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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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四年春,江湖上喧囂異常。

先是有個離奇的謠傳,說是山東江湖上有一個少年和一箇中年人聯手殺敗了一支幾萬人的正規軍。

大家都是練武的,擱這逗誰的悶樂子呢?

只是奇怪的地方在於,這樣無腦的謠傳,竟然傳遍了九州十地,真是前所未聞。

福建地區離山東較遠,此時還是有人拿這事說笑。

但這其中並不包括福威鏢局的總部,福威鏢局的生意廣佈足足十個省,又是動不動跨省生意的,訊息自然靈通。

哪怕福威鏢局總局的江湖人都身在福建,也早人一步,就把這瓜吃膩歪了。

今日,隨著一支押送遠鏢的隊伍歸來,福威鏢局總局忽然緊急召見城中大小鏢頭、鏢師、甚至趟子手都全來開大會。

其中甚至包括接了鏢要出行押送的大小隊伍,還有養病養傷,正在休假的人員。

這般大會,尋常除了年前,那是好幾年都不見得會開一次,有些許新進人員甚至還沒開過一次這樣的非年前大會。

幸好由於負責傳信的大鏢頭精明能幹,派人傳信先遠後近。

所以此時除了個別鬼混找不到人和不在家的傷病人員,福威鏢局上下齊聚一百多號跑鏢的江湖人在總局的演武場,竟然也沒人等候多久,都是差不多同一個時間來的。

沒有久候的急躁,大部分人都是原地坐下,在互相閒聊,打聽是遇到什麼事了。

還有兩個武痴正在角落裡比劃,引得十來個人圍觀。

“林總鏢頭,出啥大事了?開這般大會,俺接的可是急鏢!耽誤時間了,可是要賠錢的。

我看人都來得差不多了,快些說了吧,沒到的人,我們互相之間相互告知就是了。”

一個面色通紅,骨骼肌肉皆是粗壯的大漢開口說道。

“是啊,沒幾個沒到的吧,到底啥事啊,東家。”

一個閒著沒事,太陽穴高高鼓起的精瘦的黑老頭隨口說道。

眾人都是跑江湖運鏢的,察言觀色是基本能力。

陸續跑來開大會,見站在前方的總鏢頭面色雖然有些凝重和猶豫,可也不是遇到什麼禍事的模樣,所以整體氛圍還是比較輕鬆的。

“匆忙召集各位兄弟前來,連座椅茶水都沒準備,還望大傢伙不要見怪。”

林總鏢頭嚥了口口水後,提氣說道。

“東家,你別客氣了,大傢伙都是跑江湖過日子的,沒少風餐露宿,這點算啥。

平時東家對我們待遇頗厚,我們都省得,怎麼會計較這些。”

等林總鏢頭說完,那個太陽穴高高鼓起的精瘦老人搶先說道。

這老人說完,鏢局裡的好漢們都隨聲附和起來。

“感謝肖老和大傢伙諒解,這事說起來有些匪夷所思,可又經過多方驗證過的。

其中就連武林泰斗,少林寺的方證大師都確認過了。”

林總鏢頭在此時,還是有些不敢相信,說到一半不知道如何繼續說下去。

“老大,你這樣吊胃口,可就不太地道了啊。”

人群中冒出個年輕的聲音說了一句。

“方證大師?匪夷所思……

東家,你不會是要說那少年和一人殺敗朝廷甲冑之士,那幾萬人軍隊的謠言是真的吧?方證大師確認了?哈哈?”

那個內功深厚的肖老說完,喉嚨有些發癢的尬笑了一聲。

“肖老猜對了……”

林總鏢頭話音未落,這群江湖好手便炸開了鍋,以至於林總鏢頭後續的話都沒人可以聽見了。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便是達摩復生,張三丰在世,也不可能有這樣的武功吧?”

“難道是張真人修成了陸地活神仙,活到了現在?帶著小輩行事?”

