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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如同冰冷的水泥,一點點灌入骨髓。
凝固了思維,封住了喉嚨。
張寧懸浮在那片絕對的虛無與黑暗中,已經嘗試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
第八層鬼域的力量轟擊出去,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難以激起。
呼喊沒有迴音,移動沒有參照。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刻度,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和死寂······
體內的靈異力量在持續消耗,厲鬼復甦的躁動,像背景噪音一樣越來越清晰。
身體和精神的雙重疲憊,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著他意識的堤壩。
也許,真的就要終結在這裡了······
不是死於厲鬼之手,而是被這片永恆的虛無徹底吞噬同化,最終化為這黑暗的一部分。
這種結局,比面對任何恐怖的鬼魅更加令人窒息。
就在他的意志幾乎要被這片絕對的寂靜徹底碾碎,最後一絲心氣也要隨之消散的剎那——
異變,陡生······
滋啦——!!!
一種極其尖銳,極其刺耳,彷彿用指甲狠狠刮擦玻璃。
又像是堅韌布匹被蠻力瞬間撕裂的噪音,猛地炸響。
這聲音是如此突兀,如此暴烈。
硬生生地撕破了這方空間,維持了不知多久的,令人瘋狂的絕對死寂······
張寧混身猛地一顫,幾乎麻木的意識和感官,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狠狠刺穿。
他下意識地猛地抬頭,儘管在這個沒有方向概念的地方。
“抬頭”這個動作毫無意義。
然後,他看到了。
在他前方,那濃稠得如同實質、足以吞噬一切光線和希望的絕對黑暗。
竟然······被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道紅光。
一道鮮豔的,詭異的,彷彿由無數只細微到極致的,蠕動著的猩紅眼睛,匯聚而成的光束。
如同燒紅的烙鐵,又像是切開黃油的熱刀。
帶著一種決絕的,穿透性的力量,狠狠地“燙”穿了這面黑暗的牆壁······
那紅光的強度並不算多麼驚人,至少遠遠比不上張寧第八層血湖鬼域那深沉浩瀚,彷彿能淹沒一切的壓迫感。
但它卻散發出一種極其獨特的性質,一種尖銳的,針對性的“破界”之力。
它的存在,似乎天生就是為了撕裂這種封閉的,虛無的,禁錮型別的空間······
就像特定的鑰匙才能開啟特定的鎖,這紅光的特性,恰好天克這片詭異的黑暗囚籠。
被紅光撕裂的缺口後面,不再是令人絕望的漆黑。
而是隱約透出混亂扭曲的光影和色彩,能模糊地感受到一種······
屬於“正常”空間的,雜亂的靈異波動。
通道。
那是一條通往外界的,真實的通道······
張寧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然後猛地劇烈跳動起來。
幾乎凝固的血液瞬間重新奔湧,強烈的震驚和難以置信過後。
是劫後餘生般的狂喜如同火山般噴發······
是誰?!
到底是誰。
竟然能找到這裡,竟然能用這種方式強行破開這片絕地?!
答案,下一秒便揭曉了······
一道身影,從那道不斷蠕動,閃爍著猩紅光芒的裂縫之中。
沉穩地一步邁了進來。
身影不算高大,甚至有些消瘦,周身籠罩在一層淡淡的,由無數微縮鬼眼構成的紅色光暈之中。
彷彿披著一件活著的,流淌的猩紅斗篷。
光線映照出那張臉,熟悉又帶著一絲陌生的冷峻。
楊間?!
竟然是他······
張寧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大腦甚至出現了瞬間的空白。
他怎麼可能擁有撕裂這片空間的能力?
無數的疑問,如同沸騰的氣泡般瞬間湧上心頭······
但此刻,所有的疑問都被最強烈的求生欲壓下。
“楊間!”
