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兒臣有罪（1 / 1）
幾個大字彷彿用光了定國公所有的力氣，整個大殿剩下一聲痛哭。
徐文壁聲音略帶嘶啞，惶恐地將腦袋磕在地上，停了片刻，才緩緩直起腰桿，感恩戴德地收下旨意。
隨著雙手接過旨意，定國公一顆懸著的心也算徹底放到肚子裡，背後的汗水早已沾溼了他的衣衫。
伴君如伴虎，對於他們這些將門勳貴更是容不得一點馬虎。
君臣猜忌，是一個逃不開的死結。
徐文壁得知陛下並不是要對他徐家動手，這些手段不過是為了堵一堵那些文人的口舌，立刻便被嘉靖皇帝深深折服。
樹大招風，如今他徐文壁主動跟嚴嵩拉開距離，這舉動自然落到嚴黨眼中，彈劾他的奏書更是滿天飛。
如今能保住自家的地位，他無話可說。
大棒加甜棗，嘉靖帝見火候差不多，便出言安慰道：“朕知道國公的忠心，但有時候朕這個君父為了當好這個家，便不得不這麼做！”
“陛下聖明。”兩位國公謹慎地回答道，滿是小心。
嘉靖帝朱厚熜朝著黃錦看去，對方立刻上前攙扶起二人，搬來御凳招呼二人坐下。
嘉靖望著殿外的石梯，三言兩語便定下調子，預示著此事到此為止。
又同兩位國公閒聊片刻，才打發走兩人。
等兩位國公告退，嘉靖帝朱厚熜的臉上便重新換上一份怒氣，心中起伏不定，癱坐在蓮花臺上道：“黃錦，讓呂芳過來，你去司禮監擬好旨意，便發往內閣。”
嘉靖喊了一聲，便再次無力地倒在自己的蓮花寶座之上喘著粗氣，右手掐了一道法訣，雙眼閉目養神。
黃錦恭敬地領完旨，朝著殿外的太監囑咐兩句，便見小太監朝著司禮監快速跑去。
時間飛逝，一排飛鳥整齊越過紅牆，轉瞬消失在天際一角。
一個時辰之後，朱載堃拖著早就麻木的身軀，步履維艱地緩緩走進大殿。
“兒臣拜見父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朱載堃抬頭看了一眼，便連忙朝著蓮花寶座上的人影跪下喊道。
朱載堃盯著地上的金磚看得愣神，便聽見頭頂一道威嚴的聲音彷彿從天而降，讓人不容忽視：“你可知道自己犯了何事！”
“兒臣知道。兒臣所作一切，皆是為了父皇，為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著想，絕無半點私心。”朱載堃直起腰桿，斬釘截鐵地回答道，表現得不卑不亢。
“朕是不是應該誇獎你！”
嘉靖帝眉頭一挑，站起身來，踱步而行。
朱載堃望著快步走到自己面前的父皇，再次俯首道：“兒臣不敢。”
“你不是已經做了麼！先是讓北鎮撫司抄了定國公的產業，今天又大張旗鼓地抓了定國公的兒子，逼得定國公急著來見朕。
朱七是北鎮撫司的人，你說他們會不會認為這一切都是朕的意思，認為朕是要拿徐國公開刀。”嘉靖似笑非笑地分析道，一副瞭然於胸的模樣。
顯然朱載堃所有的舉動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但為了自己的內帑，嘉靖帝並沒有阻止對方的行為。
“兒臣有罪。”
朱載堃聞言，只好急忙請罪，將責任攔在自己身上。
為了快速鋪開華夏錢行的攤子，自然要用險棋。
雖然有些得罪這位定國公，但這次打出的廣告效應絕對超乎想象。
華夏錢行的名頭在京都，現在已經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嘉靖帝話音一轉，冷漠的看著跪在地上的朱載堃，繼續說道：“朕為了你的差事，不得不下旨，罷免了定國公的官職，這無疑是寒了忠臣之心。
徐國公父子往年在城樓門上的英勇，朕都看在眼裡，這不是讓朕背上了忠奸不分的罵名嗎？”
此話猶如晴天霹靂般，朱載堃瞬間冷汗直流，一張慘白的臉上頓時冒出幾滴汗珠，急忙解釋道：“兒臣沒有私心，還請父皇明鑑。”
朱載堃連忙回答，表示自己的立場。
自己這可是為了給陛下您老人家賺銀子，雖然這話他是不敢說的，但事實就是如此。
如今錢還沒到手，自己這位父皇要是被卸磨殺驢的話，他可就真的只剩就藩一條路走了。
“朕知道你沒有私心，做的事也都沒有瞞著朕，朕才只是讓你在乾清宮外跪了一個時辰，讓你明白朝局的危險動盪。如今你的每步動作都在打著北鎮撫司的名頭，也就是朕的招牌。一旦被那些御史言官抓住把柄，你要朕如何！”
嘉靖帝一邊發問一邊繼續朝前走去。
腳步越過跪著的朱載堃，徑直走到殿前，感受著殿外吹來的陣陣涼風，緩緩張開雙臂。
黑色的燙金長袍隨風飄動，兩鬢飄散的髮束猶如龍鬚一般飛舞。
半晌，靜的有些瘮人。
“起來吧！”
嘉靖淡淡說道，雙眼依舊直直看著殿外，眼光似乎早已越過紅牆，將整座京城的一切都盡收眼底。
“謝父皇隆恩。”
朱載堃拜首完，才小心站起身來。
在宮外跪了一個時辰，現在又在這金磚上跪了一會，早就讓他雙腿不自覺地打顫，此刻明顯有些支撐不住。
嘉靖帝回頭看了自己這個小兒子一眼，便眼神示意呂芳。
老好人呂芳自然秒懂，立即從一側搬來御凳，小心伺候福王坐下。
“去年有幾省遭了災，今年那些百姓也沒有好日子，北邊又有韃靼犯邊，一切都要花銀子。朕這個君父也難啊！”嘉靖帝有些無力地訴說道，原本挺拔的身姿似乎一瞬間塌陷下去，只剩下一位縫縫補補的落魄背影。
“父皇，月有圓缺，此乃古之常理。豐年存糧備荒，荒年放糧救災。一切都有法度可依，父皇不必擔憂。”朱載堃思索一番，才小心回答道。
天災人禍不斷，大明後半段運氣不佳，這確實是導致其滅亡的一大原因。
“朕是天下人的君父，天下哪有父親不擔憂兒子的。”嘉靖帝朱厚熜傲嬌地回道，但眼中滿是對自己這個小兒子的欣賞。
“尊者之恩，莫敢忘矣。百姓無不歌頌陛下的恩德，為陛下祈福。”
“算他們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