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手術刀與投名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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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部紅色的電話,鈴聲在死寂的辦公室裡,尖銳得像心電監護儀拉出的一條直線。

高建民的身體僵硬著,目光從葉凡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上,緩緩移向閃爍著紅光的電話機。

他知道,電話那頭是誰。

他也知道,這一聲鈴響,是他政治生命的休止符,也是他唯一可能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手抖得像帕金森病人的晚期症狀,好幾次才成功地抓起話筒。

“是我。”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像被砂紙打磨過。

電話那頭沒有寒暄,只有一句冰冷、不容置喙的指令。

高建民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從灰敗變成了慘白。

他沒有說話,只是機械地、重複地點著頭,嘴裡發出無意義的“嗯……嗯……”聲。

結束通話電話,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癱在椅子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辦公室裡,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聲。

許久,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重新聚焦在葉凡身上。

裡面的怨毒、憤怒、不甘,都像退潮的海水,消失了,只剩下一種徹底的、認命般的空洞。

“你贏了。”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葉凡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對於一個醫生而言,手術成功後,他關注的不是病人的感謝或怨恨,而是病理報告和術後恢復。

高建民拿起另一部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接省紀委,劉書記。”他閉上了眼睛,像是在給自己宣讀判決書,“劉書記嗎?我是高建民。我要實名舉報華瑞醫藥集團董事長高建業涉嫌生產、銷售偽劣藥品,嚴重危害人民群眾生命安全……我請求組織,立刻對他進行立案調查……對,我有人證物證,他已經潛逃,我請求透過國際刑警組織,對他進行全球通緝……”

每一句話,都像是從他血肉裡剝離出來的。

蘇沐秋站在一旁,看著這位曾經權勢滔天的市委書記親手將自己的弟弟送上祭壇,心中竟沒有一絲快意,只有一種看透權力本質的蒼涼。

這是一份用親情和前途寫就的投名狀。

高建民用最慘烈的方式,與自己的過去做了切割。

葉凡站起身。

“高書記,國際醫院專案的賬戶,應該解凍了。”他淡淡地開口,像是在提醒護士更換輸液袋,“工人們的工錢,陳老師那樣的病人,等不起了。”

高建民沒有看他,只是無力地揮了揮手。

葉凡和蘇沐秋走出市委大樓時,夜色已深。

江城的晚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卻讓人覺得無比清醒。

剛才辦公室裡的壓抑和窒息,彷彿還縈繞在鼻尖。

蘇沐秋深吸了一口氣,胸口還有些起伏。

“我剛才……腿都是軟的。”她小聲說,帶著幾分後怕和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興奮,“我感覺我們不像去彙報工作,倒像是去策反了一位敵軍將領。”

葉凡側頭看了她一眼,路燈的光暈在她臉上打下一層柔和的光。

“不,我們只是去進行了一場緊急會診。”他雙手插在口袋裡,腳步輕鬆,“病人病情危重,家屬情緒激動,但最終還是理智地簽署了手術同意書。這是好事。”

蘇沐秋被他這個比喻逗笑了,心裡的緊張感徹底煙消雲散。

“你這個人是不是看什麼都像看病歷?”

“不然呢?官場是人體,問題是病灶,檔案是病歷,開會是會診,解決問題就是做手術。邏輯是通的。”

蘇沐秋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笑得更歡了。

她發現,這個男人在手術檯和權謀場上都冷靜得像冰,可偶爾流露出的這種“職業病”式的幽默,卻格外有趣。

“那手術成功,主刀醫生和一助是不是該慶祝一下?”蘇沐秋眨了眨眼,提議道,“我知道有家路邊攤的炒粉特別好吃,慶祝我們劫後餘生?”

葉凡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那裡面有緊張過後的放鬆,有勝利的喜悅,還有一種他很受用的,純粹的欣賞。

“好。”他點頭。

半小時後,江城一條老街的巷子口,兩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人,正坐在油膩的小桌子旁。

葉凡,青川縣最年輕的副縣長。

蘇沐秋,冉冉升起的新星記者。

此刻,他們和周圍那些下夜班的工人、代駕司機沒什麼兩樣,守著兩盤熱氣騰騰的炒粉,吃得津津有味。

“說真的,你當時就不怕嗎?”蘇沐秋嗦了一口粉,含糊不清地問,“那可是市委書記,萬一他狗急跳牆……”

“怕。”葉凡回答得很乾脆。

蘇沐秋一愣。

“醫生在進手術室前,也會怕。怕麻醉意外,怕術中大出血,怕各種不可預知的併發症。”葉凡夾起一塊鍋巴,嚼得嘎嘣脆,“但你不能讓病人看出來。你一慌,整個手術室的人心就都散了。所以,你得裝,裝成胸有成竹、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裝久了,就成了真的。”

蘇沐秋怔怔地看著他,心裡某個地方,被這句話輕輕觸動了。

她好像更能理解這個男人了。他不是天生的強者,他只是習慣了在懸崖邊上,把自己逼成一個強者。

就在這時,葉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一條簡訊。來自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王海東。

“葉縣長,恭喜您!您才是真正為國為民的好乾部!高建民倒行逆施,必遭天譴!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明天我就回市裡,向組織深刻檢討自己之前在青川的錯誤行為!以後,我王海東,唯您馬首是瞻!”

簡訊的文字,充滿了急切的、毫無節操的諂媚。

葉凡甚至能想象出王海東那副點頭哈腰的嘴臉。

他還沒來得及回覆,又一條簡訊進來了。

“對了,葉縣長,提醒您一句。華瑞醫藥倒了,但江城的醫藥市場這塊大蛋糕,盯著的人可不少。遠星集團的寧總最近在市裡活動頻繁,她背後的人是省裡下來的。您多加小心。”

葉凡的眼神微微一凝。

“怎麼了?”蘇沐秋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神情的變化。

“沒什麼。”葉凡放下手機,若無其事地繼續吃粉,“牆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一隻老狐狸倒下了,一群小狐狸就想來搶地盤了。”

他吃完最後一口粉,用餐巾紙擦了擦嘴。

“走吧,回青川。”他站起身,“我們的手術室,剛打掃乾淨,好像又有新病人要掛號了。”

蘇沐秋看著他的背影,在燈火闌珊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挺拔。

她知道,高家的倒臺,不是結束,僅僅是一個序章。

一場更復雜、更兇險的牌局,已經悄然開場。

而葉凡,這個手持手術刀的牌手,正饒有興致地,等待著新玩家的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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