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脫離夢境【4000字】(1 / 1)
殘留的陰冷感依舊清晰,並沒有隨著乘務員的離開而散去多少。
張寧強壓下心頭翻湧的寒意,扭頭掃視著餐車。
乘客們還在做著自己的事情,並沒有因為剛剛這一幕改變什麼。
張寧慢慢冷靜下來,梳理著剛剛發生的事情。
他回憶起初入這幻境時的狀態。
記憶飛速流逝,動作變得僵硬麻木,眼神空洞,思維粘滯······
那種狀態,不正和餐車裡這些如同提線木偶般的乘客們一模一樣嗎?
那些乘客顯然不是活人。
他們是這幻境的一部分,是某種靈異規則具現化的產物。
或者說,是被這幻境同化了的存在。
而張寧在失去記憶後,逐漸被同化。
在它們的感知裡,正是一個在融入規則的新乘客。
這個推斷讓張寧心裡發涼,卻又無比合理。
乘務員作為這節車廂的清道夫,自然要清除車廂裡的異常。
但行為逐漸被同化的張寧,在它眼中,或許已經逐漸變成了同類。
可一旦他發現張寧已經恢復了記憶······
張寧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桌上那本攤開的筆記本。
他已經恢復了清醒的意識,意識到了這裡的不正常。
自然也會試圖思考分析,尋找出路。
雖然極力模仿車廂內乘客的行為,但細微之處也必然帶著活人的氣息。
也許能僥倖一次從乘務員眼下逃脫,但也並不是什麼長久之計。
在出現破綻的那一刻,張寧就會立刻被乘務員抹殺。
現在並非絕對的安全,更像是在鋼絲上行走。
稍有不慎,一個眼神的波動,一個動作的遲疑,都可能引發乘務員的攻擊。
定了心神,張寧的眼神迅速發生了變化。
原本清醒的目光被渙散和空洞取而代之。
他的目光不再聚焦,彷彿失去了焦點。
茫然地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身體的姿態也悄然調整。
原本微微繃緊的肩膀鬆懈下來,帶著一種刻意模仿的僵硬感。
搭在膝蓋上的手指不再因為用力而微曲,而是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僵直姿態。
如同被隨意擺放的木偶部件。
他重新拿起桌上冰冷的刀叉,動作緩慢、滯澀。
帶著一種被設定好的程式感,如同生鏽的機器在艱難運轉。
刀鋒在盤中那塊紋理可疑的肉排上緩慢地切割。
發出輕微的、有節奏的刮擦聲。
他沒有將食物送入口中,只是重複著切割的動作,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此刻的張寧,完美地融入了這節幽靈餐車的乘客之中。
成為了這詭異夢境裡又一個麻木的人偶。
在極力模仿著其他乘客行為的同時,張寧微微低下頭。
巧妙的移動視線,觀察著周圍。
他在尋找破局的方法。
時間,在這片虛假的祥和中一分一秒的流逝。
一切都按著既定的劇本上演。
彷彿整個世界都被凍結在了這一刻,重複著永恆不變的迴圈。
張寧的大腦卻在木偶般的軀體內飛速運轉。
偽裝只是暫時的,他必須找到真正脫困的方法。
筆記本太過兇險詭異,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想再觸碰第二次。
他的目光,空洞地掃視著車廂內奢華的裝飾。
銅質的燈罩,天鵝絨的窗簾,深色的木質鑲板······
突然——
他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餐車另一端,靠近吧檯側壁上的一個物件。
那是一個懸掛在牆壁上的老式黃銅鐘擺。
鐘擺的造型古樸典雅,末端是一個雕花的銅球。
它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規律左右搖擺著。
擺動的幅度很小,在車廂內柔和的光線下,投下不斷移動的模糊陰影。
滴答······滴答······
一種微弱到幾乎被背景音樂完全覆蓋的機械聲,似乎伴隨著鐘擺緩慢的擺動傳來。
看著鐘擺,張寧突然想起來以前看過的一部電影——《盜夢空間》。
“在夢境中自殺,就會回到現實。”
但最大的問題就是,有些人並不能區分自己究竟是身處現實還是夢境。
這導致很多人在現實中自殺。
而其中的一個重要的判斷依據就是“旋轉的陀螺”。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瞬間點燃了張寧冰冷的思緒。
他的心臟在麻木的偽裝下,難以抑制地加速跳動了幾下。
張寧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他該如何判斷自己到底是在一個與現實交接的鬼域,還是在一個完全由厲鬼力量編織的類似鬼夢的夢境世界中?
