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引蛇出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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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劉建國敲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神色。

“局長,市委的李副秘書長來了,說是代表孫書記,來……來慰問您。”

“慰問?”葉凡笑了,“是來下‘病危通知書’的吧。”

李副秘書長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說話滴水不漏,一上來就先對葉凡在危機中的果斷處置表示了高度讚揚,然後話鋒一轉。

“葉局長啊,孫書記的意思是,您剛來海東,工作熱情很高,這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嘛。海東醫療系統歷史遺留問題多,情況複雜,不能操之過急。所謂治大國如烹小鮮,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胯嘛。”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茶葉:“特別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穩定才是最重要的。吳省長也親自指示了,要儘快平息事態,恢復正常的醫療秩序。至於那個工程師,公安那邊會盡力查的。您是衛生局長,主要的精力,還是要放在業務工作上嘛。”

一番話,軟中帶硬,敲打和安撫並存。

葉凡靜靜地聽著,等他說完,才開口道:“李秘書長,替我謝謝孫書記和吳省長的關心。不過,我當醫生出身,有個職業病。”

“哦?什麼職業病?”

“我見不得病人爛在手術檯上。”葉凡的眼神很平靜,“闌尾炎不及時切掉,是會穿孔,引發腹膜炎,最後導致敗血症休克的。到時候,就不是扯著胯的問題,是直接沒命了。我的病人,只要還有一口氣,我就不可能把他推回病房,跟家屬說‘我們盡力了’。”

李副秘書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沒想到葉凡這麼不給面子,把他的太極推手,用一把手術刀給硬生生頂了回來。

“葉局長,你這是何必呢?”

“我也想問,那些幕後的人,何必呢?”葉凡站起身,走到窗邊,“為了幾個億的採購回扣,就敢拿全院病人的命做要挾。李秘書長,你覺得,這種‘闌尾’,是該切,還是該養著?”

李副秘書長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尷尬地告辭。

送走他,劉建國一臉憂色:“局長,您這可是把孫書記和吳省長都給得罪了。咱們……接下來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如果怕日子不好過,我就不來海東了。”葉凡的目光望向窗外,深邃而悠遠,“況且,天塌下來,總有高個子頂著。”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趙斐然的電話。

“趙小姐,觀摩完了我的‘清創手術’,感覺如何?”

電話那頭的趙斐然輕笑了一聲:“很精彩。不過,你好像捅到了深水區的鱷魚窩。我聽說,吳省長今天親自給孫正平打電話了。”

“所以,我才打電話向您求助。”葉凡的語氣很誠懇,“我這把手術刀雖然快,但畢竟只是地方上的,對付不了省一級的大鱷魚。不知道趙書記的‘手術器械庫’裡,有沒有更厲害的工具,比如……‘伽馬刀’?”

“我父親說,對付鱷魚,最好的辦法不是用刀,是抽乾它賴以為生的池塘。”趙斐然的聲音頓了頓,“吳省長的夫人,是省慈善總會下屬一個‘愛心醫療基金會’的名譽會長。這個基金會,每年都會收到大筆來自醫療企業的捐款。我只能告訴你這麼多,剩下的,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掛了電話,葉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抽乾池塘?這個比喻,他喜歡。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是公安局專案組的負責人打來的。

“葉局長,人找到了。”

“在哪?”

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一股寒意。

“在城郊的廢棄水庫裡。車和人都在水裡,初步判斷,是駕車自殺。我們在車裡,找到了一封遺書。”

“遺書上寫了什麼?”葉凡的心沉了下去。

“他說他因為常年維修裝置,壓力過大,產生了精神問題。事發當天,他不小心操作失誤,關閉了總閥門。事後因為害怕追責,所以選擇了自殺。”

好一招金蟬脫殼,死無對證。

葉凡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

他知道,這封遺書,就是那條深水裡的鱷魚,甩上岸的尾巴。

它在警告他,它可以輕易地讓一個人“自殺”,也可以輕易地讓更多人“出意外”。

“葉局長,我們準備結案了。”

“等一下。”葉凡開口道,“我是學醫的,對法醫鑑定也略知一二。我想親自去看看屍體,這符合規定吧?”

