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潮平岸闊風正帆懸!(完結)(1 / 1)
指揮車內,空氣彷彿被那條英文資訊抽乾了。
趙建國盯著平板螢幕,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半晌才吐出兩個字:“媽的。”
這句粗口裡,沒有抓捕成功後的興奮,只有一股子寒意。
一個能將漢斯·克萊恩這種級別的人物稱為“魚”的人,該是何等角色?
“看來,我們今晚撈上來的,只是一條探路的先鋒。”葉凡關掉螢幕,神色恢復了平靜,但眼神深處卻比夜色更沉。
對方如此囂張,在抓捕的瞬間發來訊息,既是嘲諷,也是警告。警告他們,遊戲才剛剛開始。
“這個‘漁夫’,手眼通天。”趙建國點上一根菸,猛吸一口,“訊息能這麼快,說明我們內部有他的眼睛。而且,他敢這麼說,就意味著他有把握把自己的線索全部掐斷,甚至有能力反撲。”
葉凡沒有說話,他想到了李娜,想到了她那個看似善意的提醒。
她究竟是單純的示好,還是“漁夫”丟擲的另一條魚餌?
“這塊平板是關鍵。”葉凡將它遞給趙建國,“裡面的東西,可能比柳如煙給的隨身碟更核心。我建議,立刻將其物理隔離,交給省廳最頂尖的技術專家,嘗試破解。但不要抱太大希望,對方既然敢留給你,就不怕你看。”
趙建國點頭:“我明白。我會親自盯著。另外,柳如煙那邊……”
“按原計劃,讓她和專案組做完筆錄。她知道的,應該也僅限於環球醫療基金的層面。”葉凡說,“之後,送她離開江東,越快越好。‘漁夫’既然已經知道我們收網,那她這個最初的‘餌’,就成了最危險的目標。”
“好。”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後續審訊和封鎖訊息的細節,趙建國便匆匆離去。葉凡獨自坐在車裡,城市的霓虹透過車窗,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老鬼,睡了沒?”
電話那頭傳來林濤睡意朦朧的抱怨聲:“葉大廳長,你看看現在幾點了?我剛夢見我寫的程式碼自己長腿跑了,正追呢。”
“別追了,你寫的程式碼沒腿,但有後門。”葉凡直接切入主題,“我遇到個麻煩,有個加密通訊軟體,對方發了條資訊,我想知道他是誰,在哪。”
“喲呵,搞上諜戰了?”林濤瞬間來了精神,“把軟體特徵和資訊發給我。不過我可先說好,這種級別的對手,想直接定位,跟大海撈針差不多。我只能試試順著網線摸過去,看看能不能摸到對方的尾巴。”
“摸到尾巴就行。”
掛了電話,葉凡驅車回家。
這一夜,江東省看似平靜,實則暗流已成漩渦。
接下來的幾天,審訊工作全面展開。
漢斯·克萊恩和一眾民營醫院的股東們,在鐵證面前心理防線迅速崩潰,交代了大量關於環球醫療基金如何透過資本運作、商業賄賂、構建利益同盟來滲透和控制醫療市場的罪行。
一張覆蓋全省,甚至輻射周邊數省的龐大利益網路被揭開。
然而,當審訊涉及到“漁夫”時,所有線索都斷了。
克萊恩只知道,他的一切行動都透過那個加密軟體,向一個代號為“Fisherman”的上級彙報。
他從未見過對方,甚至不知道對方是男是女,只知道對方能量驚人,能為他們擺平許多官方層面的障礙。
與此同時,柳如煙在做完筆錄後,被秘密安排離開了江東。
臨走前,葉凡去送她。兩人站在機場的VIP通道外,氣氛有些微妙。
“謝謝你,葉凡。”柳如煙看著他,眼神複雜,“不僅是救了我,也……讓我覺得自己做了件對的事。”
“你本就該做對的事。”葉凡的語氣依舊平淡,“以後,好好生活吧。”
“你也是。”柳如煙頓了頓,輕聲問,“她……對你很好吧?”
葉凡知道她問的是蘇沐秋,他點了點頭。
柳如煙笑了,那笑容裡有釋然,也有一絲苦澀。“那就好。”她轉過身,揮了揮手,沒有再回頭。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葉凡心中某個塵封的角落,彷彿也隨著這聲告別,徹底清空了。
一週後,林濤的電話打了過來,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和凝重。
“老葉,摸到點東西。但不是尾巴,是魚鱗。”
“說。”
“對方非常專業,用了至少七層代理和動態跳板,實體地址遍佈全球。我追蹤了七天七夜,差點把伺服器給燒了,最後發現所有資訊的源頭,都指向了……國家衛健委的內部伺服器。”
葉凡的心猛地一跳。
“但這說不通。”林濤繼續說,“這太明顯了,就像小偷作案後,在牆上寫‘我住在這裡’一樣。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栽贓陷害,要麼……就是對方自信到根本不怕你查。”
“我相信是後者。”葉凡的聲音冷了下來。這個“漁夫”,不僅身居高位,而且狂妄至極。
“還有個發現。”林濤說,“我破解了克萊恩平板的一部分加密日誌,發現了一個名字的縮寫——‘G.Y.’。克萊恩在日誌裡提到,所有關鍵性的政策疏通,都是透過‘G.Y.’完成的。而且,我還發現了一筆隱秘的資金流,從錢峰在香港的公司,流向了一個瑞士銀行的賬戶,賬戶的持有人資訊被最高階別加密,但開戶的關聯資訊裡,有一個叫高瑾的女人。”
“高瑾?”
