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1 / 1)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嘴角甚至有血沫溢位。
那是咬破了口腔內壁······
意識在清醒,和沉淪的邊緣瘋狂搖擺。
那一幅幅血腥幻象,幾乎要變成真實。
那些嘶吼聲幾乎要蓋過他的思維。
放棄吧······釋放吧······
沉淪下去······就不痛苦了·····
有一個充滿誘惑的冰冷聲音,在他意識深處響起。
不。
不能放棄。
放棄了,就真的死了。
變成鬼,或者變成鬼的一部分······
張寧的瞳孔猛地收縮,最後的一絲清明如同風暴中的燭火,頑強地亮著。
他調動起全部的求生欲和意志力,像是最頑固的礁石。
死死地抵擋著,那瘋狂湧來的靈異浪潮,和復甦的侵蝕。
壓制,引導,掌控······
他不再試圖去“消滅”這股力量,那是不可能的。
他嘗試著去理解它,去適應它,去像駕御烈馬一樣。
引導著這股狂暴的第八層鬼域力量,在體內按照某種特定的軌跡運轉。
將其束縛住,而不是任由它毀滅一切。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又極其粗暴的過程。
像是在用一根頭髮絲,去拴住一頭失控的瘋牛。
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
每一秒都如同在煉獄中度過。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只有幾秒鐘,也可能有幾個世紀那麼漫長。
那狂暴的,幾乎要撐爆他意識,和身體的靈異洪流。
終於······緩緩地,極其不情願地。
開始平息下來。
不是消失,而是如同被套上韁繩的野馬,雖然依舊躁動不安。
嘶鳴不斷,但至少暫時被約束在了一個可控的範圍內。
第八層鬼域的力量······穩定住了。
嗡······
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瀰漫開來。
張寧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視線有些模糊,眼前甚至還有血色的殘影晃動。
他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溼透,冰冷無比。
身體內部空空蕩蕩,卻又被一種龐大而恐怖的力量填滿。
這種矛盾的感覺讓他非常難受·······
心臟跳得很快,但每一次跳動都異常沉重,彷彿負擔著千鈞重物。
最明顯的是感知的變化······
即使他沒有主動展開鬼域,也能模糊地感覺到周圍空間的“脈絡”。
車廂的結構,那些遊蕩的厲鬼身上散發出的微弱靈異波動。
甚至列車行駛時,劃過的某種無形“軌道”。
都彷彿在他感知中,投下了一層淡淡的血色影子。
這就是第八層鬼域帶來的提升嗎?
張寧額頭上全是冰冷的汗水,他下意識地抬手想擦一下。
卻發現手臂沉重得幾乎抬不起來。
心有餘悸。
剛剛那一刻,他真的以為自己死定了······
那隻差一點就被徹底吞噬的感覺,如同冰冷的刀鋒擦著喉嚨劃過。
現在回想起來,後背依舊一陣發涼。
太兇險了······
簡直就是從鬼門關裡硬爬了出來。
但無論如何,他成功了。
暫時成功了。
血湖鬼域,被強行提升到了第八層。
他擁有了更強的力量,也揹負了更沉重的負擔和更近的復甦邊緣。
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他必須趁著第八層鬼域的力量還在掌控中,儘快找到離開這列幽靈列車的方法······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車廂四周。
這一次,眼神中多了一絲更深沉的血色。
·····················
第八層鬼域的力量在體內奔流,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感。
同時也伴隨著令人窒息的重壓,和復甦的躁動。
張寧強忍著身體與意識的雙重不適,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車廂。
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刻嘗試······
他心念一動,不再刻意壓制。
而是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股龐大而危險的靈異力量。
嗡——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暗紅色光芒,以他為中心悄然瀰漫開來。
這一次,鬼域的展開沒有引發劇烈的靈異衝突,反而帶著一種奇特的“滲透”感······
第八層鬼域的力量層次,似乎真的有所不同。
張寧能清晰地感覺到,血湖鬼域的力量正在嘗試著“覆蓋”和“解析”幽靈列車本身的規則。
兩種強大的靈異力量相互碰撞,交織,發出一種無聲的,卻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成了?
張寧屏住呼吸,全力維持著鬼域的穩定,同時感知著變化。
突然······
在他前方不遠處,車廂那冰冷的,佈滿汙漬的金屬牆壁。
在暗紅色鬼域的籠罩下,開始變得模糊,扭曲。
就像是一幅被水浸溼的油畫,色彩和輪廓開始融化,流淌。
一個點出現了。
一個不同於車廂內任何地方的“點”。
那裡不再是堅硬的金屬牆壁,而是一種更深邃的,不斷旋轉的暗紅色漩渦。
彷彿是由高度濃縮的鬼域力量,強行撕裂出來的一條縫隙······
縫隙的另一頭,傳來一種陌生的,空洞的氣息。
突破了。
第八層鬼域,真的強行突破了幽靈列車的限制,開啟了一條通道。
張寧心中猛地一喜。
強烈的求生欲瞬間湧了上來。
機會,離開這鬼地方的機會。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留在這裡多一秒就多一分危險,誰知道這強行開啟的通道能維持多久······
他強撐著虛弱的身體,用盡最後的氣力。
朝著那個暗紅色的漩渦,猛地衝了過去。
身體接觸漩渦的瞬間,沒有碰到實體的感覺。
反而像是墜入了一片,冰冷粘稠的液體之中。
周圍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車廂內那些鬼影,噪音全都消失了。
被一種絕對的,令人心慌的寂靜所取代。
短暫的失重感和暈眩感襲來。
成功了?
離開那輛該死的列車了?
