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遺忘與復甦【4000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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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寧率先試探著進入了0號車廂。

這裡的氣氛很詭異,但是剛才那兩隻複製出來的靈異衍生物被張寧和葉真限制解決後,車廂中被靈異侵蝕的黑暗散去了一些。

至少能夠稍微看清一些車廂內的環境了

車廂內的環境很復古,像是上個世紀外國列車的豪華車廂,只是這裡似乎很久沒人來過了,以至於那些設施都有一些老舊。

比如銅燈上已經有了很多鏽跡,紅色的地毯上也長了黴斑。

但是張寧仍然沒有放鬆警惕,在他看來,這0號車廂中,肯定不止剛才那一隻厲鬼。

有什麼更可怕的厲鬼在車廂中等著他們也說不定。

剛才那種程度的靈異襲擊已經能夠讓他們在生死邊緣徘徊,如果再來一次,他們指定吃不消。

張寧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車廂內的情況,結果他發現駕駛位的座位上,竟然有一具已經僵硬冰冷的屍體。

駕駛位上坐著屍體,這就和鬼公交上的情況一樣。

但令張寧真正感到驚訝的,卻不僅於此。

這屍體的斷頸之上沒有腦袋,只有一個暗紅色的頭骨。

張寧突然想到了之前聽過的與幽靈列車有關的傳聞,果戈裡頭骨的故事。

他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可轉念一想,貞子的紅色厲鬼碎片在0號車廂之中,這個情報毋庸置疑是真的。

但除了這個頭骨,他沒有發現任何有蹊蹺的地方。

所以,這個頭骨就是貞子的紅色厲鬼碎片?

張寧產生了這樣的想法,卻並不敢肯定。

於是他伸出了手。

啪嗒!

啪嗒!

啪嗒!

血水滴落的聲音響起。

血湖蔓延過去,想要讓頭骨連通整具屍體都沉入血湖。

想法是好的,畢竟血湖可以壓制靈異,即使有危險,也能用血湖壓制的特性,有效抑制風險。

可是他失算了,因為他本就不能調取全部的血湖靈異,不然他就會有厲鬼復甦的風險。

而且0號車廂本身就會壓制他體內的厲鬼。

意外還是發生了。

一陣天旋地轉的感覺過後,張寧差點摔倒。

他身形一陣恍惚,好不容易站穩身子,可回頭才發現,葉真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

不只是葉真不見,整個車廂的環境竟然都發生了變化。

他現在根本不是在什麼0號車廂,而是在一列看上去很普通的列車之中。

張寧似乎來到了上個世紀外國的一列列車上。

張寧猛地扶住旁邊冰涼的木質椅背,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剛才那股突如其來的眩暈感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他的意識上,世界在瞬間扭曲、旋轉、碎裂,又以一種完全陌生的方式重組。

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令人作嘔的昏沉感,視野裡殘留的光斑和色塊緩緩褪去,顯露出清晰的景象。

不對。

一切都錯了。

他不在那充滿死寂靈異氣息的0號車廂裡。

沒有粘稠如墨的黑暗,沒有翻湧的血泊,沒有葉真,更沒有那個模仿他血湖的厲鬼。

取而代之的,是刺目的光線。

光線來自頭頂懸掛著的銅質吊燈,散發著柔和卻過分清晰的光芒。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昂貴香水、雪茄煙絲、皮革和······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腐爛的氣息。

舒緩的管絃樂從不知何處的喇叭流淌出來,帶著舊唱片特有的沙沙底噪。

他正站在一列······火車車廂的連線處?

不,更像是車廂內部過道的一個相對寬敞的區域。

腳下是深紅色,織著繁複暗金花紋的地毯,踩上去柔軟得有些失真。

兩側是排列整齊的深色木質包廂門,黃銅門把手閃爍著溫潤的光澤。

車窗玻璃異常潔淨,窗外是飛速掠過的,沐浴在明亮陽光下的異國鄉村風光。

自從成為馭鬼者以來,他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過這樣的風光了。

張寧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

他心中升起不詳的預感,下意識地想要催動體內的靈異力量。

血湖、貞子、鬼柴刀······任何一點力量都好。

然而,回應他的是一片死寂。

那感覺無比詭異,彷彿他從未擁有過那些力量。

身體內沒有靈異的躁動,沒有一絲一毫的異常。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平穩的心跳,溫熱的血液在血管裡流淌。

他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

或許,他本就只是一個普通人,而不是什麼馭鬼者?

