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橫看成棺豎成轎【4000字】(1 / 1)
鬼壽衣本就有隔絕靈異的效果。
加上這是被鬼血清洗過的鬼壽衣。
已經變成了新郎的婚服。
所以,楚人美沒有強行與這件婚服對抗。
而是選擇了沒有任何靈異物品保護的脖子。
厲鬼的某種規則被強行觸發。
這條布帶死死勒住張寧的脖子,幾乎要將他整個腦袋勒掉下來。
鬼無法被殺死。
馭鬼者和厲鬼的對抗,馭鬼者總是處於下風。
而且此時的楚人美並沒有完全復甦。
她仍然是張寧駕馭的厲鬼。
也就是說,她的恐怖程度,和張寧能掌控的靈異手段有關。
張寧無法戰勝自己。
至少短時間之內是這樣。
整個隊伍都停了下來。
身後,路邊漂浮的燈籠開始一個個熄滅。
大紅燈籠熄滅的地方,被霧氣永遠吞沒,永遠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而消失的路段離張甯越來越近了。
如果繼續保持現在的狀態,他,還有這隻迎親的紙人隊伍,都會徹底死在這條小道上。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用鬼剪刀剪斷脖子上這條藍色的布帶。
可鬼剪刀之前就被鬼新娘帶走了。
鬼新娘又被困在紙轎中,無法出來......
脖子上的藍色布帶勒的越來越緊。
身後,楚人美的恐怖程度在以某種無法理解的速度提升。
她額前垂下的黑髮散開,露出了一張蒼白的鬼臉。
怪異的唱戲聲響了起來,簡直要刺穿耳膜。
連迎親隊伍的嗩吶聲都被壓了下去。
“郎在歡心處,妾在斷腸時。”
“委屈心情有月知,相逢不易分離易。”
“棄婦如今悔恨遲。”
楚人美的唱戲聲還在耳邊迴盪,聽得張寧頭皮發麻。
這隻鬼的某種拼圖再次被補齊了。
背靠必死。
遇水必死。
直視必死。
喝水才會顯身。
這是楚人美已經具有的四大規則。
而此時,又多了一條唱戲殺人的規則。
駕馭的厲鬼得到加強,本來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但張寧沒有感到半點高興。
因為這隻被加強的厲鬼處於失控與復甦的邊緣。
自己馬上就要被她留著,永遠死在這裡。
聽到楚人美唱詞之後,他瞬間明白了她為何會突然失控。
《山村老屍》中,楚人美作為粵劇名伶,被丈夫連同小三做局,殘忍殺害,拋屍荒野。
張寧如今和鬼新娘成親。
讓楚人美將張寧的行為判定為了背叛。
嗩吶聲響起的那一刻,楚人美的拼圖便被補齊。
唱戲殺人開始了。
“媽的,老子成親和你有什麼關係?”
張寧在心底大罵。
他現在已經無法開口說話了。
而小路已經消失到了張寧身後,下一盞要熄滅的,便是他身旁這盞大紅燈籠。
使用金色靈異物品牌,墳土......確實可以將楚人美埋葬。
但一人一鬼屬於一個整體。
楚人美被埋葬的同時,張寧也會被埋葬。
行不通。
沒有辦法。
張寧用掉最後的力氣,喚出了小丑鬼鬼域。
蠕動的黑色鬼域頓時將世界鋪滿。
嗩吶聲,唱戲聲,包括意識深處八音盒詛咒的聲音。
在鬼域蔓延的瞬間全部停止。
時間停止了流動,世界變得無比的寂靜。
張寧死馬當活馬醫,進入了小丑鬼鬼域。
上次抽完卡後,他剩餘的恐懼值是600點。
現在,600點變成了1700點。
1700點恐懼值,抽取普通卡牌,能抽足足170次。
但不用想,肯定多半都是垃圾和空卡。
畢竟新手保護期已經過了。
而抽1000點每抽的暗金卡牌......
