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1 / 1）
隨著嵩山派師叔的話音落地，現場一片尷尬。
“既然如此，還請麻煩嵩山派的諸位再行通知了。
事不宜遲，畢竟嵩山離華山路遠。”
歐陽雲海打破尷尬的說道。
嵩山派來人看了一眼一直露出贊同神色的風清揚，心中暗自嘆了口氣，拱了拱手便自行離去了。
這位嵩山派師叔從頭到尾都沒把一旁的四個蟒袍錦衣衛放在眼裡，直到轉身就走，也沒有知會一聲。
盡顯江湖人不把朝廷放在眼裡的風範。
“歐陽真人，心繫災民，真是菩薩心腸。”
一旁的駱安忍不住有些陰陽怪氣的說道。
此話一出，其餘三人都有些吃驚，原來駱安也會陰陽怪氣啊。
駱安也是被逼的，按理這相當於擁有比軍隊還強的勢力當著他們的面去招攬民心，嘴裡還沒有聖上，他們錦衣衛按態度必須敲打。
可駱安實在沒有底氣，這樣的高手，說不定都能直接刺殺皇帝了，他能怎麼辦？
雖然他已經摸清了歐陽雲海的來路，是華山派的大弟子，是個孤兒，可……又能怎麼樣？
這些江湖大派為啥都喜歡在山上？
一個自然是因為對內功清修有益，另一個就是當山皇帝了。
朝廷要滅一個尋常二流的江湖門派，當地調兵就夠用了，可要攻山，守山的又都是熟悉地形的高手。
很容易形成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局面。
而且還可能依據地形，是一次又一次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要損耗許多錢糧士兵才能擺平一個區區二流門派，而且核心幾個高手還有可能跑脫，日後搗亂。
更何況是一流門派？
典型的就是華山派，華山那地形簡直絕了。
華山派鼎盛時期，高手如雲，核心地盤有充足水源，存了可消耗十多年的糧食。
對於朝廷來說，寧願去滅少林，都不願意挑戰滅華山。
朝廷說是說能穩贏天底下任何門派，可那每次都是在消耗國本。
只需踏平江湖兩三個名流門派，就可能引得江湖幫派人人自危，引發出暴亂，乃至被有些人利用。
尤其是現在大明各種問題已經顯露，到時候江山反覆，社稷易主也不是沒有可能。
身處已經露出衰弱神態的大明，他駱安再怎麼為人直率，理事嚴明，也不得不委婉，只能陰陽兩句。
因為他駱安身為錦衣衛頭頭，又因為為人直率，理事嚴明得罪了朝廷上很多人。
所以他駱安更清楚現在的大明已經到了什麼地步了，四個字，積重難返。
不是心中不敬嘉靖皇帝，駱安清楚的知道就憑嘉靖皇帝的手段，就好比東吳的孫權。
看似能平衡控制國內各方勢力，獲得大量權力，皇帝有威嚴，可這權力有什麼用呢？
這權力來自於平衡各方勢力，也就是說打破這個平衡就會失效大半。
所以嘉靖皇帝和孫權一樣的水平，是不可能自己去打破平衡的，他甚至要努力去維護平衡。
可平衡的代價是什麼？就是要穩定，不顧一切的穩定，犧牲百姓的利益來穩定。
但東吳只是偏安一隅，而大明已經快到病倒的時候了，這樣的平衡穩定能有什麼作為？
東吳能一統天下嗎？偏安一隅又能偏安多久？
這點現在的嘉靖皇帝也知道，也在努力去治病。
可穩定的一大部分，就是要穩定大明的這個病，要穩定的病下去。
這個去穩定病根的行為還在繼續，又能怎麼治病？
揚揚止沸罷了。
平衡的代價另一頭是時間越長越避免不了大臣有功去罰，有罪去賞的病態行為。
民心是慢慢消耗的，賞罰不明，百事不成是立竿見影的。
就像自己，嘉靖不覺悟，沒有脫胎換骨的長進，繼續玩平衡，連自己都遲早會成為大臣有功去罰的代表。
嘉靖要抑制土地兼併，要稅款不被貪汙都是要人去做的，而且是要動搖穩定的去做，動搖朝廷平衡勢力的去做。
這就意味幫嘉靖做事的人，做個開頭後就要被嘉靖懲罰，還很可能把那一點點成果給丟了。
