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重現的日記本【4000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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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寧沒有發現自己已經變得不對勁起來。

他的動作越來越僵硬,越來越不協調,如同關節裡被灌滿了生鏽的鐵砂。

每一次邁步都帶著一種滯澀感,彷彿提線木偶的絲線正在一根根繃緊。

他的思考也變得遲緩、粘稠······

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車廂內流淌的管絃樂,貴婦人銀勺碰觸骨瓷杯的清脆聲響······

這些原本充滿違和感的細節,此刻在他眼中竟然變得“理所當然”起來。

他甚至開始覺得,自己身上這套考究的灰色西裝,就是他的日常穿著。

葉真······0號車廂······血湖······貞子······

這些詞彙像沉入深海的石子,在記憶的淤泥中越陷越深。

只剩下了模糊不清的輪廓,連帶著“馭鬼者”這個概念本身,都快要被這片精心編織的“正常”徹底覆蓋。

張寧坐在那裡,姿勢端正得如同櫥窗裡的模特。

眼神空洞地落在面前雪白的桌布上。

同桌的貴婦人們還在低聲談笑,那刻意壓低的笑聲如同背景雜音。

角落的灰衣男人依舊侷促不安,但張寧對此已毫無波瀾。

他正在一點點地被這節幽靈列車同化,成為這虛假場景中又一個僵硬的人偶!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沉淪,連最後一絲“我是張寧”的念頭都要熄滅的剎那——

啪嗒。

一聲輕響。

一個東西突兀地出現在了他面前的桌布上,就在銀質餐盤和剔透的水晶杯之間。

那是一個黑色的筆記本。

封皮是某種堅韌的皮革,沒有任何標記。

邊緣微微磨損,有著一種與車廂內奢華氛圍格格不入的陳舊感。

更重要的是,一絲極其微弱的陰冷氣息,正從這筆記本上幽幽散發出來。

這氣息······

張寧麻木的神經像是被一根冰冷的針猝然刺了一下。

他僵硬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視線聚焦在那本黑皮筆記本上。

一種強烈的熟悉感湧了上來。

大澳市······國王組織······境外勢力······

破碎的畫面在渾濁的記憶泥沼中一閃而過,快得幾乎抓不住。

他記得自己處理過這件事,記得自己拿到過這個筆記本。

但具體的時間、地點、過程······

如同被橡皮擦粗暴抹去了,只留下一個模糊的印記。

這筆記本不該在這裡。

它是怎麼出現的?誰放在這裡的?

一個個疑問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

只激起了微弱的漣漪,隨即又被更強大的麻木感所吞沒。

張寧甚至沒有力氣去思考這些問題。

車廂裡依舊一片“祥和”。

舒緩的音樂在流淌,乘客們無聲地咀嚼著食物,侍者如幽靈般穿梭其中。

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這本突然出現的筆記本。

彷彿它只是桌布上原本就存在的一道褶皺。

然而,封閉的車廂內,沒有任何徵兆地捲起了一陣陰冷的風。

這風無聲無息,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它瞬間穿透了張寧身上考究的西裝,讓他幾乎凍結的血液都微微一滯。

風拂過桌面。

那本靜靜躺著的黑皮筆記本,被陰風悄然掀開了一角。

緊接著,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操控著。

筆記本的紙頁開始自行翻動,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紙頁最終停在了某一頁。

空白的紙頁上,一個接一個的黑色小字開始浮現。

那字跡扭曲、怪異,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陰冷氣息。

彷彿是某種活物在紙面上蠕動爬行所留下的痕跡。

張寧麻木空洞的目光被那些詭異的文字吸引。

【距離八音盒詛咒爆發還有七天,萬德路聯絡了娛樂圈一個很有名的導演,商討了影片的拍攝。】

【距離八音盒詛咒爆發還有六天,今日無事。】

【距離八音盒詛咒爆發還有五天。】

【時間越來越緊迫了,恐懼值也達到了8900,可我仍然不確定,婚禮是否能成功。】

【距離八音盒詛咒爆發還有四天,恐懼值總值達到了9850,鬼片的拍攝開始了。】

【萬德路保證電影的宣發會到位,或許,等到電影上映之後,我的恐懼值將會迎來暴漲。】

嗡——!