“對,我查了一下,這個高瑾,是國家衛健委副主任,高陽的獨生女。”
高陽!
葉凡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個人的形象。
那是他剛到衛生廳時,在一次全國醫療工作會議上見過的一位領導。
五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發言時引經據典,滿口都是深化改革、服務人民,給人一種儒雅學者的印象。
原來,最大的毒瘤,藏在最高的地方。
他才是那個持竿的漁夫,而整個江東,乃至全國的醫療系統,都是他垂釣的魚塘。
葉凡感到一陣後背發涼。以他現在的級別,想撼動一位國家部委的副職,無異於蚍蜉撼樹。
高陽盤踞衛健系統多年,門生故吏遍佈,關係網錯綜複雜,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招來滅頂之災。
他獨自在辦公室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
他知道,這不是他一個人能打的仗。他拿起了那部紅色電話,撥通了林老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林老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葉凡沒有寒暄,用最簡練的語言,將江東省發生的一切,從錢德華到環球醫療基金,再到“漁夫”和高陽,全部彙報了一遍。
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
“小葉,”林老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葉凡說,“我知道這背後意味著什麼。但我更知道,如果不把這顆毒瘤挖出來,我們所有的改革,最終都會成為他們斂財的工具,我們為之奮鬥的一切,都將毫無意義。”
“證據呢?”
“人證、物證、資金流,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閉環。唯一的缺口,就是從高瑾到高陽的直接聯絡。但我相信,只要中央啟動調查,這個缺口很快就能被補上。”
又是一陣沉默。久到葉凡以為電話已經結束通話。
“把所有材料,整理一份最高等級的絕密檔案,派你最信任的人,立刻送到京城來。記住,從現在開始,除了我,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林老的聲音斬釘截鐵,“另外,保護好自己。”
“明白。”
掛了電話,葉凡感到全身的力氣彷彿被抽空,但他的內心卻燃起了一團火。
他知道,決戰的時刻,要來了。
他把這個任務交給了蘇沐秋。
當蘇沐秋看到那些指向國家衛KOM副主任的證據時,她美麗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你這是要把天捅個窟窿啊。”
“天上有窟窿,就得補上。”葉凡看著她,“這次去京城,很危險。你……”
“我去。”蘇沐秋打斷了他,眼神堅定,“你的投名狀,我親自去送。放心,省宣傳部的身份,是最好的掩護。”
蘇沐秋連夜飛往京城。
接下來的日子,江東省表面上風平浪靜,醫療改革按部就班地推進。
葉凡甚至還接受了電視臺的專訪,大談特談“陽光采購平臺”的建設成果。
所有人都以為,錢德華和環球醫療基金的案子,已經塵埃落定。
只有葉凡知道,這平靜的湖面下,正醞釀著一場足以顛覆一切的風暴。
半個月後,一個尋常的下午,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突然釋出了一條訊息:
“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黨組成員、副主任高陽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訊息一出,舉國譁然。
當天晚上,林志遠將葉凡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這位省委書記親自給葉凡泡了一杯茶,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葉,辛苦了。”
千言萬語,盡在其中。
高陽的落馬,引發了整個醫療衛生系統的大地震。
以他為核心的腐敗集團被連根拔起,涉案人員之多,級別之高,金額之巨,觸目驚心。江東省的“陽光采購”模式,被中央作為典型,向全國推廣。
風暴過後,一切都迎來了新生。
一年後。
江東省衛生健康委員會的牌子,已經換成了“國家醫療保障與改革試驗區管理委員會”。
葉凡的辦公室裡,掛著一幅新的任命狀——管委會主任,副部級。
他用一年多的時間,完成了許多人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跨越。
這天,他正在收拾辦公室的東西,準備搬到新的辦公樓。
蘇沐秋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紅標頭檔案,臉上帶著狡黠的笑。
“葉主任,恭喜高升啊。以後見了您,我是不是得先鞠躬?”
“別貧了。”葉凡笑著看她,“什麼事這麼高興?”
“喏,你自己看。”蘇沐“秋將檔案遞給他。
檔案是中央宣傳部的調令,蘇沐秋被任命為新華社國內部副主任,即日赴京履新。
“你……”葉凡又驚又喜。
“怎麼?只許你升官,不許我進步啊?”蘇沐秋揚了揚眉毛,“我可是憑自己的本事考上的。以後,你的改革走到哪,我的筆就跟到哪。我負責監督你,免得你這個最年輕的副部級幹部,翹尾巴。”
葉凡走過去,握住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的尾巴,可能早就被你抓在手裡了。”
蘇沐秋的臉微微一紅,啐了一口:“油嘴滑舌。”
窗外,陽光正好。江東的天空,前所未有的清朗。
葉凡知道,江東的戰役結束了,但全國的醫療改革,才剛剛揚帆起航。未來的路還很長,還會有更多的風浪和挑戰。
但他不怕。
因為他的身邊,有並肩作戰的同志,有信任他的領導,還有一個願意陪他把天捅個窟窿,再一起把它補好的愛人。
他拉著蘇沐秋的手,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人間煙火。
“走,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民政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