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棋局與牌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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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招待所的房間裡,氣氛有些凝重。

蘇沐秋看著那張設計簡潔卻分量千斤的名片,眉頭緊鎖:“趙斐然……她就是那位趙老闆的女兒?這簡直是單刀赴會,太危險了。”

“危險,但也是機會。”葉凡卻顯得很平靜,他正對著窗戶,看著樓下那輛一直沒離開的黑色奧迪,“如果他真想捏死我,根本不用這麼麻煩。一場車禍,一次‘意外’,方法多的是。他邀我下棋,說明他還沒決定好,是把我這把刀收進刀鞘,還是直接折斷。”

“那他想幹什麼?”

“他想親自‘診斷’一下。”葉凡轉過身,拿起桌上的茶杯,“他想看看,我這把刀,到底有沒有獨立的思想。是隻能聽指令的工具,還是一個有自己意志的醫生。”

蘇沐秋看著他鎮定自若的樣子,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但還是忍不住叮囑:“那你明天……萬事小心。不行就服個軟,我們不爭這一時半會。”

葉凡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自然而親暱:“放心,我這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是命硬。再說,我的專職記者還在這兒呢,我可不敢出事,不然誰給你提供頭條新聞?”

蘇沐秋的臉頰微微一熱,拍開他的手,嗔了他一眼:“沒個正經。”

第二天,趙斐然的車準時停在了招待所門口。

那是一處位於省城西郊的宅院,白牆黛瓦,綠樹掩映,門口沒有任何顯眼的標識,只有兩個穿著便裝的警衛,眼神銳利如鷹。

穿過幾道迴廊,葉凡在一處清雅的庭院裡,見到了那位只聞其名的趙老闆——趙立軒。

他看起來五十多歲,穿著一身舒適的唐裝,面容清瘦,眼神深邃,正坐在石桌旁,專注地擦拭著一副溫潤的玉石棋子。

他身上沒有絲毫官威,更像一個退隱的學者。

“來了?坐。”趙立軒頭也沒抬,聲音平淡,彷彿在招呼一個經常來訪的晚輩。

趙斐然為兩人沏上茶,便安靜地退到了一旁,像一尊優雅的雕塑。

“會下棋嗎?”趙立軒將一盒白子推到葉凡面前。

“會一點,但棋藝不精。”葉凡答道。

“人生如棋,官場也如棋。不需要多精,會落子就行。”趙立軒落下第一顆黑子,佔據了棋盤的“天元”之位,開門見山,霸氣十足。

葉凡沒有去爭奪中腹,而是在角落裡,穩穩地落下了一顆白子。

棋局,無聲地開始了。

趙立軒的棋風,大開大合,落子如飛,追求的是對整個棋盤的掌控和佈局,每一手棋都充滿了壓迫感,意圖將白棋的所有生路都扼殺在萌芽之中。

葉凡則下得不疾不徐。他不去和對方硬碰硬,也不貪圖一城一地的得失。

他只是在自己的角落裡,小心翼翼地做活,確保每一顆棋子都相互連線,根基紮實。

他的棋,看似被動,卻韌性十足,像在懸崖峭壁上頑強生長的藤蔓。

“年輕人,只顧著守自己的三分薄地,是成不了大氣候的。”趙立軒的聲音悠悠傳來,像是在說棋,又像是在點評葉凡的仕途,“中原腹地,才是龍爭虎鬥的根本。”

“晚輩愚鈍。”葉凡落下白子,穩固住一塊陣地,“我只知道,腳下的土地不牢,就算拿下了天下,也是空中樓閣,風一吹就散了。先把根扎穩,再圖其他。”

趙立軒的目光第一次從棋盤上抬起,深深地看了葉凡一眼,眼神裡多了一絲審視。

棋局進入中盤,黑棋的優勢越來越大,已經對白棋形成了一片巨大的包圍圈。

趙斐然站在一旁,都覺得白棋已經無力迴天。

“周良順這顆棋子是我二十年前佈下的。”趙立軒突然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可惜,他自己走錯了路,變成了死棋。棋盤上,為了大局,棄子是常有的事。你昨天在會上說,醫生不能切斷正常的血管,但一個高明的棋手,必須懂得壯士斷腕。”