如同高壓電流瞬間貫穿大腦!

張寧渾身猛地一顫,僵硬的身體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

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撕裂了他麻木的意識。

眼前的一切——餐車、乘客、陽光。

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倒影,劇烈地晃動扭曲著,直至徹底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混亂血腥的畫面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他的大腦。

猩紅的血水無邊無際,散發著濃烈的鐵鏽腥氣。

湖面上,一具具散發著陰冷死氣的扭曲屍體沉沉浮浮。

他站在湖心,冰冷的血水浸透了他的褲腿。

刺骨的寒意正沿著脊椎向上攀爬。

他手中握著一把鏽跡斑斑的柴刀,刀刃閃爍著陰冷的寒光。

“我是······張寧。”

“這裡是······0號車廂製造的幻境。”

他猛地抬手,死死按住了劇痛欲裂的太陽穴。

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

眼中的木訥和空洞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陰冷。

冷汗浸透了他內裡的襯衫,冰冷粘膩。

他大口喘息著,呼吸著這虛假車廂裡帶著黴味的空氣。

彷彿溺水者終於浮出水面。

“哈······”

喘息聲在死寂的餐車裡顯得格外刺耳。

但周圍的“乘客”們,包括同桌的貴婦人和灰衣男人。

依舊維持著他們僵硬而“正常”的舉動,低聲談笑。

侍者推著餐車無聲滑過。

彷彿剛才那陣陰風,那本自行翻開的詭異筆記本,以及張寧劇烈的反應······

都只是發生在另一個維度的幻影。

他們······沒有察覺!

張寧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依舊殘留的頭痛。

目光死死鎖定在面前攤開的筆記本上。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攀升。

這筆記本······竟然能出現在這裡。

這個由0號車廂核心靈異力量編織的、完全壓制一切外來靈異的幻境世界之中。

它本身必然是一件極其特殊且恐怖的靈異物品。

“是什麼時候······”

張寧的思緒飛速運轉,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逐漸重組。

“在大澳市······處理國王組織滲透的時候······”

他記起來了。

那個國王組織的成員,駕馭的厲鬼似乎與“記錄”和“契約”有關。

這筆記本,正是其核心靈異的一部分。

當時強行奪取後,張寧一直無法完全掌控。

“它竟然能穿透0號車廂的壓制······”

“在這片幻境裡具現,還能喚醒我的記憶。”

這發現帶來的並非喜悅,而是更深的警惕。

靈異物品,尤其是這種級別的,往往伴隨著可怕的代價和使用條件。

它能強行喚醒自己,是否意味著它本身也在試圖······影響自己?

或者······它本身就是這幻境的一部分?

張寧眼神銳利,他嘗試著感應體內的血湖。

死寂。

如同石沉大海。

現在的他,除了這具比普通人更強壯的軀體,和剛剛恢復的清醒意識之外。

與一個真正的普通人無異。

脆弱得不堪一擊。

“沒有靈異力量,完全依賴這詭異的筆記本才暫時清醒。”

張寧的心沉到了谷底。

“要離開這個完全由厲鬼力量構築的幻境,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飛快地掃視四周。

乘客們依舊沉浸在他們虛假的角色裡。

那個穿著深藍色制服,渾身散發著屍體般陰冷氣息的乘務員······

似乎暫時不在視野內。

這似乎是唯一值得慶幸的地方。

這些幻境中的“存在”,無論是乘客還是侍者,包括那個最危險的乘務員,似乎都遵循著某種“規則”。

只要自己表現得“正常”,沒有觸發它們的襲擊機制。

它們就暫時不會主動攻擊自己。

但這短暫的安全能持續多久?