張寧的心跳加速,期待著看到熟悉的現實世界景象。
哪怕是荒郊野嶺也好······
然而,當他勉強穩住身形,看向四周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期待中的景象沒有出現······
沒有天空,沒有大地,沒有樹木,沒有建築······
什麼都沒有。
他彷彿置身於一片絕對的虛無之中。
上下左右,前後四方,都是一片純粹的,化不開的漆黑。
這種黑,不是夜晚的那種黑。
而是沒有任何光線,沒有任何參照物的,徹底的虛無之黑。
他腳下沒有實地,卻也沒有墜落感,就那樣詭異地懸浮著。
伸出手,什麼都摸不到,只有一片空無。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連他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在這片空間裡都顯得異常微弱。
彷彿被這片無盡的黑暗吞噬了。
這裡······是哪裡?
張寧臉上的那一絲喜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逐漸蔓延開的驚愕和······冰冷。
他立刻試圖感知周圍。
第八層鬼域的力量還在,但那暗紅色的光芒,在這片無盡的黑暗中被壓縮到了極限。
只能勉強照亮他周身不到一米的範圍,再往外,就被那濃得令人絕望的黑暗,無情地吞沒······
鬼域的感知能力,在這裡也受到了極大的壓制。
他試圖將感知蔓延出去,卻發現如同石沉大海······
根本探不到邊際,也察覺不到任何東西。
沒有靈異波動,沒有物質存在,沒有空間界限······什麼都沒有。
就像一個被徹底遺忘和拋棄的角落。
一瞬間,張寧明白過來了。
自己想的太簡單了······
他以為幽靈列車是行駛在現實世界與靈異之地的夾縫中,突破它的限制,就能回到現實。
但他忘了,或者說,他低估了“靈異之地”本身的詭異和複雜。
靈異之地,根本不是一個單獨的,可以簡單理解的空間。
它更像是一個無比龐大,混亂,扭曲的集合體。
是無數規則碰撞,空間疊加巢狀形成的絕望迷宮······
幽靈列車本身,可能只是這個巨大迷宮中一條固定的,或者說有規律可循的“線”。
而他用第八層鬼域,強行突破列車的行為,就像是硬生生從這條“線”上跳了出去。
結果就是,他沒有跳回安全的“岸邊”。
而是墜入了迷宮更深處,更絕望的······縫隙之中。
這裡,可能就是靈異之地,無數巢狀空間中的一個。
一個空無一物,死寂虛無的囚籠。
恐懼。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
緩緩纏上了張寧的心臟。
他經歷過很多靈異事件,面對過無數恐怖的厲鬼。
但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無力······
面對鬼,至少還有一個目標。
可以對抗,可以思考規律,可以尋找生機。
但在這裡,什麼都沒有······
他的力量無處施展,他的智慧無處運用。
就像一拳打在了空氣裡,那種無處著力的感覺讓人瘋狂。
他被困住了。
被困在一個絕對虛無,絕對寂靜,絕對黑暗的空間裡······
“不······不可能!”
張寧下意識地低吼出聲,聲音在這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乾澀和微弱。
很快就被黑暗吞沒······
他不能接受這個結果。
拼著厲鬼復甦的風險,提升到第八層鬼域。
不是為了從一個牢籠,跳進另一個更絕望的牢籠······
他必須找到出路。
冷靜,必須冷靜。
張寧強行壓下心底滋生的恐慌,努力讓自己思考。
恐懼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開始嘗試各種方法。
首先,他嘗試移動。
他選定一個方向,用盡力量向前“飛”去。
但無論他“飛”多久,四周的景象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無盡的黑暗。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原地踏步,或者說,這片空間根本沒有“移動”這個概念,也沒有距離可言。
他停下來,嘗試用鬼域的力量,撕裂這片黑暗。
第八層血湖鬼域的力量再次被催動,暗紅色的光芒劇烈閃爍。
試圖向四周擴張,滲透,撕裂······
然而,那粘稠的,絕對的黑暗如同最堅韌的壁壘。
鬼域的力量撞擊上去,只是讓黑暗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漣漪。
然後就如同泥牛入海,消失無蹤。
根本無法撼動分毫。
這裡的“空間”規則,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堅固和詭異。
他不甘心,又嘗試了其他方法。
動用靈異力量攻擊四周,能量射出後沒有任何反饋,直接消失在黑暗中。
大聲喊叫,聲音傳不出去,也得不到任何回應······
甚至嘗試著感應之前幽靈列車的氣息,試圖找到回去的路。
但那股聯絡早已被徹底切斷,彷彿從未存在過。
一次次的嘗試,一次次的失敗。
各種他能想到的方法,都用盡了。
結果沒有任何改變。
他依舊懸浮在這片絕對的虛無和黑暗之中,上下左右,四面八方。
都是無盡的,令人絕望的漆黑。
時間在這裡也失去了意義,可能過去了很久,也可能只過去了一瞬······
疲憊感再次襲來,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那種無論做什麼都是徒勞的無力感,一點點地侵蝕著他的意志······
第八層鬼域帶來的負擔依舊沉重,厲鬼復甦的躁動在耳邊低語。
而他卻困在這片絕地,找不到任何出路。
恐懼,像是冰冷的潮水,再次蔓延上來。
比上一次更加洶湧。
這一次,不僅僅是面對死亡的恐懼,更是面對這種“永恆囚禁”的恐懼。
難道要永遠被困在這裡,直到意識消散,或者被體內的厲鬼徹底吞噬?
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開始悄然滋生。
張寧懸浮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已經看不到任何表情,只有一片麻木的蒼白。
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麼叫做······恐懼。
不是面對厲鬼的驚悚,而是面對這無盡虛無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