“這……”

“我懷疑死者並非自殺,而是死於某種藥物中毒後,再被拋屍入水。這是重大刑事案件,如果因為你們的草率結案而放跑了真兇,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

海東市法醫鑑定中心,停屍房。

一股混雜著福爾馬林和死亡氣息的冰冷空氣,讓人不寒而慄。

葉凡穿著白大褂,戴著手套和口罩,正俯身仔細檢查著周全的屍體。

專案組的負責人和一名老法醫陪在旁邊,臉色都有些不太自然。

一個衛生局長,跑到停屍房來親自驗屍,這事兒說出去,誰信?

“死者體表無明顯外傷,指甲縫裡沒有搏鬥痕跡,肺部有典型溺水特徵,胃裡也檢測出了水庫的水。從表面上看,確實符合溺水自殺的特徵。”老法醫在一旁解釋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似乎覺得葉凡是在多此一舉。

葉凡沒有理會他,他的目光像最精密的顯微鏡,一寸寸地掃過屍體的每一個細節。

忽然,他的動作停住了。

他用鑷子輕輕翻開了死者的眼瞼。

“你們看這裡。”葉凡指著死者眼球的鞏膜,“看到了嗎?有針尖大小的出血點。”

老法醫湊過來看了一眼,不以為然:“溺水窒息,會導致毛細血管破裂,出現瘀點,這很正常。”

“不,不正常。”葉凡搖了搖頭,“溺水導致的瘀點,通常分佈不均,且形態各異。而這裡的出血點,形態非常規整,更像是……壓力驟變導致的。”

他又拿起死者的手,仔細觀察著指尖。

“還有這裡,死者的指尖末端,有輕微的紫紺現象,但顏色很淡,不像是典型的缺氧紫紺。倒像是……血紅蛋白結合能力受到了影響。”

葉凡站直身體,摘下口罩,目光銳利地看著老法醫:“我懷疑,死者在落水前,被注射了某種能夠迅速導致機體麻痺、呼吸抑制的藥物,比如高濃度的琥珀膽鹼,或者……河豚毒素。”

“這兩種毒素,代謝極快,常規的毒理檢測很難發現。但它們會導致人體在瞬間進入一種‘假死’狀態,肌肉鬆弛,心跳和呼吸都變得極其微弱。在這種狀態下被投入水中,法醫解剖時,看到的就是一具典型的溺水身亡的屍體。”

一番話,說得專案組負責人和老法醫都愣住了。他們看著葉凡,像在看一個怪物。這些專業的法醫學知識,他一個搞行政的局長,怎麼會懂這麼多?

“立刻對死者的心血和肝臟組織進行微量元素和特殊毒素篩查!特別是針對神經麻痺類毒素!”葉凡的語氣不容置疑,“如果你們的技術達不到,我可以聯絡省裡的專家,甚至北京的!”

看著葉凡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專案組負責人不敢再怠慢,立刻安排了更深入的檢測。

走出停屍房,劉建國早已在門外等候,一臉焦急。

“局長,怎麼樣?”

“魚鉤上,應該還殘留著一點魚餌的味道。”葉凡脫下白大褂,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不過,光有魚餌還不夠,得讓那條鱷魚,自己把頭伸出水面。”

回到辦公室,葉凡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決定。

他親自主持召開了衛生局全體幹部大會。

會上,他一反前幾日的雷厲風行,態度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同志們,第一醫院的事件,給我,也給大家,都敲響了警鐘。”葉凡的語氣沉痛,臉上帶著幾分“反思”和“後怕”,“這說明我們過去的工作,確實存在一些急於求成的問題。穩定,才是壓倒一切的大局。孫書記和吳省長對我們的批評,很及時,也很深刻。”

他話鋒一轉:“所以,我決定,從即日起,暫時中止對全市醫院採購專案的全面審計工作。一切,以確保醫療系統的穩定執行為首要任務。”

此言一出,臺下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懵了。這位前幾天還喊打喊殺、要把海東醫療系統掀個底朝天的“葉閻王”,怎麼一夜之間,就變成了“葉菩薩”?

“當然,改革還是要搞的,但要換一種更穩妥、更溫和的方式。”葉凡繼續說道,“我提議,成立一個‘海東市醫療採購改革專家諮詢委員會’,成員嘛,就從我們系統內德高望重的老專家、老領導,以及社會各界關心醫療事業的賢達人士中,公開選聘。以後,所有的採購方案,都要先經過委員會的集體討論和表決,確保程式的公平、公正、公開。”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但底下的人精們,一聽就明白了。

暫停審計,等於既往不咎。

成立委員會,搞集體決策,等於權力分散,互相制衡,最後誰也拍不了板,事情還不是跟以前一樣?