筆記本上,之前出現的字跡已經完全被猩紅的血色覆蓋。

那血色還在不斷向下蔓延。

張寧的指尖微微發涼。

他需要資訊,需要知道這筆記本出現在這裡的目的。

他需要找到這個幻境的破綻。

就在他全神貫注地盯著筆記本,思考著該如何利用這唯一的異常來破局時。

嘎吱······嘎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極其突兀地從餐車另一端的走廊盡頭傳來。

那聲音由遠及近,緩慢又規律,帶著一股陰冷的壓迫感。

張寧的瞳孔驟然收縮。

是餐車被推動的聲音。

他抬頭循聲望去。

只見連線餐車與前面車廂的門被無聲地推開。

那個身影出現了。

深藍色的制服筆挺得沒有一絲褶皺。

如同裹屍布般緊緊包裹著那個僵硬的身軀。

他的帽簷壓得極低,投下的陰影吞噬了整張臉。

只留下了一個模糊不清的輪廓。

是那個乘務員。

他推著那輛熟悉的銀色小餐車,動作如同生鏽的機器,每一步都帶著刻板的僵硬感。

乘務員無聲地滑過深紅色的地毯,正朝著張寧所在的方向緩緩而來。

餐車上蓋著潔白的餐布,下面似乎空空如也。

乘務員的目標似乎很明確。

嘎吱······嘎吱······

那令人心悸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餐車緩緩滑行著,最終,在張寧所坐的餐桌旁停下了。

乘務員那深藍色制服下僵硬的身體,也完全停了下來。

他極其緩慢地轉動了彷彿沒有關節的脖頸。

帽簷下那片濃重的陰影,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乘務員的目光,精準無比地落在了張寧的身上。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強烈的恐怖氣息,如同實質的冰錐。

瞬間貫穿了張寧的全身。

張寧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指尖因為用力而深深陷進掌心,留下一道道的白印。

不能動。

這個念頭烙印在張寧腦海深處。

馭鬼者無數次在生死邊緣掙扎的本能,正在瘋狂預警。

即使暫時失去了靈異力量,那份對絕對危險的直覺仍保持著。

時間在極致的壓迫感中,被拉長扭曲。

它為什麼停下?

張寧的視線餘光死死鎖定在那深藍色的身影上。

他的大腦大腦飛速回溯——是這本突然出現的筆記本。

它打破了這幻境精心維持的平衡。

而這名乘務員,就類似於這節車廂裡的清道夫。

它的職責就是抹除一切異常。

乘務員那沒有五官的陰影面孔,彷彿能穿透身軀。

他審視著張寧體內剛剛復甦的記憶,也審視著桌上這本不該存在的異物。

張寧控制著眼球極其緩慢地,從乘務員的方向移開。

視線彷彿帶著千斤重,卻只是輕輕掠過桌面。

掃過了那攤開的筆記本。

最後,張寧轉頭看向了窗外。

他甚至嘗試著極其輕微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讓緊繃的肩膀微微下沉。

他在模仿其他的乘客,儘量讓自己表現的更加自然。

呼吸逐漸放緩。

那道由陰影組成的目光,依舊釘在張寧身上。

就在張寧幾乎要控制不住身體本能的晃動時。

那深藍色的身影,動了。

它近乎無聲地,收回了那道如同實質的目光。

沒有預兆,也沒有額外的動作。

乘務員只是緩慢地將僵硬的脖頸轉回了正前方。

帽簷下的陰影重新對準了餐車前進的方向。

那雙包裹在白手套裡的手,也重新搭在了銀色餐車的扶手上。

嘎吱······

金屬摩擦聲再次在死寂的餐車中響起。

乘務員推著那輛空蕩蕩的餐車,邁動步子向前走去。

動作依舊毫無生氣。

深藍色的背影,無聲地滑過了鋪著深紅地毯的過道。

它越過張寧的餐桌,沒有一絲停留。

徑直朝著餐車那扇通往下一節車廂的連線門走去。

門無聲地開啟,又立刻合攏。

那深藍色的身影被徹底吞噬。

恐怖的壓力瞬間消散。

張寧緊繃到極限的身體驟然失去了支撐,後背重重地撞在椅背上。

發出輕微的一聲悶響。

虛驚一場。

也許是自己的拙劣偽裝起了作用。

那乘務員竟然只是停下來看了一眼。

然後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離開了。

劫後餘生的喜悅還沒來得及降臨。

緊隨其後的便是更加刺骨的寒意。

僥倖,只有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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