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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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過去,佃戶遷徙隊伍就地小休息幾分鐘。

此時的歐陽雲海和方證大師周圍都沒有什麼人,從少林僧人聽到話題有些犯忌諱的時候就開始清場了。

隨著話題深入,歐陽雲海和方證大師開始用逼音成線交談,但少林僧人們還是保持了清場的行為,反正沒什麼成本。

“比如說嘉靖,他不知道地主兼併土地越演越烈嗎?

不是每個地主都像當代少林一樣,對佃戶收取的租金比例這麼低,還不用交稅。

佃戶普遍都生存艱難,乃至活不下去。

但嘉靖解決不了這個問題,因為他要做事,用得就是地主這一派的人。

之前方證大師說說的大家苦一苦,多活多少人這一套……別說朝廷這麼大攤子,就算是少林,也不是人人都這麼想。

方證大師您之所以能做到,是因為您武功夠高,威望夠高,又有智慧,加上少林畢竟就這麼大體量。

很多事,您都可以親自監管。

放到朝廷只會更難,但這幾點是一樣的。

必須兵權在手,威望夠高,改革手段高。

我為什麼說嘉靖無用?因為他的那一套,有個致命缺陷。

就算他能堅持改革,能力不行,還可以靠遇到德才足夠的臣子,有手腕抑制打壓地主,幫助農民百姓。

但兵權呢?

嘉靖沒有領兵的才能,也沒有這個胸懷和能耐駕馭將軍。

他只會壓制領兵的將軍,太平時節,乃至對應外敵,都勉強可以靠靠運氣。

可是改革,他玩打壓將軍這一套,本身就是需要靠臣子的,而臣子,又大部分是向著地主的。

這樣一來,就是一個死結。

改革打壓地主,面對地主這一邊的反噬,他嘉靖可能就連皇帝都當不成,最好結果不過是個傀儡。

他那點平衡權術的玩法,對於百姓苦,有什麼用?解決百姓苦,就是需要打破平衡。

就算是下一個皇帝,能打仗,能掌握兵權。

堅定要改革,有改革的才能,或者遇到德才兼備的大臣。

所有條件都滿足,運氣也夠,才能改革成功。

但百姓能稍微輕鬆多少年?改革也不能奪回地主手裡的田,只是扼制住進一步惡化而已。

這個皇帝一變,或者死了,再下一個皇帝,還能和他一樣嗎?

說到底不過重演一遍,如此僥倖,百姓也不過能多喘口氣而已。

這些王朝局勢和歷史,方證大師應該也知道一部分。

晚輩所說文治的敵我道理就在其中,按現在的情況來……

最好不過類似漢朝而已,亂世死了太多人了,除了這一代皇子、臣子有限的地主,大部分地主不僅死得太多了,被奪去分了也不稀奇。

於是開國不僅人少田多了,而且除了那一代少數的地主,分配也公平許多。

百姓得一時安逸,接著文景之治,把安逸時間延長……唉,只要出一個不文景的皇帝,登時就開始崩了。

就算都是文景,地主越來越多田地是不可避免的,只是延緩而已。

除非代代都是文武德才的皇帝,那樣很多制度都能簡單粗暴,而且改革也順手的事。

最簡單粗暴的,直接田地不準私有,全是按勞動力分配,稅收低而單一不變。

可這是代代文武德才具備的皇帝是不可能的,比一個長生的永遠文武德才具備的皇帝更不可能實現。

而且上古炎黃堯舜,比文景更強,又能如何?

刀耕火種,狩獵缺醫,百姓過得可能還不如文景的百姓。

窮則生變,現有的一整套都不能保證百姓能過日子,只是除了王朝更替時期,比上古又好些。

為什麼會好些?乃至皇帝差些,百姓日子都能好過些?

不就是變出了精耕細作,養殖牲畜,醫藥豐富?

隨之炎黃堯舜的制度也變了,慢慢成功變成了現在的樣子,這個中間的變法,就是文治中敵我之變。

現在看上去比上古好多了,上古除了自身生存艱難,部落間的領地鬥爭也是難以消停。

可現在為何會有王朝交替這樣天大的殺伐?說起來好像大家都變成一個部落的了,為什麼要自己打自己?