同樣沒什麼活路。
截止目前,張寧抽了這麼多次暗金卡牌,獲得了這麼多靈異物品。
能夠將現在的他解救下來的,只有鬼剪刀這一件靈異物品。
而且鬼剪刀還是抽出了兩次紫色靈異物品牌,才合成出來的。
“除非,我能一發入魂,抽到金色靈異物品,鬼柴刀。”
不過這也只是想想。
暗金卡池的名字中雖然帶著一個金字,但是出金的機率並不高。
單抽出金,更是難上加難。
而單抽出指定金色靈異物品......這就不是運氣的問題了。
張寧恐怕會懷疑長桌後的小丑鬼,是不是擁有意識,在背後操控一切。
畢竟這種機械降神的神之一手,說沒人在背後當推手,鬼都不信。
雖然張寧這麼想著。
但他還是走到了長桌前。
無論如何,肯定得先試試。
“一張暗金卡牌。”
硬幣穿過機器,來回碰撞,發出咣噹咣噹的響聲。
老舊的計數器一陣跳動。
上面顯示的數字變為了“1000”。
小丑鬼在限定卡池貞子那裡摸出了一張暗金卡牌。
看到限定卡池之上,那穿著白衣,名為貞子的女鬼時,張寧心中微動。
一個想法在他腦海中無可抑制的產生。
“就算抽不到鬼剪刀,單抽如果能出貞子呢?”
“都是其它世界的厲鬼,同時駕馭貞子和楚人美,說不定有相互平衡的作用。”
暗金卡牌被開啟。
結果公佈。
紫色靈異物品牌,鬼布鞋。
“......”
奇蹟並沒有發生。
沒有鬼剪刀,也沒有貞子。
一張普通的紫色靈異物品牌,怎麼看也不像是能幫張寧脫離困境的靈異物品。
張寧站在原地,一時想不到下一步該怎麼辦。
可就當他緩緩抬頭,與小丑鬼那張怪誕滑稽的臉對視時。
他突然發現,小丑鬼的表情變了。
這隻從一開始就帶著笑臉的鬼,此刻的表情變得無比傷心。
就像眼看著一位故友即將踏入深淵,於是他便在這裡傷心的默哀起來。
張寧皺了皺眉。
他當然不相信這隻小丑鬼會為他的死感到難過。
果然。
小丑鬼從不知什麼地方的黑暗中掏出了一把刀。
擺放在了木桌上。
這把刀鏽跡斑斑,上面佈滿了陰森的詛咒氣息。
不是柴刀,而是一把造型很別緻的砍刀。
刀口坑坑窪窪,刀刃也捲曲了起來。
不知道經手了多少任主人,只是看上去,便讓人心底發寒。
拿出這把刀的同時,小丑鬼還在木桌上擺放了一張紙條。
紙條上用紅色的血,歪歪扭扭的寫著幾行字。
[鬼賒刀]
[使用後歸還,丟失將遭受厲鬼襲擊]
[賒刀花費恐懼值200000點,一個月內還清,否則會被靈異抹除存在]
看到那紙條上的字跡後,張寧整個人都為之一振。
賒刀人。
這是在民間流傳很廣的一個傳說。
這類人往往會把菜刀、鐮刀等各種農村常用的物品,借給有需要的人。
並且留下一句預言。
等到預言成真後,就回來取走物品,並且收取費用。
鬼賒刀和民間賒刀人的傳說有所不同。
但核心是差不多的。
那就是借與還。
“也就是說,在小丑鬼這裡,恐懼值是可以借貸的。”
“抽卡的恐懼值不能借貸,但非常關鍵的時刻,能透過借貸救命。”
“只是貸款的費用高的可怕,按我之前積攢恐懼值的速度,一個月根本不可能攢夠200000點。”
“借貸的恐懼值逾期不還的結果,是被小丑鬼的靈異直接抹殺,沒有任何迴轉的餘地......”
張寧隱約意識到,擺在自己眼前的,是一個陷阱。
賭博,還有貸款,都能讓人形成依賴性。
一步一步將人拉入慾望的深淵。
這刀,究竟是賒,還是不賒?
張寧並沒有猶豫太久。
他一咬牙,抄起了木桌上鏽跡斑斑的砍刀。
成為馭鬼者,本就是在和厲鬼做交易。
早已無路可退,又何談自斷退路?
