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清創與探戈!(1 / 1)
聽濤閣內,死一樣的寂靜。
秦振華癱在太師椅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眼神渙散,嘴裡無意識地呢喃著什麼。
秦若水站在一旁,那身剪裁得體的香奈兒套裝此刻顯得無比諷刺,她引以為傲的精明與幹練,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張薄紙。
包廂裡剩下的幾個“聯合會”核心成員,更是個個面如土色,恨不得當場鑽進地縫裡。
他們看向葉凡的眼神,已經不是畏懼,而是一種近乎看鬼神的驚悚。
誰能想到,一場他們精心佈置的鴻門宴,請來的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一位手持解剖刀,直接來給他們做活體摘除手術的閻王。
趙斐然的出現,則像是在這場已經結束的手術報告上,蓋下了最後一個權威的印章。
她沒有理會那些癱軟的“病變組織”,而是走到葉凡面前,目光在他和蘇沐秋身上轉了一圈,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葉縣長,我父親說,你的手術風格,叫‘微創介入,精準清除’。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虛傳。”
“趙老闆過獎了。”葉凡神色平靜,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有些病灶拖得太久,已經和周圍組織產生了嚴重粘連,不動大刀不行。”
“這不叫動大刀,這叫‘清創’。”趙斐然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點了點桌上葉凡的手機,“把壞死的組織和潛藏的膿液一次性清除乾淨,才能給新的肌肉生長提供空間。我父親很欣賞你這種‘不留後患’的治療方案。”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把一場驚心動魄的官場傾覆,說得像是一場學術研討會。
旁邊站著的蘇沐秋,心裡又是佩服又是好笑。
她算是看明白了,這倆人,一個是頂級外科醫生,一個是頂級外科醫生的女兒,說話的調調都一樣,能把天大的事兒,用最專業的術語輕描淡寫地帶過去。
省紀委的人開始行動,程式化地宣佈紀律,然後將秦振華等人一一帶離。
秦振華被架起來的時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葉凡,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經營了幾十年的獨立王國,怎麼就在一個晚上,被一個外來的毛頭小子,用這麼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給夷為了平地。
人被帶走後,包廂裡只剩下葉凡、蘇沐秋和趙斐然三人。
趙斐然拉開一張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動作優雅:“葉縣長,手術做完了,接下來,該考慮術後康復和器官重建的問題了。”
葉凡知道,正題來了。
“海東市這塊唐僧肉,想吃的人太多。秦家倒了,後面還會有李家、王家。”
“所以,我父親的意思是與其讓外面那些來路不明的醫生來接手,不如讓你這個主刀醫生,親自負責到底。”趙斐然放下茶杯,看著葉凡的眼睛,“海東市衛生局局長兼書記,市委馬上就會走組織程式。這是任命,不是商量。”
儘管早有預料,但當這句話從趙斐然口中說出來時,蘇沐秋的心還是忍不住漏跳了一拍。
她看向葉凡,眼神裡有激動,也有一絲擔憂。
葉凡卻笑了:“趙老闆這是怕我把病人開膛破肚之後,甩手不幹了?”
“我父親說,一個好的外科醫生,不僅要會切,更要會縫合。”趙斐然也笑了,這一笑,讓她那張略顯清冷的臉上,多了幾分生動的明媚,“海東市的醫療系統,現在就是一個巨大的創口。怎麼縫合,怎麼用藥,怎麼防止感染,讓它重新長出健康的組織,這才是真正考驗你這把‘手術刀’的地方。”
她站起身,走到葉凡面前,伸出手:“預祝我們的葉局長,履新順利。我在省城,隨時關注你的下一份‘手術報告’。”
葉凡與她握了握手,觸感溫潤,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對了,”趙斐然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目光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蘇沐秋,“我父親還託我帶句話。他說,手術室裡,主刀醫生和麻醉師的配合至關重要,但也要注意保持安全距離,避免交叉感染。”
說完,她便轉身離去,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蘇沐秋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什麼叫“避免交叉感染”?
這趙老闆,連他們倆的八卦都瞭如指掌嗎?
“咳……”葉凡摸了摸鼻子,掩飾著自己的尷尬,“領導的指示,要深刻領會。”
“領會你個頭!”蘇沐秋又羞又氣,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你看看你,走到哪兒都招蜂引蝶!剛送走一個秦若水,又來一個趙斐然!人家這可不是說客,是正兒八經的‘監軍’!”
