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1 / 1)
張寧走到巨大的“鬼域放映廳”主螢幕前。
螢幕被分割成無數塊,實時顯示著全國各地的靈異波動監測圖。
代表安全區域的藍色光斑如同汪洋中的孤島。
被代表靈異活躍區,高危區乃至爆發區的刺目光斑不斷擠壓侵蝕。
一些區域的光斑如同活物般蠕動擴散,代表著靈異之地的侵蝕正在加劇。
而代表撲克牌小隊行動的光點,如同撲向火焰的飛蛾。
在那些危險的色塊中閃爍移動,有的成功關押目標後光斑縮小。
有的則徹底熄滅——代表著一支小隊的覆滅。
“不夠······”
張寧的聲音在死寂的控制室內響起,沙啞而冰冷,像兩塊生鏽的金屬在磨擦。
楊間沉默地站在他身後,右腿的詛咒被強力壓制著。
但眉宇間也帶著深深的疲憊。
他明白張寧的意思。
這段時間,撲克牌組織已經傾盡全力,關押了海量的厲鬼。
處理了無數事件,犧牲了眾多好手。
但螢幕上的景象殘酷地說明了一切——
靈異的爆發點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像雨後春筍,甚至出現了連線成片的趨勢。
那些代表著靈異之地侵蝕的血紅色區域,如同無法癒合的傷口。
正在現實世界不斷擴散潰爛······
“關押,解決事件······只是把溢位來的水舀掉。”
張寧的目光穿透螢幕,彷彿看到了那更深層次的絕望真相。
“源頭······還在。”
他指向螢幕上幾塊正在緩慢擴張,內部結構扭曲混亂。
如同活體器官般搏動的巨大血紅色區域。
“靈異之地······它們才是水缸。
厲鬼,只是缸裡溢位來的水。缸破了,或者······缸本身就在往我們這邊倒水。”
“殺鬼?關押?”
張寧的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鬼是殺不死的。
關押了一個,靈異之地會送出來兩個、三個······源源不斷。我們的人,填進去多少,都不夠。”
楊間面具下的臉色無比凝重。
這正是最深的無力感。
撲克牌再強,馭鬼者再多,面對這種彷彿擁有無限“兵源”的入侵。
也只能疲於奔命,慢性失血。
直到防線徹底崩潰。
張寧閉關穩固了狀態,甚至可能對餓死鬼的掌控更深了。
但他個人的力量,面對這種世界層面的侵蝕,依舊顯得渺小。
“必須······堵住源頭。”
張寧的聲音低沉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
又像是在叩問那無盡的靈異深淵。
“或者······把水引走。”
他的目光離開了那令人絕望的監測圖,緩緩掃過控制室內堆積如山的檔案。
最終,他的視線停留在一份被標記為“絕密·廢棄”的陳舊檔案袋上。
檔案袋的封面上,用潦草的字跡寫著幾個字——“幽靈列車計劃”。
王小明。
那個總部曾經最頂尖,也最瘋狂的靈異研究員。
張寧走了過去,拿起那份積滿灰塵的檔案袋。
他記得這個計劃。
一個在總部內部被視為禁忌,最終被徹底否決的瘋狂構想。
他開啟了檔案袋,抽出裡面厚厚一疊。
字跡潦草,夾雜著複雜靈異符文草稿和失敗實驗記錄的檔案。
紙張已經有些發黃變脆。
楊間也走了過來,看著那些檔案。
他面具下的眉頭緊鎖。
“幽靈列車?我記得······王小明提出過,但失敗了。代價很大。”
“嗯。”
張寧應了一聲,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充滿瘋狂和絕望氣息的記錄。
上面記載著王小明對“幽靈列車”靈異現象的觀測和研究。
那並非一列簡單的火車,而是一個在靈異之地與現實夾縫中執行,路線混亂,不受控制的龐大靈異聚合體。