因為炎黃堯舜時期的共同體是部落,部落幾十乃至幾千人,刀耕火種,採集狩獵所得共享,大部分正常部落間爭鬥死人是常事。

除非部落在生存異常艱難的地區,沒有部落競爭,才不會鬥爭死人。

而現在的共同體是家族乃至家庭,精耕細作,養殖牲畜所得都歸家庭共享,大部分正常家庭之間幾乎不會鬥爭死人。

只有類似小天災,比如水不夠用,但又不至於大旱災的少數外部矛盾,才會又正常家族之間鬥爭死人的情況。

部落之間的矛盾,為啥從這看起來比家庭之間的矛盾大這麼多,卻沒有王朝交替的大殺劫?

部落的生存可是比家族艱難多了,更有理由動用武力。

因為家族家庭之間的矛盾是能積累的,特別是有了財產,可以用財產剝削欺負沒財產的人。

就像能打的部落欺負不能打的部落一樣,部落直接見血,只不過家族家庭只見的鬥爭是能積累轉移矛盾。

不能打的部落活不下會立馬拼命,“不能打”活不下去的家庭卻是慢慢變多的,少的時候很難拼命。

就像一個家庭最多幾十人的部落,要打動不動幾十萬人起步的部落一樣,簡直是開玩笑。

可隨著活不下去的家庭越來越多,幾十人活不下去的部也變成起步幾十萬人。積累的矛盾越來越大,就會有大殺劫來消解矛盾

六朝何事,只成門戶私計……

抱歉,我說遠了……”

歐陽雲海頭腦有些混亂。

雖然他身負雄霸天下的武功,超越時代的見識和知識,可面對怎麼解決國家社會問題,卻是一樣頭疼。

“善哉善哉,歐陽施主真天人也!

聽歐陽施主一番話,竟然使得貧僧有種幾十年白活的感覺一般。

如此說遠了,貧僧求之不得,歐陽施主儘管說便是。”

方證大師並非常人,聽了歐陽雲海這一番混亂的言語,不僅沒有聽迷糊,反而卻能大開眼界,感嘆說道。

歐陽雲海聞言苦笑了一下,他這不過鸚鵡學舌之餘,加了些感想。

方證大師以為這都是他的才能,才會如此驚歎。

不可小覷天下英雄,歐陽雲海重新明確了一下自己的定位,他不過是一個搬運工而已。

什麼東西都往上古奇書上推也太有點把別人當白痴了,難道要裝神仙轉世?

這都是細枝末節,大事還沒解決呢。

“方證大師不見怪就好,我們一邊走一邊說吧。”

歐陽雲海運功調息了會,腦子沒那麼混亂後說道。

“自無不可,歐陽施主不用管說得是否清楚,貧僧是否能聽懂,想到哪說到哪便是。

其實說與不說都行,只要施主能悟出來就好。

施主這如同正在自創武功,要在乎實際,但也不必太過在乎實際,免得反而失去了靈感。

等武功創立完成,完善細節時,再想跟貧僧說也不遲。”

方證大師感嘆說道,看歐陽雲海彷彿在看釋迦牟尼。

“多謝大師理解,我就還是繼續說說文治中的敵我吧。

剛才說得有些含糊混亂,難為方證大師能聽明白。

其實總結一下,就是說大小部落統一後,部落內部出現了前所未見的敵人,這敵人就是當下正常的普通人。

而且這和現實陽條件的進步是混在一起的,要改變很難。

就這樣用陰陽來說吧,文治是陰,刀耕火種到精耕細作、採集狩獵到養殖等進步是陽。

我們想要天下百姓免於苦難,就要陰陽都變才行,同時說起來這也是陰陽一體的,想不一起變都難。

刻意單變一項,只變陰,或者只變陽,反而容易失敗,可能一樣都變不成。

我所說的水汽之法代替人力之法、一樣田地的糧食養活更多人的辦法,能做成坐好的話,簡單明瞭,就像《易筋經》一樣。

能做成了,可能就像一葉小舟在怒濤中自然拋高伏低,何嘗用力?若要用力,又哪有力道可用?又從何處用起。

不過練成這《易筋經》之前,得先保護好自己才行,這就需要文治武功的配合,就像外功招數一樣。

同理,發揮好《易筋經》,也是要文治武功這樣的招數。

嗯,用內功和招式比用陰陽更方便我們交流。

這招式變化,自然要順應內力為上,這以後我們走一步看一步。

現在敵我簡單說,就是為了保護自己,給自己一個練內功的環境。

嗯,我還是想到哪說到哪吧,用招式又有些不恰當了。

或者說三十六計走為上計,輕功?

