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並不穩定的大明(1 / 1)
嘉靖三年秋冬之際,已經十九週歲的明世宗朱厚熜,正處於他人生中最為勤政的時期。
愛玩的正德皇帝自然也沒給他留下什麼好攤子,撿來的皇帝並不是那麼好當。
嘉靖臨朝時大明朝的各種浮出水面的問題已經是層出不窮了,更別提暗地裡埋下的大雷。
這幾年嘉靖皇帝朱厚熜雖然有心幹些實事,但可惜他在幹實事方面也不是什麼好手,不過好在內鬥功力不低。
內鬥得來的權力在手,揚揚止沸的也能陸陸續續暫時解決大明朝的部分問題。
這個時期的嘉靖皇帝朱厚熜是十分渴望有能臣子、賢臣子輔助的。
要是張居正,或者說海瑞也行,能提前幾十年進入朱厚熜的視野裡,還真能幹出一番大事業。
可世間之事偏偏就喜歡錯過,喜歡十有八九不如意。
等到張居正、海瑞這樣的能臣子、賢臣子進入嘉靖的視野,嘉靖皇帝已經沉迷修仙了。
就和遲到的愛一樣,大多是不幸的……因為人的愛情大多是短暫的,遲到就都變味了。
更何況是最少遲到了十年?對方可能早就變成你不認識的樣子了。
嘉靖也是個俗人,沒能多等十年,沒能再堅持十年。
就這樣老天爺的愛遲到了,能臣子、賢臣子遇到了已經變味修仙的嘉靖。
以前嘉靖皇帝渴望的能臣子張居正之流來了,不過面對修仙嘉靖都只能是玩明哲保身。
以前嘉靖皇帝渴望的賢臣子海瑞來了,但卻能把修仙嘉靖給噴到氣得吐血。
對此老天爺表示十分困惑,這不是你向我苦苦哀求的嗎?現在我給你了啊!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凡人,果然不值得。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現在的嘉靖皇帝正在日常求能臣子、賢臣子,因為幹實事實在是太難了!
好政策,沒有能臣子張居正幫嘉靖,嘉靖自己琢磨不出來對症大明朝的藥方。
落實政策,沒有賢臣子海瑞幫嘉靖,嘉靖就會被下有對策給玩弄。
有時候嘉靖上朝想幹實事,面對表面已經徹底臣服的群臣,心底不免生出一些無力無能的感覺。
催催催、罵罵罵,到底只能幹成點揚揚止沸都難的事。
迫在眉睫的,比如明朝皇帝朱厚熜繼位的第二年,也就是嘉靖元年(1522年),這一年二月、七月、八月就分別爆發宣府、大同、福州兵變。
嶽不群豎立“君子劍”威名的那一戰,假扮土匪的軍隊,只是大明軍隊糜爛的冰山一角而已。
“中外都司衛所官,惟知肥己,徵差則賣富差貧,徵辦則以一科十,或佔納月錢,或私役買賣,或以科需扣其月糧,或指操備減其布絮。衣食既窘,遂致逃亡。”
早在宣德九年(1434年)二月,兵部右侍郎王驥就詳細指出過軍隊弊端。
接近百年的軍隊糜爛問題,大規模的軍人間的貧富差距、在文武官員貪汙下,許多軍人因無法繳稅,造成像民戶百姓那樣逃荒。
嘉靖表示他真的不行,是男人也不行的不行。
內鬥得了的權力,用在幹實事上,竟然如此的沒了趣味。
成化二十二年(1486年),右副都御史巡撫延綏的黃紱(1422—1493年)巡撫延綏“出見士卒妻衣不蔽體,嘆曰‘健兒家貧至是,何面目臨其上’”。
黃紱作為鎮撫官員之一,見軍士們如此,立刻預支了三個月的兵餉,給軍卒們下發月餉。
同時,對參將郭鏞、都指揮鄭印、李鐸、王琮等人進行彈劾。
嘉靖翻開歷史書,也只能借鑑如此,擠出了幾個月的兵餉,對難以掌控的軍隊發放下去。
可最後能到士兵手裡幾成呢?別說要士兵們為大明賣命了,士兵們不兵變就不錯了。
屯兵是軍人的最底層,屯兵之上的各等級軍人也都受到盤剝。