張寧幾乎是嘶啞著吼出了這個名字,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在這死寂被打破的空間裡顯得異常清晰······
從紅光中踏入的楊間,目光如電,瞬間就精準地鎖定在了懸浮於黑暗中的張寧身上。
他的表情依舊是他特有的那種近乎冷漠的平靜,似乎對周遭,這足以令任何人崩潰的絕對虛無環境視若無睹。
只是眼神銳利地上下掃視了張寧一眼,確認了他的存在狀態和大致情況。
“還能動嗎?”
楊間開口,聲音透過那層蠕動的鬼域紅光傳來,顯得有些沉悶。
卻依舊穩定,聽不出太多情緒波動。
“能!”
張寧毫不猶豫地回應,強壓下身體的極度虛弱,和體內翻江倒海般的靈異反噬。
瘋狂壓榨著最後的力量······
暗紅色的血湖鬼域光芒再次從他體內湧現。
雖然明滅不定,極不穩定,但足以支撐他進行移動······
剎那間,他明白了。
不是楊間的鬼域強度超越了他。
楊間的鬼眼鬼域,大概只有四層左右的程度,在絕對強度上遠遜於他此刻的第八層血湖。
但是,靈異力量從來不是簡單的數值比拼,更存在著複雜而詭異的相互剋制關係。
就像當初那份鬼報紙,其恐怖程度並非頂尖。卻能偏偏剋制楊間的鬼眼,甚至能修改記憶。
而楊間的鬼眼鬼域,其核心特性似乎就蘊含著一種極強的“洞察”和“撕裂”屬性。
尤其針對這種封閉的,意識層面的,或者說空間類的禁錮。
它的紅光,就像是專門為了破解這種囚籠而存在的······
自己的血湖鬼域強則強矣,但屬性是“淹沒”,“吞噬”,“壓制”。
用於對抗這種純粹的“空無”,就像是重拳打棉花,威力再大也效果不彰。
而楊間的鬼眼紅光,則像是一把纖細卻無比精準的鑰匙,恰好插進了鎖孔。
沒想到,最終竟是楊間,以這種方式。
用一種近乎“巧合”的剋制關係,幫他破開了這個令人絕望的死局······
“走!”
楊間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和解釋,乾脆利落。
他周身的鬼眼紅光驟然變得熾盛起來,那道被撕裂開的,不斷蠕動的紅色裂縫,在他的力量全力維持下。
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艱難地抵抗著周圍黑暗空間的瘋狂擠壓,和彌合趨勢。
張寧更不遲疑,咬緊牙關,將最後的力量灌注於雙腿。
整個人化作一道略顯黯淡的暗紅色流影,用最快的速度,朝著那道代表生機的紅色裂縫衝去。
在身體徹底穿過裂縫的那一刻,他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
那片無盡的,冰冷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正在他身後緩緩彌合。
那短暫的絕望和窒息感如同跗骨之蛆,讓他心底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後怕。
緊接著,是一陣強烈的天旋地轉,和空間置換的扭曲感。
彷彿被扔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滾筒,各種混亂的光影和噪音撲面而來。
砰!