都是細枝末節,還是簡單粗暴點說。

目前的敵人就是……嗯,敵人成分也很複雜,可能即是敵也是友。

有些方面大體上和造反一樣,生活不下去的,暫時就肯定是我們的鐵桿朋友了。

有那些人活不下去,我們以後細細交流調查。

和造反不一樣的是,敵人……”

歐陽雲海說到一半,又有些卡殼。

他僅僅是再說說未來的計劃,就深深的感受到了自己的能力有限,放眼看去,眼前一片迷霧。

“嗯,是這樣的,目前大體上是現在勞動百姓利益受損的是我們的友軍,受損越嚴重就越值得相信。

反之敵人就是透過欺負人害人獲利的,獲利越大,就越不值得相信。

這個欺負人害人,不單單是傳統意義上的江洋大盜,各種直接作惡搶錢偷錢的人。

好比這租田地的佃戶,或者再直接點,在地主家裡幹活的長工。

那些終日勞作種田的人,卻可能一輩子連一口飽飯都沒吃過,還要受各種欺負。

方證大師,你說這正常嗎?這不是有人在欺負他們嗎?

我們現在這樣正常嗎?一輩子賣命種田,居然連口飽飯都沒得吃!

而且不是一天兩天沒有飽飯吃,而是很多賣命種田的人一輩子都沒有飽飯吃!一輩子都要當牛做馬!

而且像現在這般,遇到災年,這些終身勞作種田者動不動就是活活餓死。

我們是沒有糧食嗎?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不說我們按天下大同那般生活,但凡人心沒那麼險惡,把同類往死裡利用,怎麼會如此?

多說無益,我們先一步一步做吧,先能多出糧食,多出布匹,為那些終日勞作不得飽食的百姓爭取生存下去。

再下一步在為百姓們爭取更多利益,不能再讓人連牛馬都不如了。

我們……方證大師,我們一起來做這兩件事吧。”

歐陽雲海看著方證大師說道。

方證大師低頭沉默不語,這樣發展下去,恐怕早晚與造反無益。

少林千年傳承,要是毀在他的手上……

此時,遠處忽然響起一陣叫賣聲,吸引了歐陽雲海和方證大師的注意力。

“賣狗肉嘞!今天剛殺的新鮮狗肉!

一兩銀子一斤肉!沒錢不要緊!七斤米肉換一斤嘞!

狗肉滾三滾!神仙站不穩!”

一夥身強體壯的七八個漢子,手持長棍柴刀等武器坐在一起,其中一個相對瘦小些的在那叫賣狗肉。

“南無阿彌陀佛,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買賣人肉。覺空,你帶人去把那夥人拿下,待會少林戒律堂詢問。”

方證大師說完這話,內心的一些小動搖也消失了。

弘揚佛法,保留經典傳承固然重要……

可漠視人命如草,見到救人的希望也無動於衷,那連個人都做不好了,還佛什麼佛?

“歐陽施主,貧僧相信你,救濟天下百姓的事,只要用得到少林的地方,直接來封書信就是。

另外,貧僧與武當掌門沖虛道長向來交誼深厚,平素深知其為人。只要施主的事能有苗頭,貧僧相信武當也會如同少林一般,對施主鼎力相助。”

方證大師語氣堅定,不再用逼音成線的法門,直接朗聲說道。

四周護衛清場的武僧,在幾炷香之前聽到類似造反的交談都面無表情。

此刻卻是通通大驚失色,面面相窺起來,把禪武合一的心性修養都給丟了。

我堂堂少林,竟然要和武當一起,認華山為盟主?

要不是方證大師平時在少林派內威望極高,此刻怕是立即就有質疑反對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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