到了嘉靖時期,就連京軍都出現大量逃亡,禮部侍郎王邦瑞憤怒地說過,國初京營七八十萬,現在在冊十四萬多人,但真正操練者不過五六萬。京軍都是如此,其他地區的軍士更是如此。
因為京軍中有部分軍人為班軍,也就是外地軍鎮來京的軍事人員,這些人來到BJ後,竟然成為權貴們的“催喚”物件。
根本問題解決不了,嘉靖皇帝自然又是選擇揚揚止沸。
就算揚揚止沸,這幾個月的兵餉也不是那麼好湊出來的,而且還有平定叛亂的軍費,
不過不幸之中的萬幸,國庫雖然沒錢了,但正德皇帝還是留下不少“遺產”。
嘉靖皇帝即位後,根據所謂“遺命”停罷威武營團練諸軍,革除皇莊,令軍門辦事官校全部迴歸本衛。
哈密、吐魯番、佛郎機等貢使皆給予賞賜派遣還國,明武宗豹房的番僧和少林僧、教坊樂人、南京快馬船以及其他人等,一切罷遣。
又根據“遺詔”釋放南京的囚犯,放歸四方進獻的女子,停罷京城非緊急的工程,將武宗的宣府行宮的金銀重新放歸諸內庫。
嘉靖皇帝剛即位的一系列改革受到了朝廷內外的一致好評,也成功湊出了軍費和幾個月的軍餉。
但國庫實在空虛,嘉靖想要幹實事,自然到處都缺錢。
沒本事開源,嘉靖選擇進一步節流。
於是嘉靖大手一揮,直接財源廣進的裁員了錦衣衛、內監局等機構的人員接近十五萬!減免了漕糧十五萬石餘!
貴、義子、傳升、乞升等一切因為恩幸得官的人大多是直接被罷免褫奪。
嘉靖也知道此舉有損自己的根基,可是實在太窮了,到處都要花錢去解決問題。
嘉靖二年,剛剛恢復了一口氣的嘉靖皇帝又要開戰了,所幸戰爭規模不大,不過卻又影響了大明的一條財路。
對手是小日本,日本在應仁之亂以後,室町幕府的將軍早已徒有虛名。
各地大名的家臣,諸如:細川氏、斯波氏、畠山氏、大內氏等乘戰亂之機,消滅自家主君吞併領地,並開始形成新的豪族勢力。
這種分化、改組的日本新興勢力,在對明貿易中引出了問題。
早在第八次對明貿易代表團的組成,就有了苗頭。
當時日本兩個最強的大名大內氏和細川氏聯合起來,不管幕府指定的的規則,共同組成第八次對明貿易團。
大內氏二船,細川氏一船,由了庵桂梧出任正使,率船隊赴明。
但是,細川氏不甘心只出一船,在了庵桂梧未啟程之前,又密遣宋素卿率一船搶先赴明。
宋素卿原名朱編,原籍浙江鄲縣人,這可恨的漢奸,當年也是個可憐人。
弘治八年(公元1495年),堯夫壽莫對明貿易團至寧波時,宋素卿的爸爸朱漆匠受日商場四五朗的委託代購漆器。
但直到日商回國,宋素卿的爸爸未能按價交貨,然後就用兒子朱編抵債。
朱編於是就日仕於細川氏,改名宋素卿,以表明和家族劃清界限。
當然,同時也為了隱瞞自己的身份。
只是如此的話,倒也是個沒啥話好說的可憐人,可惜他也繼承了他父親的無賴。
要是這貨子承父業只是一個壞蛋小商販,一個無賴,危害也就極其有限。
可惜宋素卿偏偏站到了一個特殊的位置,一個小無賴引發了一個大災禍。
命運就是這麼愛玩鬧,那一年的災禍,並不是必然的……
而無德無能的小人物,在時勢造英雄也造小人的時候大膽一點,偏偏也能春風得意,甚至禍國殃民。
大明如此,後來依舊如此,歷史重複上演。
宋素卿率細川貿易船至寧波時,為其叔父認出,州官上報欲治其罪。武宗指令,既為使者,治其罪,恐招日人抗議,致生他隙。
正德四年(公元1509年)十一月,宋素卿至BJ,因無國書以黃金千兩賄賂太監劉理,得以參加正德五年(公元1510年)正月武宗舉行的大祀慶成宴。
透過劉理,宋素卿又得了明政府破例賞賜。後受到禮部不得再充任使臣的警告後,五、六月回國。
宋素卿回國,了庵桂梧所率的貿易船始至寧波。