電影裡,柯布依靠那個“旋轉的陀螺”作為圖騰。
陀螺在現實中會停下,在夢境中卻會永無止境地旋轉下去。
那麼,屬於張寧的“陀螺”在哪裡?
張寧空洞的眼神望著前方,手中的刀叉切割著早已冰冷的肉排。
但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這個生死攸關的問題上。
他需要一個測試。
一個能夠清晰區分鬼域與夢境的測試。
如果這裡是與現實交接的鬼域,那麼它本質上依然屬於現實空間的一部分。
只是被靈異力量扭曲覆蓋了。
那麼,更高層次的靈異力量,就有可能壓制它,甚至驅散它。
而張寧現在雖然無法動用血湖,但他體內······還有一樣東西。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小丑鬼。
那個可能超越這個世界維度認知的存在。
它的鬼域蘊含著無法理解的規則力量。
如果這裡只是鬼域······
那麼,當張寧嘗試召出小丑鬼鬼域時。
必然能直接壓制這片鬼域。
反之······如果這裡是一個由厲鬼力量編織的夢境世界······
那麼,就算小丑鬼的力量再強,也無法跨越夢境與現實的絕對壁壘。
它或許存在於現實中的張寧身上。
但在這個夢境裡的張寧,只是一個意識投影,根本無法觸及那份力量。
這就是他的“陀螺”。
一個基於靈異力量本質的邏輯測試。
成敗在此一舉——
張寧維持著僵硬麻木的姿態,眼神渙散。
他輕輕閉上眼睛,試圖與小丑鬼鬼域構建聯絡。
一息。
兩息。
三息。
······一片死寂。
餐車裡,舒緩的管絃樂依舊流淌。
銅燈散發著柔和虛假的光芒。
貴婦人端起咖啡杯,動作優雅而僵硬。
吧檯旁的黃銅鐘擺,依舊在緩慢又規律的左右搖擺。
滴答······滴答······
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墨色的潮水湧出。
也沒有水銀般蠕動的鬼域降臨。
沒有一絲一毫小丑鬼鬼域出現的預兆。
張寧依舊置身於這節存在於上個世紀裡,散發著黴味的幽靈餐車之中。
結果已經顯而易見。
這裡,不是與現實交接的鬼域。
這裡是一個,完全由0號車廂核心靈異力量編織且獨立存在的,類似於鬼夢的夢境世界。
在這個世界裡,張寧只是一個被拉入的意識投影。
他無法溝通現實中的本體,更無法調動本體的任何靈異力量。
小丑鬼再強,也無法將力量直接投射進這個由另一隻恐怖厲鬼主宰的夢境核心。
唯一的破局方法,只剩下那源自電影的——
在夢中自殺。
想明白這一切,張寧心中反而升起一種奇異的平靜。
猶豫和恐懼在此刻失去了意義。
偽裝,已經沒有必要了。
或者說,他即將進行的舉動,本身就是最徹底的異常。
張寧維持著僵硬麻木的姿態,極其緩慢地如從鋪著雪白桌布的餐桌旁站了起來。
動作滯澀,關節如同生了鏽。
周圍乘客那些空洞的眼神掃過他,似乎並未發現什麼異常。
張寧邁開腳步,動作依舊僵硬遲緩。
他如同牽線木偶般沿著過道,朝著車廂連線處的方向走去。
他的目標很明確——
那裡通常設有緊急破窗錘。
一步,一步。
深紅色的地毯隱去了腳步聲。
他僵硬地穿過連線處的狹窄空間。
目光迅速掃過牆壁——
找到了!
