幹部心裡就更有底了!這真是太好了!”
這下,輪到高建民發懵了。
他準備好的一肚子敲打的話,全被葉凡這突如其來的“擁護”給堵了回去。
這小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葉凡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緊接著說道:“高書記,我還有一個不成熟的小建議。既然這個專案,林司長他們那麼重視,甚至有可能成為國家級的試點。那我們的督導組,規格是不是可以再高一點,視野再開闊一點?”
“哦?你說說看。”高建民眯起了眼睛。
“我的意思是,我們能不能主動向省發改委申請,請他們也派一位專家,加入我們的督導組,進行業務指導?另外,我聽說國家發改委那邊有個專家智庫,都是國內頂尖的專家。我們能不能也斗膽邀請一兩位,擔任我們專案的‘技術顧問’?當然,他們不用常駐,定期給我們做做線上指導就行。”
葉凡一臉期盼地看著高建民:“這樣一來,我們專案就有市領導把關,省領導指導,國家級專家顧問。這簡直是三保險啊!專案要是再出問題,那都不可能!高書記,您覺得呢?”
高建民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感覺自己像是用盡全力打出一拳,結果卻打在了一團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個掛滿尖刺的仙人球上!
他派王海東去,是想給葉凡下絆子。
結果葉凡順水推舟,直接把省裡、甚至國家層面的“神仙”都請了過來。
到時候,王海東這個“監軍”,就變成了一個端茶倒水的服務員!
他要是敢亂伸手,省裡和國家的專家第一個就不會答應。
葉凡這招“借力打力”,直接把他的“監軍”變成了“人質”!
高建民看著眼前這個滿臉“純真”笑容的年輕人,後背第一次竄起一股寒意。
這小子哪裡是個愣頭青,分明是一隻成了精的小狐狸!
“你的建議……很好。”高建民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市委會研究的。”
“謝謝高書記!”葉凡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那我就先回去準備材料,等候王市長蒞臨指導了!不打擾您工作了。”
說完,他轉身,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高建民再也忍不住,抓起桌上的杯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聲脆響,上好的紫砂杯,四分五裂。
葉凡走出市委大樓,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氣,感覺胸中的一口濁氣,盡數吐出。
這場“會診”,他不僅頂住了壓力,還順手給高建民做了一次“微創手術”,在他安插的釘子旁邊,又埋下了幾根更硬的鋼針。
他正準備上車,忽然,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請問您是葉凡,葉醫生嗎?”
葉凡回頭,看到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穿著樸素,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布包,正一臉緊張又帶著期盼地看著他。
葉凡覺得她有些面熟。
“我是。你是……”
“我叫王雪。”女孩的眼圈一下子紅了,“我爸是王建平……不,王建平是我哥。我爸是王大海,就是……就是三年前在您手上做手術,後來去世的那個病人。”
葉凡的心頭一震。
他當然記得這個病人。
那場被魏東和王建平聯手誣陷為“醫療事故”的手術,是他心中一直無法釋懷的痛。
“你好。”葉凡的聲音柔和了下來,“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是來替我爸,跟您說聲謝謝。還有,對不起。”王雪說著,眼淚就流了下來,“我哥那個畜生做的事,我們後來都知道了。他為了錢,竟然汙衊您……我爸在天有靈,都不會安息的。”
“都過去了。”葉凡安慰道,“你哥也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不,還沒完。”王雪搖搖頭,她從布包裡,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陳舊的筆記本,遞給葉凡。
“這是我爸的日記。他以前也是個醫生,後來身體不好才不做了。他做手術前,其實身體已經很差了,但他一直在自己調查一些事情。他去世前一天,把這個本子交給我,他說,他信不過我哥,如果他有什麼萬一,讓我一定把這個本子,交給一個他信得過的好醫生。”
王雪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堅定的光:“葉醫生,我看了新聞,我知道,您就是我爸說的那種好醫生。這個,給您。”
葉凡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筆記本,心中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這裡面,是什麼?”
“我看不懂。”王雪搖搖頭,“都是一些藥名,還有日期,還有一些奇怪的符號。但我爸說過,這裡面,藏著能要人命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