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天災還是人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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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馬,去淳安。”

胡宗憲望著屋外的暴雨,咆哮道。

淳安縣的河堤上,總督府的兵將正扛著沙包不停扔向堤壩,試圖堵住缺口。

“部堂大人,水勢太大,沙包剛入水就被沖走了。”

“數十萬人之基業,罪在千秋啊!”胡宗憲心情沉重的望著不斷湧入堰口的洪流,心痛不已道。

“炸堤吧!毀掉一兩個縣,總比淹掉九個縣要好。”譚綸望著水勢,提醒道。

“讓人下河去堵吧!就算堵不住,對上對下都有了交代。”

“也只好如此了。”

找不到馬寧遠的鄭何二人,此刻心中忐忑不安,要是對方吐出毀堤詳情,他們兩人有多少顆腦袋都不夠掉的。

“啪……啪。”

“平日我讓你多讀讀《左轉》,你不聽。聖人書是拿來看的,若是拿來用,只會空談誤國。我早料到你有事,你以為你幫了我,但實際上呢?什麼在閣老、裕王那裡過關。”胡宗憲此刻臉無表情,望著自己這個學生,無奈說道。

“部堂,學生之所以不告訴您,就是不想您牽扯進來。所有錯誤,自有學生一人承擔。”馬寧遠面不改色道,只是將自己官袍小心放在一旁。

“這麼大的事情,你有什麼資格替我來擔。決口淹田,幾百萬生民,翻遍史書,亙古未見。我是浙直總督,又是巡撫,浙江的事,說到頭,都在我的頭上。浙江七山二水一分田,要是改稻為桑,逼反了百姓,要掉腦袋,我胡宗憲也是第一個。”

“我最後問你,毀堤的事,背後何人指使。”

馬寧遠跪地磕頭道:“部堂,你不要問了。若是說了,我大明朝立刻便翻了天。堤不是毀的,是屬下們去年沒修好,只願淹了田,改稻為桑的國策能夠推行下去,部堂您不會夾在裡面為難,屬下這顆人頭賠了也就值了。”

胡宗憲臉色鐵青的看向對方對方,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道:“天下事,壞就壞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他們拿著你的命賺銀子,你還要保著他們,閣老今年都八十一了,卻還要讓他們圍著,最後落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你是保不住了,你的家人我會盡力保全。去後面房間待著,仔細聽聽你保的人是什麼心肝肺。就算是死,也要做個明白鬼。”

胡宗憲揮手讓馬寧遠躲進內屋,便端坐大堂,等待鄭何二人。

“部堂大人,”鄭何二人小心問安道。

“坐吧!”

鄭泌昌落座,望著對面的何茂才使了眼色。

“真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何茂才發牢騷道。

“屬下聽說了這件事,立刻便查了義倉裡的糧食,只有三萬石,也就夠災民吃上十天半個月。若是買糧,藩庫裡的存銀也不夠。如今當務之急是向朝廷上疏,請求撥糧賑災。還請部堂大人領銜上奏。”

胡宗憲看向兩人,笑呵呵的問道:“賑什麼糧,報什麼災?”

“自然是天災。”何茂才自信答道。

“你們擬的奏疏,你們上奏。只是我提醒一句,你們可要把謊扯圓了。”

“是天災麼?還是說是小閣老讓你們乾的。”

鄭泌昌臉色微變,但還是小心回答:“屬下想,一定是去年修堤的時候,沒有修好。河道衙門的人貪墨了修河公款。”

“就這樣上報吧!至於河道監管馬寧遠是不是貪墨公款,可以慢慢查。就憑大堤決了口子,部堂就可以靠著王命旗牌將有關人員就地正法。對朝廷也就有個交代。”何茂才補充道。

“有關人員,除了馬寧遠和兩個知縣,還有其他人麼?”

“河道監管李玄呢!他有沒有罪。”

“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李玄是製造局的人,抓他還要上報宮裡的呂公公。”鄭泌昌為難道。

“那就是說這道奏疏還是不能上奏朝廷。來人,帶馬寧遠出來,在總督府就地看管。”

鄭何二人望著內屋走出來的馬寧遠,尷尬的撇過頭去。

“部堂,我們兩人這就去找楊公公。若是以河道失修的罪名,只治我們的人,那怎麼也說不過去。”

福王府內,鳥翠樹明。

朱載堃笑呵呵的看著自己寫下的一行大字,不管從哪看,都滿意的不得了。

“王伴伴,你看我最近的書法是否進步巨大。”朱載堃轉頭看向一旁安靜候著的大伴,滿臉得意的問道。

自從參加完景王的就藩儀式,他便一直待在府內,每日無所事事,這才在書法練習上下了很大功夫,如今總算能夠看得下眼。

“殿下聰慧過人,這字是極好的,只是這詞不好。殿下才貌雙全,天下的青山只恨不入殿下眼。”王寶仔細端詳片刻,才笑呵呵的回道。

“貧嘴。”

朱載堃笑著呵斥一聲,眼裡竟有些期待,上輩子自己還未曾有過愛情,不知來了大明,會不會有段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

就在朱載堃沉浸在美好戀愛中時,下人來報,北鎮撫司的朱七來了。

朱載堃便趕緊讓對方來書房,好好計劃自己的大計劃。

朱七在一名小太監的帶領下緩步走進書房,望著端坐書桌旁的少年身影,恭敬問安道:“屬下朱七見過福王殿下。”

“免禮。”朱載堃沉穩回道,便示意王寶端來椅子,好讓對方坐下慢慢說。

“殿下看重的那處鋪子現在已經被錦衣衛查抄,為避免惹人懷疑,這處產業會轉由戶部賤賣,之後便會轉到殿下手中。”朱七簡單說道,為了不留痕跡,錦衣衛花了不少力氣。

“不過是為父皇分憂,只能先苦苦定國公了。”朱載堃一臉悲天憐人,鄭重道。

“徐大人沒有為難你吧!都是為父皇分憂,不能誰幹的多,受到的詰責就多。以後我若是碰上這位長輩,定要與對方好好說道說道。”

“殿下不必多慮,北鎮撫司辦事也是講王法的,自然不會讓人難看。”朱七笑著答道,能挑到錦衣衛的錯的人不多,只是其中沒有他定國公徐延德。

“那就好。辛苦北鎮撫司的兄弟了。本王囊中羞澀,就只能請得起一頓酒錢。”

說罷,便從一旁的書冊中抽出一沓蘇州錢行的存票,面值不大,都是一兩銀子的面額。

“多謝殿下厚愛,屬下愧不敢受。”朱七連忙下跪拒絕道,自然不敢私自收下。

“哈哈,無妨。本王的這一沓東西,在我這裡只能當作廢紙,但到了你們手裡,它才能算是銀子。大明最大的錢行要開業了,這不過算是預熱罷了。”朱載堃自然是有目的的,能將這些東西在京城花出去,也只有錦衣衛能辦到。

“這是差事,朱千戶只管回去覆命便是。”

“屬下明白。”朱七抱拳回禮,慎重接過這沓存票,他不會對皇上隱瞞,如何處置自然由皇上定奪。

朱載堃笑了笑,滿意的點點頭,得知事情已經辦妥,他也不留朱七,便立刻讓對方去忙。

朱七退下後,朱載堃便快步走出書房,伸伸懶腰,朝著一旁跟隨的大伴問道:“今日,膳房準備如何?張先生要來了。”

“殿下放心,膳食已經備好,絕對不讓張大人為難。”

“先生為本王解疑釋惑,豈能腹中空空,此失禮也。”朱載堃沉吟一句,便出門準備迎接張居正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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