它像鬼公交一樣,本能地“裝載”著沿途遇到的厲鬼。
在未知的軌道上執行,將厲鬼從一個靈異之地“輸送”到另一個靈異之地。
或者······送入現實。
王小明曾有一個近乎自殺的瘋狂構想。
找到幽靈列車的核心,嘗試控制或引導它。
將其從一個失控的,隨機散佈厲鬼的災難源頭。
變成一個可控的,能夠主動“收容”並“運輸”厲鬼至特定靈異之地深處。
甚至將其“封印”在無盡旅途中的工具。
他稱之為“擺渡計劃”——
用幽靈列車來擺渡厲鬼,修復部分混亂的“秩序”。
但結果,是慘烈的失敗。
王小明派出的數支頂尖探索小隊,如同石沉大海。
連列車內部都沒能深入就全軍覆沒。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一支由三名隊長級馭鬼者帶領的隊伍。
利用一件強大的靈異物品短暫干擾了列車一瞬,試圖定位核心。
卻引發了列車的狂暴反擊,整支隊伍連同干擾物品被瞬間吞噬。
連一點殘渣都沒留下。
計劃隨即被永久封存。
張寧的手指劃過那些,記錄著失敗和犧牲的冰冷文字。
最終停留在王小明在計劃廢棄前,用紅筆寫下的,力透紙背的幾行潦草批註。
“······思路可行。列車本身即是‘秩序’的殘留碎片,失控源於核心汙染或路徑斷裂······”
“······失敗原因:壓制力不足,無法抗衡列車本體反噬;‘鑰匙’錯誤;時機錯誤······”
“······警告:列車本身即為S級靈異聚合體,其內部時空混亂,兇險遠超預估。
強行接觸,十死無生······”
張寧的目光死死盯在“思路可行”,“修復秩序”,“壓制力”,“同源之物”這幾個詞上。
冰冷的瞳孔深處,彷彿有幽暗的火光在跳動。
他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
皮膚之下,那些如同凝固岩漿般的青黑色脈絡。
在昏暗的光線下,似乎隱隱流轉過一絲更深邃的幽光。
體內那被“凍結”在臨界點,卻沉重得如同黑洞核心的餓死鬼本源。
似乎感應到了他的念頭,傳來一陣微不可查,卻又令人心悸的悸動。
楊間看著張寧的動作,看著他眼中閃爍的,近乎瘋狂又冰冷到極致的決然光芒。
心中猛地一沉,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張寧,你想做什麼?那個計劃是自殺!”
張寧放下手中的檔案,抬起頭。
他的目光越過楊間,彷彿穿透了總部厚重的牆壁。
看到了那在靈異與現實夾縫中咆哮穿行,不斷將恐怖傾瀉入人間的鋼鐵怪物。
“鬼是殺不死的。靈異之地堵不住。”
張寧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後路的決絕。
“想結束這一切······只有一條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鐵釘。
敲在楊間和整個控制室死寂的空氣裡。
“控制幽靈列車。”
“用它,把所有的鬼······都拉走。”
··················
“歸墟”實驗室的門無聲滑開。
張寧走了出來。
他的氣息比閉關前更加內斂,卻也更加沉重。
皮膚下那些青黑色的脈絡不再劇烈跳動,而是如同凝固的,深邃的暗河。
在血肉之下無聲流淌,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胸腹間那幾處暗紅色的詛咒晶石,依舊嵌在那裡,邊緣被一種更深沉的力量死死壓制著。
內部的混亂被強行摁住,卻並未消散,如同被冰封的火山。
他沒有去指揮中心,而是直接找到了楊間。
不需要任何解釋,楊間只看了一眼張寧的眼神,便明白了一切。
那是一種斬斷了一切後路,冰冷到極致的決絕。
“決定了?”