對於普通人而言,很顯而易見的道理,對於他們這些馭鬼者卻並不適用。
畏手畏腳不會活的更久。
怯懦對於馭鬼者而言,無異於慢性自殺。
將這把鏽跡斑斑的砍刀握在手上,張寧只感覺徹骨的冰涼襲遍全身。
還好他用來握著刀的,是蒼白陰冷的右手。
不然這把砍刀的靈異足以讓他的整隻手腐爛脫落。
握住刀柄的瞬間,張寧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腦海裡的意識都變得清醒了不少。
長期處於靈異事件與生死邊緣帶來的緊張與焦慮被驅散了。
有的只是無與倫比的冷靜。
“時間可以開始流動了。”
小丑鬼鬼域退散。
四周一望無盡的黑暗變為了接親路上的場景。
一切都是灰濛濛的。
身後更是被鬼域徹底吞噬,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在這片灰濛濛的天地間,只有紙人臉上誇張的腮紅、紙馬、婚轎、婚服、還有張寧脖子處滴落的血是鮮豔的紅色。
上一刻還面到驚恐的張寧,此刻已經變得面無表情。
他手上還拿著一把老舊的砍刀。
砍刀刀口已經很捲了,不像是很鋒利的樣子。
但就是莫名帶給人巨大的壓迫感。
張寧果斷的揮刀。
一把砍下了楚人美掛在他脖子上的藍色條帶。
這遠不是切斷了一截普通的布匹這麼簡單。
鏽跡斑斑的砍刀竟然直接肢解了那布帶的靈異。
效果比起鬼剪刀剪斷詛咒還要可怕無數倍。
同樣的,砍刀帶給張寧的詛咒也是前所未有的恐怖。
蒼白陰冷的鬼手被詛咒侵蝕,竟然直接陷入了宕機狀態。
張寧身上的皮肉開始一塊塊掉落,渾身像長滿了膿瘡,一點點破裂開來。
布帶被斬落後,楚人美也被染血的鬼鎖鏈綁著,沒了動靜。
唱戲的聲音消失了。
迴盪在小道的,只有刺耳的嗩吶聲。
紅色的紙馬馱著張寧,搖搖晃晃的向前。
接親隊伍再次行進起來。
好歹逃離了身後鬼域吞噬的範圍。
“呼——”
張寧長長舒了口氣,搬正了被擰過去的腦袋。
他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
沒想到,只是一個接親的流程,便經歷瞭如此多的兇險。
還有這把鏽跡斑斑的砍刀。
和柴刀一樣,能夠肢解厲鬼靈異,但對於自身的詛咒也是恐怖無比。
他右手那隻鬼手,竟然被直接壓制到宕機。
就這樣,靠著詛咒,人為製造出了一隻宕機的厲鬼。
“靈異侵蝕太可怕了,這賒來的刀,能不用,還是儘量不要用。”
更別說,這一刀下去,他已經背上了200000點恐懼值的高額債務。
張寧隨手將砍刀丟入了血湖之中。
然後向前方看去。
隊伍行進的速度比大紅燈籠熄滅的速度要快。
總的來說,如果沒有遭遇到意外,接親的過程不會出現太多變故。
事實證明,確實如此。
在嗩吶聲中,接親隊伍成功穿過了陰路,回到了正常的世界。
紅房子前,扎紙鋪子已經不見了,似乎那些紙紮的人,馬,還有房子,都能被一陣風輕易吹走。
包括扎紙老人,也不見他的蹤影。
紅色的紙馬停在了引路童子的身後。
八隻抬轎子的紙人也放下了紙做的婚轎。
接著,那兩具帶路的紙童忽的失去了靈異。
像是被摺疊了一般,倒在了地上。
發生同樣變化的,還有紙馬與抬轎子的紙人。
紅紙折成的轎子變成了老舊的實木轎子。
鮮豔的紅漆掉落褪色,變得斑駁無比。
張寧只是眨了下眼。
再睜開時,便發現婚轎被某種靈異力量複製,從一個變成了兩個。
兩抬婚轎,長得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是新多出的這一抬婚轎,有一面被開啟,作為婚轎的門。
“我也得進轎?”
張寧很是疑惑。
從來沒有聽說過,新郎也得進婚轎的。
不過很顯然,如果他執意不進轎,那婚禮就無法繼續進行。
無奈,他只得坐了進去。
好訊息是,從目前已知的資訊看來,婚禮本身不會出現必死局面。
轎子裡是正常的大小。
但不知為何,坐進去的一瞬間,張寧便感到無比的壓抑,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難受到近乎窒息。
他正要做些什麼。
忽的,砰的一聲巨響。
留著的轎門被一塊木板蓋上了。
接著是敲釘子的聲音。
木轎外傳來咚咚咚的敲擊聲,隨著敲擊聲,整個婚轎都在不停的晃動。
壓抑窒息的感覺更強烈了。
更要命的是,張寧體內的鬼被壓制了。
根本無法使用靈異。
這種壓制和鬼公交上的壓制效果不同。
它是根據婚轎裡的人調整壓制程度。
關著的馭鬼者或者厲鬼越恐怖,壓制就越強。
外面的鬼在一番敲打後,終於將張寧所在的婚轎也徹底釘死。
隨後,兩抬婚轎被翻了過來。
如果有人在外見到了這一幕,就會發現,這婚轎橫過來後,就變成了一具長方形的薄棺。
橫看成棺豎成轎。
官人亦喜亦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