這或許是一件好事。

但這卻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內裡的襯衫,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寒意從心底深處不可抑制地蔓延開來。

在這詭異的地方,張寧脆弱得像一張紙。

記憶······記憶也在變得模糊。

慢慢的,頭腦有些發脹。

他記得自己叫張寧。

記得0號車廂。記得那無頭的屍體和暗紅色的頭骨。

記得自己試圖用血湖去壓制它······可,葉真呢?葉真在哪裡?

那個名字在腦海中閃過,帶著一種強烈的熟悉感。

但具體的形象、聲音、共同經歷的事件,卻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輪廓還在,細節卻已流失。

不止於此,越來越多的記憶開始流失,繼續這麼下去,張寧將會忘記關於自己的一切,成為另一個全新的人,在這不屬於現實的地方永遠生活下去······

他努力回想,卻只換來一陣尖銳的頭痛,如同有鋼針在顱內攪動。

他扶著椅背的手指微微顫抖。

不能慌。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觀察。

車廂裡的人不少。

靠近過道的一張圓形小桌旁,坐著三位衣著華麗的婦人。

她們戴著精緻的蕾絲手套,帽簷寬大,裝飾著誇張的羽毛和絹花,正用銀質小勺優雅地攪動著骨瓷杯裡的咖啡,低聲交談著什麼,偶爾發出刻意壓低的笑聲。

更遠處,一個穿著略顯寒酸、灰色舊外套的中年男人,侷促地坐在角落的座位上,雙手緊張地搓著膝蓋,眼神躲閃地四處張望。

一個穿著筆挺深藍色制服,帽簷壓得很低的乘務員,推著一輛銀色的小餐車,正無聲地滑過地毯,為乘客分發飲品。

他的動作流暢得近乎刻板,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會移動的蠟像。

一切都顯得那麼正常,正常得令人窒息。

但這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張寧的直覺在瘋狂報警。

每一個細節都透著一股精心排練過的虛假感。

香水味太濃烈,掩蓋不住深處一絲若有若無的黴味。

地毯的紅色鮮豔得刺眼,邊緣似乎能看到細微的褪色。

窗外的風景飛掠得太快,快得失去了真實感,像是一卷加速播放的膠片。

那些乘客的動作與神態,都帶著一種微妙的僵硬感,彷彿被無形的線牽引著,如同提線木偶,行屍走肉。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

不再是那雙沾染過無數靈異的手,而是一雙乾淨、修長、屬於普通青年的手。

張寧身上的衣服也變了,變成了一套剪裁合體,面料考究的深灰色西裝,裡面是雪白的襯衫,繫著一條暗紅色的領帶。

這身打扮完美地融入了這個場景,卻讓他感到一陣惡寒。他感覺自己被他人奪舍了一樣,腦海中的記憶還是無法抑制的流逝。

他需要資訊。需要找到離開這個鬼地方的關鍵。

張寧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不適感,儘量自然地邁開步子,沿著過道向前走去。

目光掃過兩側的包廂門,大部分都緊閉著。

透過偶爾敞開的門縫,能看到裡面是奢華的臥鋪或小客廳。

張寧的腳步很輕,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幾乎無聲。

但即便如此,他仍能感覺到一些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是那些乘客。

他們的視線並不直接,而是在他經過時,眼角的餘光會短暫地停留,帶著一種冰冷的感覺。

張寧的心一點點沉下去。這些人有問題。

他們不是活人,至少不是正常的活人。

他走到車廂中段,這裡有一個小小的吧檯。

酒保是個頭髮花白,笑容可掬的老頭,正用潔白的布巾擦拭著玻璃杯。

吧檯前的高腳凳上,只坐著一個穿著酒紅色天鵝絨長裙的女人。

她背對著張寧,一頭濃密的黑色捲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側臉,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巴和塗著鮮豔口紅的嘴唇。