楊間的聲音透過面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嗯。”
張寧的回答只有一個字,卻重逾千鈞。
他走到巨大的靈異波動監測圖前。
手指點在那幾片,如同搏動臟器般,緩慢擴張的血紅色區域核心。
“堵不住,殺不完。只有這條路。”
控制幽靈列車。
用這失控的靈異造物本身,去吞噬,去放逐,去終結這無盡的恐怖迴圈。
王小明那被視為瘋狂的“擺渡計劃”,成了絕望中唯一的燈塔。
然而,燈塔的光芒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死亡海域。
計劃的核心鑰匙——能干擾甚至定位幽靈列車核心的“果戈裡頭骨”。
早已不復存在。
它作為貞子拼圖的一部分,被那恐怖的女鬼徹底吸收融合。
成為了貞子那深不可測的靈異力量的一部分。
“果戈裡頭骨······在貞子那裡。”
楊間沉聲道,這是繞不開的死結。
張寧的目光沒有絲毫動搖,反而變得更加幽深冰冷。
“那就借她的‘路’。”
··················
外圍的封鎖線如同虛設。
張寧的第七層鬼域無聲展開,帶著一種近乎凝固的“停滯”感。
輕易穿透了層層靈異屏障和物理封鎖。
眼前,是那片熟悉的,被扭曲空間和濃郁怨念籠罩的荒廢街區。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腐朽氣息,和電視雪花般的滋滋雜音。
上一次踏入此地,是為了關押貞子。
這一次,是為了利用她。
張寧沒有深入。
他站在街區邊緣,如同冰冷的礁石。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下。
皮膚之下,那些凝固的青黑色脈絡瞬間變得清晰活躍起來。
一股冰冷貪婪,彷彿能吞噬一切靈異的恐怖氣息。
如同沉睡的兇獸被喚醒,轟然爆發。
這不是攻擊,而是一種強烈的“吸引”。
一種源自餓死鬼本源的,對同等級靈異存在的“挑釁”。
嗡——
整個荒廢街區猛地一震。
空間劇烈扭曲,如同平靜的水面被投入巨石。
無數道粘稠的,散發著濃重怨念的黑色髮絲。
從地面、牆壁、虛空中瘋狂湧出。
如同億萬條毒蛇,朝著張寧所在的位置絞殺而來。
同時,街區深處。
那棟破敗公寓樓的窗戶,瞬間亮起慘白的光芒。
一個穿著白色和服,長髮遮面的恐怖虛影在光芒中若隱若現。
貞子被驚動了。
餓死鬼那毫不掩飾的,充滿威脅的氣息。
如同最強烈的刺激,瞬間引爆了這片區域的靈異平衡。
張寧眼神冰冷,面對那鋪天蓋地絞殺而來的怨念髮絲。
他沒有任何閃避的動作。
就在髮絲即將觸及他身體的瞬間。
他周身瀰漫的第七層鬼域猛地向內坍縮凝聚。
不再是防禦或移動,而是化作一種極致的“凝固”與“排斥”。
嗤嗤嗤——
無數絞殺過來的怨念髮絲,在接觸到那層凝實到極點的青黑色光暈時。
如同撞上了無形的牆壁,瞬間被強行“凝固”在半空中。
無法前進分毫。
甚至髮絲本身蘊含的怨念和詛咒,都被那光暈隱隱吞噬瓦解了。
張寧如同站在激流中的礁石,任憑怨念髮絲形成的黑色狂潮如何衝擊。
我自巋然不動。
他的目光穿透髮絲的阻隔,死死鎖定著公寓樓視窗那慘白光芒中的虛影。
“借路一用。”
冰冷的聲音直接穿透了靈異的阻隔,清晰地傳遞過去。
公寓樓視窗的虛影似乎頓了一下。
隨即,更加洶湧的怨念爆發。
地面開始滲出粘稠的黑水,帶著強烈的詛咒和沉淪氣息。
試圖淹沒張寧。
空氣中響起無數女人淒厲的哀嚎,形成精神衝擊。
但張寧依舊不動。
他體內的餓死鬼本源在“凝固”鬼域的壓制下,發出低沉的咆哮。
一股更加霸道,更加純粹的吞噬力量隱隱透出。
彷彿在警告貞子。
再阻攔,就不僅僅是借路這麼簡單了。
靈異的對抗在無聲中升級。
貞子的鬼域在沸騰,張寧的鬼域在凝固。
荒廢街區的空間,如同被兩隻無形巨手反覆揉捏,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地面龜裂,牆壁崩塌,現實規則在這裡變得脆弱不堪。
僵持只持續了十幾秒。
公寓樓視窗的慘白光芒猛地一盛。
隨即,那瘋狂絞殺和侵襲的怨念髮絲與黑水,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街區深處,空間猛地向內塌陷,形成一條深邃扭曲,散發著濃重不祥氣息的黑色通道。
通道內部,隱約能聽到鐵軌摩擦的金屬聲和汽笛的嗚咽。
彷彿連線著某個無比遙遠和恐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