“監軍?”葉凡故作深沉地搖了搖頭,“不,她是來跳探戈的。”
“探戈?”
“沒錯,一種進一步、退兩步,充滿了試探、引誘和角力的舞蹈。”葉凡看著趙斐然離去的方向,眼神變得深邃,“趙立軒這場牌局,打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返回青川的路上,蘇沐秋終於從剛才的震撼和羞赧中緩過神來,開始嘰嘰喳喳地覆盤。
“葉凡,我發現你現在越來越壞了。你早就掌握了秦振華的罪證,卻一直引而不發,非要把他引到觀瀾會所這個他自以為最安全的地方,再當著趙斐然的面,把他的底褲都給扒了。你這是殺人還要誅心啊!”
“這叫‘示範手術’。”葉凡閉著眼睛,靠在副駕上,“做給趙立軒看的,也是做給海東市所有潛在的‘病灶’看的。我要讓他們明白,沒有什麼地方是絕對安全的,只要病根還在,我的手術刀隨時都能伸進去。”
“那趙斐然最後那句話到底什麼意思?真的是在警告我們倆?”蘇沐秋還是對“交叉感染”耿耿於懷。
葉凡睜開眼,側過頭看著她,車窗外的路燈光影在她臉上流轉,顯得格外動人。
“她不是在警告我們,她是在提醒我。”
“提醒你什麼?”
“提醒我,趙立軒雖然把海東這把手術刀交給了我,但這把刀的刀柄,還握在他手上。他允許我切除腫瘤,但絕不允許我這把刀,在手術過程中,不小心‘感染’上某些不受他控制的‘私人情感’。”葉凡的聲音很輕,“蘇沐秋,接下來的路,會比在青川難走一百倍。你跟著我,會很危險。”
蘇沐秋猛地踩了一腳剎車,車子在空曠的國道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她轉過頭,一雙明亮的眼睛在夜色中直直地瞪著葉凡:“葉凡,你是不是男人?打了勝仗,升了官,現在就想把我一腳踹開?我告訴你,晚了!你這臺手術,我這個麻醉師跟定了!你要是嫌我危險,就自己想辦法把周圍的細菌病毒都殺乾淨!別想把我從你的手術室裡趕出去!”
看著她那副張牙舞爪、卻眼眶微紅的樣子,葉凡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
他沒再說話,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回到青川,已經是深夜。
第二天一早,王海東就跟一顆炮彈似的撞進了葉凡的辦公室,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從市裡傳真過來的紅標頭檔案,激動得滿臉肥肉都在顫抖。
“老……不,局長!葉局長!”王海東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您……您真乃神人也!我王海東這輩子沒服過誰,今天,我給您跪下!”
說著,他那肥碩的身軀真就“撲通”一下,要往下跪。
“行了行了,你這噸位,跪下去我這地板可受不了。”葉凡哭笑不得地把他扶起來。
“局長,您不知道啊!”王海東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淚,指著那份任命檔案,“海東市衛生局局長兼書記啊!那可是咱們省醫療系統的天花板!秦振華那老王八蛋,做夢都想讓他小舅子坐那個位置,結果呢?被您隔空一刀,連人帶夢都給捅了個對穿!”
他湊到葉凡跟前,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朝聖的表情:“局長,您老實跟我交個底,您……您是不是天上哪位神仙下凡來渡劫的?比如……華佗?還是扁鵲?”
葉凡被他這番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逗樂了:“我是外科醫生,不是神仙。你與其研究我是誰,不如想想,我走了之後,你這個副市長,準備怎麼把青川國際醫院這個‘攤子’接過去。”
王海東一愣,隨即胸脯拍得“嘭嘭”響:“局長您放心!您指東,我絕不往西!您立下的‘陽光招標’規矩,就是我們青川縣的根本大法!誰敢動,我第一個刨他家祖墳!以後,青川就是您在海東最堅實的後方根據地!您什麼時候想回來‘查房’,我親自給您鋪紅地毯!”
葉凡看著他那副忠心耿耿的樣子,笑了笑。
他知道,王海東這種人,或許能力有限,但只要用對了地方,就是一把最好使的“止血鉗”。
而他自己即將踏上的,是一個佈滿了未知病毒和超級細菌的、更兇險、更龐大的手術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