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毀堤淹田(下)(1 / 1)
一聲驚雷落下,天空劃過一道亮光,照亮排排人影,轉瞬之間,天地又默於黑夜。
暴雨簌簌滴落,無情打在蓑衣之上,傳出一陣清脆的低鳴,雨水順著衣角疾馳而下,濺起團團水花。
淳安縣的河道堤壩上,幾名魁梧的軍士正賣力的揮動鐵鎬,偶爾出現幾絲火星,轉眼便被周圍的雨聲掩蓋。
很快,堤壩便被人挖出幾個土坑,一包包由油麻紙包好的火藥被小心放進坑中。
“馬大人在哪?”為首的軍士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人群,略帶疑惑的問道。
“馬知府說去河道上轉轉,他看到了河道監管的人在附近,去抵擋一二。”一名軍士小心回答道,心中莫名惶恐,蓑衣下的臉上此刻已經佈滿冷汗。他們做的事情要是被發現,可是滿門抄斬的大罪。
“你去把馬大人尋來,我們再點燃炸藥。”為首的軍士立刻厲聲喊道,他接到的命令可是要帶著馬知府一塊回去覆命,現在找不到人可不成。
“仕長,還是先點燃炸藥吧!要是被發現,我們可就跑不了了。”隨行的幾名軍士同時開口勸道,他們在這裡待的時間越長,就會越危險。
“廢話少說,既然拿了安家費,就把事情做好。”為首的軍士惡狠狠的掏出腰刀,逼著一旁的軍士去找人。
“好,我現在就去。”被拿刀施壓的軍士向後退開一步,連忙回答道,急匆匆的朝著堤壩的另一端跑去。
暴雨一直下個不停,河水不斷上漲,聚集在堤壩下的水流越來越大,翻滾的浪花不時湧上堤壩,發出一聲聲巨響。
許久,黑夜裡再次閃過一絲亮光,雷聲震天。
“馬三怎麼還沒回來。”
為首的軍士臉色慌張的四處張望,但周圍黑漆漆一片,只能看到遠處有幾團跳動的火光。
“不好,巡查的要來了。先炸堤壩。”
軍士望著遠處出現的幾處火光,當機立斷,從懷中掏出火摺子,放在嘴邊輕輕吹動,便有幾絲火星燃了起來。
“炸堤。”
很快,幾聲巨響,淳安縣的堤壩便被炸出幾道缺口,無數水流順著缺口不斷湧入。
巨響驚動了河道衙門巡河計程車兵,很快,便有軍士舉著燈籠朝著堤壩湧來。
這夜,杭州府九縣的河堤前後皆被人炸開了缺口,洪水瞬間便湧入整個杭州府內。
不知過了多久,鄰近河道的村戶開始有了反應,開始大聲呼喊:“洪水來了。”
不少人一下床,便發現自己一腳踩進水窪,不由慌亂的跑出家門。
大雨毫不停歇,無數哭喊被暴雨湮沒於風中,百姓拖家帶口帶著全身家當開始逃命。
河道衙門內,剛睡下的河道監管李玄便被一陣急切的呼喊聲驚醒,聽著門外的哭腔,心中有了一絲不安,便急忙穿好衣物,故作鎮靜的開啟房門。
“乾爹,不好了,九個縣的堤壩全都決堤了。這一定是有人要害我,害乾爹你呢。”為首的小太監跪地磕頭道,臉上驚恐不已。
“是啊!河堤修建時,我們一直看在眼裡,固若金湯,不可能被洪水沖垮的。”一旁的幾名太監連聲解釋道,一個個六神無主的拼命磕頭。
李玄聞言頓時面如死灰,望著腳下哭成一片的人影,大聲呵斥道:“哭什麼?天還沒塌呢。快給我備馬。”
“快去。”
李玄吩咐自己的屬下備馬,便再次恢復冷靜。
現在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的乾爹,李玄也顧不得披上蓑衣,直接冒雨直接騎馬往製造局趕去。
大雨聲中,李玄艱難叫開製造局的大門,問了開門的太監一聲,便連忙奔向後院去找楊公公。
李玄快步來到後方庭院之中,再次走入這處奢華的府房,便見楊金水穿著褻衣正坐在桌前,急忙跪下,一臉哭腔道:“乾爹,九個縣,九個縣全淹了。這一定是有人要害我,要害乾爹你呢!”
“慌什麼,你把詳情再給我仔細說說。”楊金水平靜的看著自己的乾兒子,望著對方惶恐不安的樣子,皺眉道。
“乾爹,九個縣的堤壩全都絕了口子。修造的時候,兒子全都看在眼裡,整個河堤修的可是跟金湯一樣…”
“這世上,哪有金湯一樣的河堤。”楊金水忽然高聲打斷道。
李玄驚愕的抬眼看向楊金水,不知如何回答,一時呆愣在原地。
“你瞧你這一身的樣子。芸娘,拿套乾淨衣物來。”
很快,得到命令的芸娘捧著一套乾淨的衣物走了過來,伸手放在李玄面前。
李玄視線落在對方身上,盯著眼前飄然而過的倩影,痴痴注視。
“還不快換上。”楊金水望著李玄的痴相,提醒道。
“是,乾爹。”
李玄連忙回答完,便開始脫下身上的衣物。
“你就在這裡換衣。”楊金水不屑一顧的喊道,望著李玄的動作,有些厭煩的揮揮手。
“是,是。”
李玄抱著衣物,快步跑到隔壁換好衣物,才小心翼翼再次跪在楊金水面前。
“乾爹,那兒子這回的罪過。”李玄小心翼翼的詢問道,試圖從對方臉上看出什麼。
楊金水笑了笑,不急不緩的說道:“你這幾天就在我這裡好好待著,沒有多大的事。”
“多謝乾爹。”
布政使司衙門,鄭泌昌高坐主位,桌上的燭火換了一茬又一茬。
何茂才陪坐在一旁,不時站起身來走動片刻,望向門外。
天色漸亮,一名門房快步走了進來,小聲對著何茂才附耳私語。
鄭泌昌無奈的撇撇嘴,見怪不怪的當作沒看見。
“事情都辦妥了。”
“妥了。”何茂才自信回答道。
“那就把馬大人請過來啊!”鄭泌昌嬉笑道,長舒一口氣。
“馬寧遠跑了,那兩個知縣正關在柴房裡呢!”
“我……這也叫辦妥了。炸堤的軍士呢!處理好了沒?”鄭泌昌聞言立刻捂著腦袋,咬牙切齒道。
“這個放心,除了兩個淹死的倒黴鬼,其他的都處理好了。”何茂才拍胸脯道,信誓旦旦。
“確定是淹死的,沒留下把柄。”鄭泌昌謹慎的追問一句,這件事容不得差錯。
“老鄭,你就放心吧!我可是二十年的刑名,手底下人辦事還是有些手段力氣的。”
“那能讓馬寧遠跑了。”
“私毀堤壩,就算那馬寧遠躲到天涯海角,也難逃一死。”何茂才嗤鼻笑道。
“糊塗啊!馬寧遠是胡宗憲的弟子,他跑了,不就代表胡宗憲已經知道毀堤淹田的實情。我們快去總督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