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書記的選擇!(1 / 1)
從青川到江城的路上,車裡的氣氛有些凝固。
蘇沐秋開著車,手心微微出汗。
這是她第一次以“當事人”的身份,踏入市委書記的辦公室。
那不是採訪,是攤牌。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但她看了一眼副駕上的葉凡,心裡又安定了許多。
這個男人,正閉目養神,呼吸平穩,彷彿不是去龍潭虎穴,而是去參加一個普通的病例研討會。
“怕嗎?”葉凡忽然開口,眼睛卻沒睜開。
“有點。”蘇沐秋老實承認。
“別怕。”葉凡的聲音很輕,“記住,今天我們不是被告,是會診專家。高建民才是那個病人,一個病入膏肓,卻又諱疾忌醫的病人。他今天找我們,說明他終於扛不住了,想聽聽醫生的診斷。”
蘇沐秋被他這個比喻逗得緊張感消散了不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我們今天,是去給他下病危通知書的?”
“不。”葉凡睜開眼,目光深邃地看著前方,“我們是去給他遞手術同意書的。做不做這個手術,他自己選。”
江城市委大樓,書記辦公室。
壓抑的氛圍,幾乎能讓人窒息。
高建民坐在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臉色灰敗,眼窩深陷,短短几天,像是老了十歲。
曾經那種居高臨下的官威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困獸猶鬥的疲憊和陰鷙。
他沒有看葉凡,目光死死地盯著蘇沐秋,將一摞報紙狠狠地摔在桌上。
“蘇記者,好文筆,好手段!”他的聲音沙啞,像兩塊砂紙在摩擦,“用輿論當武器,煽動民意,攻擊市委,這就是你作為媒體記者的‘職業原則’嗎?”
面對市委一號人物的雷霆之怒,蘇沐秋心髒猛地一縮。
但她想起了葉凡在車上的話,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桿。
“高書記,我寫的每一個字都有據可查。張木匠的眼淚是真的,食堂大姐的損失是真的,陳老師的病歷也是真的。作為記者,我的原則就是記錄真實。如果說真話也是一種攻擊,那我無話可說。”
“你!”高建民被噎得說不出話,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年輕女記者,竟然有如此膽量。
他轉頭看向葉凡,眼神裡的怨毒幾乎要噴出火來:“葉凡!這就是你的本事?躲在女人和老百姓背後,耍這些上不得檯面的小聰明!”
葉凡笑了。
他拉開椅子,自顧自地坐下,甚至還給自己倒了杯水。
這個動作,讓高建民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這個辦公室裡,從沒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高書記,您好像搞錯了一件事。”葉凡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我是一名醫生。我的職責就是診斷病情,找出病因。您說我躲在老百姓背後,恰恰相反,我一直站在病人身邊。”
他放下水杯,目光直視高建民,沒有絲毫閃躲。
“藥品出了問題,病人受害,這是症狀;專案停擺,工人失業,這是症狀;一個明星企業家,在公司即將迎來重大合作的時候,連夜跑路,這更是最危險的症狀。我只是把這些症狀,客觀地記錄下來,呈現給更高階的專家,以便進行會診。這難道有錯嗎?”
“你這是在偷換概念!”高建民猛地一拍桌子。
“不,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葉凡的語氣依舊平靜,“高書記,我們不要再討論這些症狀了,談談病因吧。華瑞醫藥,您的弟弟,高建業。”
高建民的身體猛地一僵。
“我弟弟的公司是江城的納稅大戶,合法經營。他只是出國進行商務考察,很快就會回來澄清一切!你們這些都是毫無根據的汙衊!”他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葉凡看著他,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憐憫,就像醫生看著一個拒絕承認自己病情的病人。
“高書記,都到這個時候了,自欺欺人,還有意義嗎?”
他拿出手機,沒有撥號,只是點開了一段錄音。
是史密斯的聲音。
“我們用質譜分析法,檢測了‘瑞康寧’,上帝啊,那根本不是我們的藥!裡面有一種我們從未註冊過的化學新增劑,它對心肌細胞有強烈的毒性!這是一樁駭人聽聞的醜聞!”
錄音不長,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高建民的胸口。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既然大家都在,不如開個遠端會診吧。”葉凡說著,撥通了史密斯的影片電話。
螢幕亮起,史密斯那張寫滿憤怒和嚴肅的臉出現在畫面中。
他似乎正在一個會議室裡,身後是康普頓醫學中心的標誌和幾位神情嚴峻的外國人。
“葉,我們剛和律師開完會。”史密斯沒有寒暄,直入主題,“Mr.Gao,”他看向螢幕裡的高建民,眼神冰冷,“我正式通知你。康普頓醫學中心,已經向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和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提交了全部證據,指控華瑞醫藥集團存在商業欺詐、生產有毒有害產品、侵犯智慧財產權等多項嚴重違法行為。”
高建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史密斯接下來的話,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同時,鑑於高建業先生在明知被調查的情況下,使用非正常手段離境,我們的法務部門,已經透過美國司法部,向國際刑警組織提交了協助申請。一張針對他的紅色通緝令,我相信,很快就會發布。”
“紅……色……通……緝……令……”
高建民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癱軟在了巨大的椅子裡。
他最後的幻想,破滅了。
他以為弟弟逃出生天,結果是飛進了天羅地網。
葉凡關掉影片,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將一份檔案輕輕放在高建民面前。
那是一份列印出來的A4紙,上面沒有複雜的條款,只有幾行清晰的大字。
像是一份手術同意書。
“高書記,現在擺在您面前的有兩個選擇。”葉凡的聲音像手術刀一樣冷靜而精準。
“選擇一,繼續捂著。但癌細胞已經擴散,並且驚動了全球頂級的醫療專家。您捂不住,最終的結果,是整個江城市,為您弟弟的罪行陪葬。您,作為市委書記,將被定義為‘腐敗集團的保護傘’。”
“選擇二,您親自主刀。”葉凡的手指,在紙上輕輕一點,“主動向中央專案組揭發華瑞集團的全部問題,配合調查。以壯士斷腕的決心,切掉這個毒瘤。這樣,您或許會因為用人失察而受到處分,但至少,您保住了江城,也保住了一個您最後的體面。”
“國際醫院專案的資金,我相信應該立刻解凍。這不僅是給省裡和中央一個態度,更是給江城百萬人民一個交代。您需要用一場漂亮的新生,來掩蓋這場失敗的切除手術。”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高建民死死地盯著那張紙,渾濁的眼睛裡,掙扎、痛苦、怨恨、恐懼……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都化為一片死灰。
他知道,葉凡給他的不是選擇題,而是一份無法拒絕的病危通知。
他輸了。
就在這時,桌上那部紅色的電話,尖銳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省委一號辦公室。
那鈴聲,此刻聽來,像一聲聲催命的鐘響。
高建民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葉凡。
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像是在看一個將自己逼入絕境的仇人,又像是在看一個唯一能拯救自己的醫生。
他的手顫抖著,緩緩伸向那部電話。
窗外,天色漸晚,一場席捲江城的暴風雨,即將來臨。
而新的牌局,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