這也是平衡的時間越長，忠臣就越不敢也沒條件發力治國家的病的原因。
駱安不知道嘉靖皇帝多久才能意識到他像孫權那樣越久，被他玩平衡的東吳的戰鬥力就越弱，民心就越不向著東吳。
同樣現在嘉靖缺的也不止是能臣，看似大權在握，實際上幹啥啥不行。
嘉靖是個很自負的人，等到他意識到他什麼事都辦不成的時候，不知道會受刺激做些什麼荒唐事，來欺騙自己，騙自己是很厲害的。
但又有什麼辦法呢？
駱安腦子裡很亂，人們都說他為人直率，理事嚴明，可他看到了嘉靖皇帝的問題，卻是半點也不敢提。
今天世界觀破碎的駱安，忍不住想了許多平時都不敢想的事。
“我聽聞駱安大人也是實幹之人，現如今旱災不等人，請有話直說，不必彎彎繞繞。”
歐陽雲海直接開口說道。
這話說得十分不客氣，讓王佐等三人心中不爽，只是不敢在面上露出來。
“歐陽真人，是這樣的，您能拯救些旱災中的窮苦老百姓自然是好的。
只是這般動不動涉及到萬人的聚集活動，您應該及時上報。
即便是事急從權，先斬後奏也要奏啊。
而且您身上還擔著東威軍這麼多條人命的官司，按理應該拘押的。
不過畢竟您是真人，是神仙，我們沒能耐拘押您，現在旱災又確實是當務之急。
這樣，我就當您向我上報了，至於東威軍的事，我們會盡快還您一個清白的。”
駱安聞言卻是如釋重負，直言不諱的說道。
“行吧，就當我向你上報了。話說你怎麼知道我是清白的？已經調查出許多證據了？只是來找我們確認？”
歐陽雲海隨口回應說道，心想這也不錯，工業革命需要時間發育，屠龍術也是一樣。
暫時能和氣就和氣點，能晚點和朝廷鬧翻就晚點。
“真人料事如神，我們確實已經查得七七八八了，掌握了不少東威軍和當地孫家勾連作惡的證據。
當真是罪該萬死，不知道害死多少災民。
就是東威軍事件，死的人太多了，我們要竭盡所能、事無鉅細的調查，才好給聖上一個交代。”
駱安實話實說道。
原本這些按規矩是要保密的，可真人當面……反正他會把今天發生的一切全部上報嘉靖皇帝，由皇帝來決定怎麼應對。
“阿彌陀佛，歐陽施主，我們少林這邊的糧草和人員已經安排的差不多了。順利的話，明天一早就能動身。
這位錦衣衛的施主，大駕光臨鄙寺，現在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今天這人連軸轉一般，嵩山派高手剛走，方證大師又隻身一人到來。
“好高明的輕功內力，你是方證大師？
本來上少林是為了打聽武功能不能練到二人破軍的境界，可如今都已經見證，別無他事。
只是麻煩藉助貴寶地，我們還有事向這位前輩請教。”
駱安說完這段話後，用詢問的眼神看向歐陽雲海和風清揚。
“施主客氣，請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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醇和的晨鐘聲響起，眾人的心思卻十分喧譁。
借宿在少林寺的錦衣衛眾人先行告退，駱安看了眼山腳下集合的幾千上萬的老百姓，內心暗自決定必須多加派人手監視華山派。
“南無阿彌陀佛，歐陽施主，這許多百姓都是在我少林派世代耕種的清白人家，如今全然指望歐陽施主了。
如此，貧僧忍不住還是要再囑咐一遍。
人多必生妖魔鬼怪，望施主多加慎重管理，不要讓這些百姓中的忠厚善良之輩受了欺壓。”
方證大師看向山腳下的老百姓，也像看向天底下的芸芸眾生說道。
“大師說得是……
妖魔鬼怪、妖魔鬼怪，如何能將這百姓中化生的妖魔鬼怪斬草除根？
大同社會已經是千百年前的文章了吧，可時至今日，何曾看到實現的希望？
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