一個鑲嵌在透明保護罩內的鮮紅色破窗錘。
張寧動作僵硬地抬起手臂,手指如同生鏽的鐵鉗。
他的動作極其緩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啪——
張寧猛地擊碎了保護罩的塑膠外殼。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相對安靜的連線處顯得格外刺耳。
張寧那空洞麻木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銳利如刀的寒光。
他一把抓住了那冰冷又沉重的金屬錘柄。
入手沉甸甸的,帶著金屬特有的冰涼觸感。
就是它了。
此刻,張寧不再偽裝,也無需偽裝。
他的目標,是旁邊那扇鑲嵌著厚重玻璃的寬大車窗。
他猛地轉身,渙散的眼神瞬間聚焦。
所有的僵硬麻木在剎那間褪去。
張寧雙手緊握破窗錘,腰腹發力。
他將全身的力量灌注於雙臂,掄圓了,狠狠地砸向了那扇映照著虛假景象的車窗玻璃。
咚!!!!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的巨響,瞬間撕裂了車廂內的寧靜。
破窗錘那尖銳堅固的合金錘頭,猛地轟擊在玻璃的中心。
蛛網般的裂紋瞬間以落點為中心,瘋狂地蔓延開來。
瞬間便爬滿了整扇車窗。
嘩啦啦——!
刺耳尖銳的玻璃爆裂聲瞬間炸響。
整扇車窗在巨力的衝擊下徹底粉碎。
無數尖銳閃著寒光的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內迸射。
但又受到車外高速氣流的吸扯,立刻向外狂卷。
張寧就站在車窗前,沒有閃避。
迸射的玻璃碎片瞬間在他身上割開了無數道深深淺淺的血口。
臉頰、手臂、脖頸······
溫熱的鮮血瞬間飈射而出。
車窗邊緣,那些參差不齊的尖銳玻璃斷茬,如同無數把倒豎的匕首。
但張寧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他甚至沒有去管身上瞬間出現的數十道傷口帶來的劇痛。
就在車窗徹底爆碎的瞬間,在那玻璃碎片還在漫天飛濺之時。
張寧毫不猶豫,屈身撞向了那個佈滿玻璃斷茬的視窗。
嗤啦——!
皮肉被鋒利的玻璃邊緣狠狠撕裂的聲音。
聽起來令人頭皮發麻······
尖銳的玻璃斷茬瞬間刺穿了張寧擋在前方的左臂肌肉。
深深嵌入了骨肉之中。
劇烈的疼痛瞬間席捲張寧全身。
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染紅了他的灰色西裝袖管。
但張寧衝勢不減。
藉著前撲的慣性,以及車外高速氣流的強大吸力。
張寧的上半身猛地探出了車窗。
足以撕裂耳膜的狂風灌滿了他的口鼻。
虛假的陽光變得刺眼無比。
下方是飛速向後掠去的,模糊成一片片色塊的枕木和碎石。
列車的速度太快了。
張寧沒有絲毫猶豫,也根本沒有時間猶豫。
他強忍著左臂幾乎被撕裂的劇痛。
用還能活動的右手和受傷的左臂,死死扒住那鮮血淋漓的窗框邊緣。
腰部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整個身體如同掙脫漁網的魚,猛地向外躥出——
瞬間,狂暴的氣流包裹著他的身體。
張寧整個人被巨大的慣性猛地向後拋飛。
他如同斷線的風箏向後飛去。
張寧的視野天旋地轉。
奢華的餐車、麻木的乘客面孔、飛濺的鮮血、刺眼的陽光······
所有景象在眼前瘋狂旋轉,又逐漸模糊。
砰——!!!
一聲沉重到令人牙酸的悶響。
張寧的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後面一節疾馳的車廂外壁上。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他的胸腔內翻江倒海,喉頭一甜,一大口鮮血混合著內臟的碎片狂噴而出。
巨大的衝擊力讓張寧瞬間失去了所有意識,身體被這狠狠一撞反彈開來,徹底脫離了列車。
朝著下方飛速掠過的,佈滿了尖銳碎石的路基墜落下去。
砰——!!
張寧的身體重重地砸在冰冷的路基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的骨骼發出毛骨悚然的碎裂聲。
他的身體如同被摔爛的西瓜般扭曲變形。
鮮血在身下蔓延開來,瞬間染紅了灰白的道砟和冰冷的鐵軌。
劇痛如同黑色的潮水,吞噬了他所有殘存的意識。
然而,就在意識徹底沉入無邊黑暗的前一剎那。
張寧那張被玻璃碎片劃得血肉模糊,沾滿了塵土和鮮血,幾乎看不出原貌的臉上。
嘴角的肌肉,極其艱難地又詭異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露出了一個混合著痛苦與解脫,甚至帶著一絲期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