她面前的吧檯上,放著一杯幾乎沒動過的琥珀色液體。

張寧在離她兩個座位的地方坐下。

酒保立刻轉向他,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熱情笑容:“先生,來點什麼?我們這裡有上好的威士忌,還有······”

“什麼都不需要。”張寧想這麼說。

可出口的卻是:“水就好,謝謝。”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乾澀,喉嚨發緊。

“好的,先生。”酒保的笑容似乎僵硬了一瞬,但還是轉身去倒水。

張寧的視線落在旁邊那紅裙女人手邊的一樣東西上。

那是一個筆記本。

一個黑色的筆記本。

這是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筆記本。

張寧對它有印象,可流逝的記憶卻讓他無論如何也想不起更多與之相關的內容。

只是下意識覺得這東西很重要。

於是當那名貴婦人起身之時,張寧伸手打算偷偷取走筆記本。

可是一股陰冷的氣息卻從背後傳來。

張寧心一緊,僵硬的回頭。

是那個乘務員!

他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張寧旁邊,深藍色的制服像一塊裹屍布,帽簷下的陰影濃重得看不清面容。

乘務員離得很近,張寧甚至能看清他制服領口處一絲不苟的針腳,以及······

領口邊緣,皮膚與布料交接處,那不自然的拼接感,彷彿那不是皮膚,而是某種劣質的蠟。

一股冰冷僵硬的氣息撲面而來。

張寧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執意去拿那筆記本,眼前這個看似人形的乘務員會立刻會對他發起靈異襲擊。

張寧強行壓下本能的恐懼和反抗衝動,硬生生止住了伸向筆記本的手。

他轉過身,匯入人流,朝著另一個的方向快步走去。

張寧能感覺到乘務員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般釘在他的後背上,直到他走出幾步,那目光才緩緩移開。

錯過了。

張寧心中充滿了懊惱。

筆記本顯然是關鍵,但他失去了觸碰它的機會。

貴婦人已經隨著人流走遠,筆記本孤零零地躺在吧檯上,這是最好的時機。

人流穿過連線處的門,進入了餐車。

這裡的空間更為寬敞,排列著鋪著雪白桌布的長條形餐桌,銀質餐具和水晶酒杯在吊燈下熠熠生輝。

空氣中食物的香氣濃郁得有些發膩。

烤肉的油脂味、甜點的奶油味、還有葡萄酒的芬芳。

與國內完全不同的氛圍。

乘客們按照某種無形的安排,各自落座。

張寧也在一個靠窗的空位坐下。

同桌的是那三位貴婦人和那個灰衣男人。

老紳士坐在鄰桌。

穿著同樣制服的侍者僵硬的來到幾人面前,透露著無聲的詭異。

他將蓋著銀質餐盤罩的食物送到每個人面前。

蓋子揭開,裡面是擺盤精美的牛排、配菜、還有一小塊淋著醬汁的甜點。

但張寧沒有任何胃口。他看著面前滋滋作響的肉排,那誘人的焦褐色下,似乎隱隱透著一絲不正常的暗紅。

這是正常的肉嗎?

沒人知道。

同桌的貴婦人們已經拿起刀叉,動作優雅地開始切割。

刀鋒劃過餐盤,發出輕微的刮擦聲。

她們小口地咀嚼著,臉上維持著那種空洞的微笑,偶爾低聲交談幾句毫無意義的天氣或服飾話題。

灰衣男人則顯得很緊張,幾乎是囫圇地將食物塞進嘴裡,眼神不停地瞟向四周。

張寧強迫自己拿起刀叉。他必須表現得像一個正常乘客。

他用叉子撥弄著盤中的蔬菜,象徵性地切下一小塊肉,卻沒有送入口中。

鄰桌的老紳士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端起高腳杯,抿了一口紅酒。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帶著一種老派的優雅。

張寧的目光掃過他,落在他放在桌邊的那份摺疊整齊的報紙上。

報紙的日期欄······模糊不清。

似乎被什麼東西特意擦掉了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張寧眼中的那團火焰終於熄滅下去。

變得僵硬木訥起來。

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他和那些乘客的狀態越來越相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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