歐陽雲海同樣看著山下說道，雙眼有些迷茫，體內太陽真氣不安分的運轉。
“化生，化生……
歐陽施主真是大才，化生的妖魔鬼怪如何能斬草除根呢？
就算天下有佛子修成他心通，行霹靂手段，降服天下妖魔鬼怪又能如何？
好好的一個人，為了錢可能化生成妖魔鬼怪，為了權更可能化生為妖魔鬼怪。
更何況凡夫俗子還有種種心魔，即便有了錢，有了權，化生為妖魔鬼怪也稀鬆平常。
紅塵滾滾，又如何能降服的乾淨呢？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可這渡苦海之舟，又在何方？”
方證大師感受到身邊的歐陽雲海方向傳來一陣陣熱浪，有心開口安慰，卻說不出合適的謊言來，只能如實感嘆說道。
“能走一步，便算一步吧。
……可，可，可走了一步，又能怎麼樣呢？
自炎黃為始，上下幾千載，多少英雄豪傑？乃至多少聖賢？
前輩們走了多少步了？
現如今真比炎黃時期更好嗎？
按比例，時至今日妖魔鬼怪比炎黃時期少嗎？
人心，向前進一步困難重重，可退一步卻輕而易舉。
真令人望之生畏，即便燃燒自己，又能發多少光？照亮幾年？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哈哈，即便做到了，也是禮節自欺欺人，虛榮害人害己，甚至自相殘殺也不稀奇。”
歐陽雲海一時有些心灰意冷的說道，不過高深的內功修為，慣性的把歐陽雲海給拉了回平靜心態。
“唉，南無阿彌陀佛，或許歐陽施主說得不錯。
倉廩實，衣食足，也都不過外物，人還是得習得高深的佛法修為才行，只有佛法才能渡人。”
方證大師有些心情不佳，一時說話過分了些，說出了這等獨尊佛法的話語。
歐陽雲海聞言想要大大的反駁，可話到嘴邊又覺得沒什麼意思，反駁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還不如多想想工業革命的事，怎麼才能更好的推動工業化。
就在此時，歐陽雲海腦海忽然浮現出許久前在書上看到的道理，或許有用！
“方證大師，實不相瞞，此次救濟災民，我也是想要順便實踐發展一下一些墨家失傳的機關術。
此等奇術如若能成，用之於民，比之曲轅犁、水車等物要更上幾層樓。
或許往後對所謂倉廩實，衣食足大大有益。
可正如之前我向方證大師所交流的那樣，光靠奇技淫巧，恐怕……
不過我還曾經看過幾本上古奇書，寫了十分高深的文治武功手段，或許能和墨家機關術相輔相成。
只是書中內容實際做起來，還需推敲一番。
可惜現在人都準備的差不多，幾炷香的功夫後就要出發了，估計是沒有時間向方證大師請教了。”
歐陽雲海說完有些意味深遠的看著方證大師。
“南無阿彌陀佛，歐陽施主真是菩薩心腸，但請教實在是不敢當。
歐陽施主雖然年幼，可不僅武功驚世，談吐也絕非凡夫俗子。
貧僧雖然一把年紀了，可虛度光陰，與施主交談，還是受益良多。
如此與眾生有益之事，貧僧能有幸參與，豈能輕易錯過。”
方證大師嚥了口口水，有些興奮的說道。
雖然方證大師已經步入老年人的行列了，可他有不淺的佛法修為，所以並不是食古不化之人，反而對新興事物十分包容。
但這也就是歐陽雲海說出來的話，換做他人，方證大師恐怕會以為不是瘋了，就是想造反了。
此時，方證大師聽聞在他眼中十分神奇又可靠的歐陽雲海，說出能大大有益於百姓的墨家機關術，還有幾本濟世救民的上古奇書，頓時勾出他方證的有所為之心。
“覺龍，我要與歐陽施主同去華山，時間不定。
你去請你方生師叔來，就說要他代行少林掌門之責任。”
方證大師下定決心，便如此吩咐說道。
等到片刻後方生到來，方證大師立即開門見山的交代起少林上上下下近期關鍵的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