之前第七次對明貿易因途中小日本持刀殺人,明朝決定此後只許五十人進京。
而不知情的了庵桂梧一行二百九十二人,對此規定表示不滿,集體至杭州抗議,要求取消或放寬限制。
明吏堅持規定,無通融餘地,了庵桂梧只得選出五十人進京。
而這時劉六劉七起義正盛,官員害怕途中貢品發生意外,奏請將貢物暫存市政司庫,將例給價放回。
明政府准奏,並頒發正德新勘合百道,於下次貿易時繳回舊勘合。
可是,這次貿易團中大內氏佔有優勢,所以正德勘合又落於大內氏手中。
嘉靖二年、日本大永三年(公元1523年),大內氏自己以正德勘合組成第九次對明貿易團,由謙道宗設率領三船三百餘人,於四月二十七日到寧波。
細川氏得知大內氏組織對明貿易團時,也隨即派出一隻船百餘人,由鴛岡瑞佐和宋素卿率領,兼程赴明。
卻是把大明禮部要宋素卿不得再充任使臣的警告當成了耳邊風,最後自斷雙方財路,把雙贏玩成了雙輸。
就這樣宋素卿於四月底至寧波,遲於大內氏的船隊。
雖然謙道宗設的船先至,但並未檢驗勘合,及宋素卿至,市舶司才開始一道驗證。
市舶司在檢驗時發現勘合有新舊之分,問謙道宗設與鴛岡瑞佐遂產生真偽的爭執。
宋素卿從小就深知明市舶司行事徇私舞弊,暗中行賄於太監賴恩,於是先於謙道宗設的船進港驗貨。
市舶司隨後在嘉賓堂歡宴兩個貿易團,安排席位時,宋素卿又行賄將鴛岡瑞佐置於首席,謙道宗設居次席。
本來屁大點事,宋素卿偏要作妖顯示他的能耐。
丟了溫謙恭禮讓,學了小日本的極端。
於是在國內就互相敵對的兩派,謙道宗一派因席位問題和之前船隊驗證先來後到被欺負的事情挑起派性鬥爭,在寧波爆發了武鬥。
這是可能斷自己財路的武鬥!不是被欺負狠了,又性情極端,還真不一定會爆發。
大內氏派遣的貿易團中素以海盜為業者居多,五月一日宴會後,在謙道宗設的唆使指揮下,開啟東庫,搶出按規定收繳儲存的武器,攻入嘉賓堂。
鴛岡瑞佐因無武器,立刻被殺。
而宋素卿卻逃了出去,使用金錢開路,在府衛軍卒的保護下避於十裡外的青田湖。
謙道宗設等眾縱火焚燬嘉賓堂、然後率隊伍沿靈橋門外北行經東渡門至和義門外,燒燬泊於該處的宋素卿船。
到這裡,還只是小日本的極端報復而已。
其後,他們追尋宋素卿至餘姚江岸,又迫近紹興城下。
在折回寧波時,一路順利的小日本武士暴露了本性,沿途殺掠。
一路上擄走指揮袁班、百戶劉思,殺死百戶胡源。
至寧波後,大掠市區,奪船逃向大洋,備倭都指揮劉錦、千戶張鏜率軍追趕,不幸戰死。
最後此事演變成了嚴重的外交事件。
巡按御史歐珠、鎮守太監梁瑤奏聞,將宋素卿逮捕入獄;謙道宗設則奪船出海後遁入海島,無法尋獲。
謙道宗設等人在逃亡途中,其中一船因遇風而漂至朝鮮海面,朝鮮守軍擒獲其中成員林望、古多羅等三十三人,當時的朝鮮國王李懌將這些人移送給明朝政府,後被髮送到浙江,責令與宋素卿對簿公堂,揭出當時遣貢先後及符驗真偽的問題,查明後宋素卿被判死罪。
嘉靖四年(1524年)二月,宋素卿伏誅。
宋素卿死不足惜,可他引起的小日本發瘋,又是帶來一次雙輸。
一個小無賴,因為逞能和逃命逃得快,就加快了明日進貢貿易結束的程序,給倭寇興起埋下了雷。
屋漏偏逢連夜雨,全靠節流,嘉靖登基前三年遇到的火燒眉毛的問題總算是勉強過關。
可隨即老天馬上給嘉靖來了個大旱災,底下官員還偏偏極力掩飾。
毫無防備的嘉靖,在這一天早朝,忽然就聽到了河北河南以及山東部分地區大旱災的的訊息。
這對於國庫空虛的嘉靖,無異於是晴天霹靂。
滿朝文武皆是無用,嘉靖三年,嘉靖已經找不到可以節流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