這哪是改革?這分明就是妥協,是認輸!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海東的官場和醫療圈。

“聽說了嗎?那個姓葉的愣頭青,慫了!”

“哼,我早就說過,他一個外地來的,能翻起什麼浪?還不是被吳省長一句話就給拍回去了。”

“看來,這海東的天,還是變不了啊。”

一時間,那些原本惶惶不可終日的醫院院長、裝置科長們,都鬆了一口氣,甚至開始私下裡彈冠相慶。

只有劉建國,在葉凡的辦公室裡,急得團團轉。

“局長,您這是演的哪一齣啊?您這麼一搞,咱們之前所有的努力,不都白費了嗎?那些人,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不讓他們翹尾巴,怎麼能看清他們屁股底下藏著什麼東西?”葉凡氣定神閒地喝著茶,“我現在把池塘的水攪渾,又扔下去一塊肥肉,你信不信,那些裝死的鱷魚,馬上就會忍不住,要浮上水面來搶食了。”

他看著劉建國:“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把成立‘專家委員會’的訊息,給我散佈出去。特別是要讓那些醫療公司的老闆們都知道,委員會的席位有限,誰能進去,誰就掌握了未來海東醫療採購的話語權。”

劉建國將信將疑地去了。

果然,不出葉凡所料。

接下來的幾天,海東市衛生局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無數的人,透過各種各樣的關係,或明或暗地,向衛生局推薦“專家委員會”的候選人。一份份名單,雪片似的飛到了劉建國的案頭。

而葉凡則像是完全忘了這件事一樣,每天按時上下班,不是去基層衛生院視察,就是研究檔案,對那些推薦名單,看都不看一眼。

另一邊,蘇沐秋的調查,也有了突破性進展。

她透過趙斐然提供的線索,順藤摸瓜,查到了那個“愛心醫療基金會”的資金流水。

她發現,在過去五年裡,有三家看似毫無關聯的醫療科技公司,是這個基金會最大的捐款方,捐款總額高達九位數。

而這三家公司的背後,透過層層複雜的股權穿透,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境外註冊的信託基金。更關鍵的是,這三家公司,恰恰是過去幾年裡,中標海東市大型醫療裝置採購專案最多的企業。

一張巨大的、橫跨政商兩界的利益輸送網路,已然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這天下午,劉建國拿著一份整理好的名單,神色凝重地走進了葉凡的辦公室。

“局長,魚……都上鉤了。”他將名單放在桌上,“這份,是吳省長辦公室的秘書,親自打電話過來推薦的名單。您看看這幾個人……”

葉凡拿起名單,為首的幾個名字,正是那三家醫療科技公司的實際控制人。

圖窮匕見。

那條隱藏在深水中的鱷魚,終於把自己的核心團隊,大大方方地擺上了檯面。它以為葉凡已經屈服,迫不及待地要來瓜分勝利果實了。

“時機差不多了。”葉凡放下名單,臉上露出一絲冷酷的笑意。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撥通了一個許久未曾撥打的號碼。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

“小葉啊,青川的國際醫院專案,聽說進展很順利。怎麼有空給我這個老頭子打電話了?”

是國家發改委的林老。

葉凡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繁華的城市,聲音平靜卻有力。

“林老,向您彙報。我負責的國家級‘民生醫療’創新模式試點工作,在海東市,遇到了一點……阻力。”

“哦?說來聽聽。”

“海東的試點環境,被一個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嚴重汙染了。這個集團,不僅壟斷市場,阻礙改革,甚至涉嫌謀殺關鍵證人,對抗組織調查。”葉凡頓了頓,扔出了一顆重磅炸彈。

“而且,根據我初步掌握的情況,這個利益集團的保護傘,可能……來自省一級的主要領導。”

電話那頭,沉默了。

足足過了半分鐘,林老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聲音裡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溫和,只剩下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地方上解決不了的問題,就讓中央來解決。你把手頭所有的證據,整理一份詳細報告,用加密渠道,直接發到我辦公室的專線郵箱。”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在國家級試點專案上,動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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