“趙書記說的是。”葉凡落下一子,看似隨意,卻像一把尖刀,悄無聲息地刺入了黑棋包圍圈的一處薄弱環節,“但醫生和棋手有一點不同。棋手面對的是棋子,醫生面對的是生命。棋子死了,可以重來一局。人要是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直視著趙立軒:“周良順不是一顆普通的棋子,他是一顆癌細胞。他以權謀私,生產銷售劣質藥品,威脅的是成千上萬老百姓的生命。這樣的癌細胞,發現一個,就必須切除一個。晚一分鐘,就可能擴散到全身,到時候,就算華佗在世,也無力迴天。這不是棄子,這是治病救人。”

庭院裡,一片寂靜。

趙立軒久久沒有落子,他看著葉凡,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情緒波動,是驚訝,是欣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他原以為,葉凡只是一個有小聰明的技術官僚,只要用更大的權力和利益,就能輕易收服。

但他錯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心裡裝著的不是權力,不是利益,而是一套他自己堅信不疑的,如同外科手術般嚴苛的行事準則。

他不是棋子,他是一個拿著手術刀,想給整個棋盤做手術的醫生。

許久,趙立軒笑了,他將手裡的黑子扔回棋盒。

“這盤棋,你輸了。”他說。

棋盤上,白棋的大龍確實被黑棋屠殺,輸得一敗塗地。

“但是……”趙立軒話鋒一轉,“你卻在我這盤棋裡,活出了一塊誰也吃不掉的‘根據地’。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站起身,負手而立。

“江城這盤棋,太小了,水也太渾。你這把刀,放在那裡,可惜了。”趙立軒看著葉凡,終於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海東市,知道嗎?省裡的經濟強市,但這兩年,醫療系統問題很大,積弊叢生,民怨沸騰。前前後後,派去好幾任衛生局長,都鎩羽而歸。”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葉凡。

“我想請你,去海東市,擔任衛生局局長。級別,正處。舞臺給你搭好,觀眾也給你請好。我給你一年的時間,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開刀也好,下藥也罷,我要看到一個全新的,乾淨的海東市醫療系統。”

蘇沐秋在來之前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威脅,利誘,打壓……卻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明升暗降?不,這是實打實的提拔。

從副處級的副縣長,直接到正處級的市直單位一把手,而且是去經濟強市。

但這更像一個“死亡任務”。

一個連省裡都頭疼的爛攤子,一個吞噬了好幾任局長的權力黑洞,就這麼輕飄飄地交到了葉凡手上。

這已經不是下棋了,這是在遞刀。

遞給你一把刀,然後把你推進一個關滿了猛獸的鬥獸場。你要是贏了,就是我趙立軒的人;你要是輸了,死在裡面,也與我無關。

好一招一石二鳥的陽謀!

趙斐然看著葉凡,眼神裡充滿了好奇。

她想看看,這個敢在棋盤上跟父親叫板的年輕人,面對這樣一個看似是蜜糖,實則是毒藥的橄撮,會作何選擇。

葉凡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石桌旁,看著那盤未下完的棋。

然後,他伸出手,從棋盒裡拿起一顆白子,輕輕地,落在了棋盤的另一個角落。

那裡,一片空曠,遠離所有的紛爭,卻又隱隱與他那塊活棋的“根據地”,遙相呼應。

“多謝趙書記賞識。”葉凡的聲音,平靜而清晰。

“不過,在決定下一臺手術該怎麼做之前,我習慣先看完病人的全部病歷。海東市這位‘病人’,病情複雜,我需要一點時間,做個全面的‘術前評估’。”

他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而是把問題,又拋了回去。

趙立軒看著棋盤上那顆新落下的白子,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了爽朗的大笑。

“好!好一個術前評估!”他指著葉凡,對一旁的趙斐然說,“看到了嗎?這小子,比猴都精!他這是在告訴我,去可以,但得先讓他把海東市的‘病歷’看清楚,把裡面的道道摸明白。他怕我給他的是一份假的病歷報告!”

庭院裡,只剩下趙立軒的笑聲。

而葉凡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神淡然。

他知道,新的牌局,已經開始了。

而他,剛剛為自己,爭取到了看底牌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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