雙腳終於結結實實地,踩在了某種堅硬的地面上。
巨大的慣性讓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但最終還是穩住了······
腳下傳來的堅實觸感,雖然冰冷,卻帶來了無與倫比的心安。
周圍不再是虛無,而是有了粗糙的牆壁,佈滿灰塵的地面,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黴味和塵埃氣息——
這是一個真實存在的空間。
回來了······
終於從那個該死的,能逼瘋任何人的虛無囚籠裡出來了。
張寧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腔火辣辣地疼。但他貪婪地呼吸著,這渾濁卻真實的空氣。
第八層鬼域的力量被他迅速收斂回體內,那幾乎要將他壓垮的沉重負擔感,稍稍減輕。
但厲鬼復甦的躁動如同背景噪音,依舊頑固地存在著。
提醒著他付出的巨大代價和潛在的危險。
楊間也幾乎在同一時間落地,周身的鬼眼紅光如同潮水般退去。
迅速沒入他的身體消失不見。
他的臉色看起來比平時更加蒼白了幾分,額角甚至滲出細微的汗珠。
顯然剛才強行撕裂那片黑暗空間,並維持通道,對他的消耗也極其巨大。
但他那雙銳利的眼睛依舊冷靜,快速而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環境。
這裡似乎是一處廢棄已久的廠房或者倉庫,空間很大,但到處是破敗的景象。
頭頂有殘破的鋼結構,地上散落著雜物,光線從高處的破窗照射下來。
形成一道道昏黃的光柱。
“暫時安全。”
楊間迅速做出了判斷,目光重新回到張寧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狀態怎麼樣,還能撐得住嗎······”
張寧抬起手,用袖子用力擦了一把臉上混合著冷汗,血汙和灰塵的汙跡。
聲音依舊沙啞,但卻多了一絲劫後餘生的活氣。
“死不了······這次,真要多謝你了。”
這份感謝是發自內心的。
沒有楊間這恰到好處的“鑰匙”,他百分之百會徹底迷失在那片黑暗裡。
結局可想而知。
楊間隨意地擺了擺手,似乎並沒把這份感謝太放在心上。
語氣平淡地說道。
“只是碰巧。你最後消失那片區域的靈異波動很特別,我的鬼眼對這種封閉性的空間感應比較敏感。試著找了一下,沒想到真的能切開進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張寧心裡很清楚,這個過程絕對兇險萬分。
要在茫茫靈異之地定位他那微弱的訊號,精準找到這片巢狀空間的薄弱點。
再用鬼眼鬼域強行撕裂穩固通道······這其中需要的精準判斷,對時機的把握以及自身承擔的風險。
絕非“碰巧”二字能概括。
楊間必然是動用了大量的資源和特殊手段,甚至可能也冒了不小的風險。
“外面現在什麼情況?”
張寧迅速收斂心神,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他被困在幽靈列車和那個黑暗空間裡,完全失去了時間概念。
也不知道外界過去了多久,局勢必然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楊間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語氣卻凝重了一絲。
“你上次搞出的動靜太大了。幽靈列車幾乎捲走了全球明面上所有的厲鬼,現在全球範圍內的靈異事件發生率,降到了有記錄以來的最低點。”
“但是,”他話鋒一轉,“這也留下了巨大的權力真空和新的不確定性。
國際馭鬼者聯盟那邊表面上把你捧成了拯救世界的英雄,各種讚譽和勳章不要錢地發······
但私下裡的小動作從來沒停過,都在試圖填補力量空白,爭奪主導權。”
“國內這邊,剛剛完成整合,局面初步穩定,但暗流湧動,需要有一個足夠分量的人坐鎮中樞,穩定人心,壓制各方宵小······”
他說著,目光再次落在張寧身上,意思已經非常明確。
“你回來的正是時候。很多局面,需要你親自出面才能穩住······你這面‘救世主’的旗幟,現在就是最大的威懾和凝聚力。”
張寧立刻完全明白了楊間的意思,和他肩上的責任。
他“拯救世界”的壯舉已經被推到了臺前,無論背後真相如何,他此刻就是全球馭鬼者眼中,象徵意義極強的標誌性人物。
他的突然迴歸,對於剛剛完成整合,內外部都面臨壓力的撲克牌組織來說。
無異於一劑最強的強心針。
他必須立刻站出來,主持大局,利用這份聲望和威懾力,鞏固組織,應對國內外複雜的局勢······
體內的虛弱感,和厲鬼復甦的隱憂依舊存在,像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但現在,絕不是停下來休息的時候。
·····················
張寧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身體的所有不適,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僂的脊背。
眼神中的疲憊和渙散迅速褪去,重新被那種冰冷的,銳利的,足以掌控局面的光芒所取代。
“走吧。”
他言簡意賅地說道,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卻已然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時候出去,會會那些牛鬼蛇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