……

如果不是林總鏢頭平時威望甚高,言語的可信度自然也極高,人群裡也不至於如此沉不住氣。

“大家靜一靜!靜一靜!”

林總鏢頭左手邊第一位,雙手臂長過人的中年鏢師氣沉丹田,大聲喊道。

“總鏢頭,不是大傢伙信不過你,這事實在是匪夷所思。

在座的各位十幾個鏢頭,手裡各有各的絕活,在江湖上那都是響噹噹的,有名號的高手。

而且大傢伙走南闖北,也不是那沒見識的人,江湖上的人武功再高,能比總鏢頭高到哪裡去?

別說那傳聞裡的兩個人,就算是我們福威鏢局在座的一百多號好手一起上,也壓根敵不過那幾萬人的有鎧甲的騎兵啊!怕是幾千人、乃至幾百人也敵不過。

這話說起來,總鏢頭,你相信我們這一百多號好手聯手,在江湖上還敵不過兩個人嗎?

不,應該是說我們這一百多號好手聯手,正面對上,會被這兩個人隨手打倒嗎?

那大傢伙的武功豈不是白白苦練這麼多年了?大傢伙還有臉在江湖上混嗎?依我看,就算是那少林寺的話也不可信!

起碼我決不信!我這點玩意苦練了二十七年了!二十七年來從沒敢偷過懶!

每天我的苦練都遊走在傷殘線上!中間只有因為練功過度,養傷過幾次,但前後也不過耽誤了半年的功夫而已!

怎麼可能有人比我強這麼多?難道我是蠢材不成?

就算我是蠢材,在座這麼多鏢頭,江湖上響噹噹的好漢,全都是蠢材?”

雙手臂長過人的中年鏢師越說越激動,忍不住對著空氣掄了兩招發洩,竟然徒手打出了兩聲鞭子抽空氣才有的音爆脆響。

林總鏢頭聞言,也是不經意間連連點頭,覺得十分的有道理。

一旁的肖老見狀,知道此時他不站出來也不行了。

不然等他的總鏢頭開口認同,要麼鏢局走南闖北會平白無故多了幾分危險,要麼他就要當眾大大的落他這位老東家的臉面了。

“咳咳……”

肖老太陽穴高高鼓起並不是樣子貨,是實實在在練了六十年的內功,自然而然練出來的。

這時他蘊含一甲子內力的咳嗽聲異常響亮,立馬吸引了大傢伙的注意力。

“鏢頭們都知道,我練的是湖廣地區的巴子拳,今年七十八歲了。

我這麼大年紀,按道理早就不能打了……能活著,能不癱在床上都是運氣。

可我現在還能吃這碗鏢局飯,自然是因為從年少時便開始練的內功。

就這點內功,在各位鏢頭眼裡不足為奇,但在場還有些新進的鏢局趟子手們半信半疑。

言歸正傳,我這內力是什麼路數,跟在場的鏢頭們,包括林總鏢頭這位老東家都沒說過。

不是我故作神秘,也不是有什麼誓言約束,單純太丟臉了而已。

但今天看樣子,不自爆這陳年往事,可能會害了大傢伙,為了我這一張老臉,不值得。

當年……我還是個貌比潘安的風流少年……遇到了一個苗家女子……

我這門內功是苗族內的大路貨,修煉容易上手的,不過也是屬於玄門正宗的全真內功的苗家支脈。

她說我這平平無奇的資質,除非得了大藥,不然一輩子苦練也不過是尋常人物,江湖上二流高手都夠嗆。

想要成為縱橫江湖的一流高手,除非去瀟湘西南的五彩峰那等她,等她過幾個月到了,就會給我能增長內力的大藥。

她眼光高明,又不是拿這種大事說謊的人。

可我那時貪念花花世界,自然就沒有去那五彩峰,

剛剛劉鏢頭說那苗族婆婆看走眼了,我這內功已經修煉得可以縱橫江湖了。

王鏢頭說我怕是另外有機緣,現在除了總鏢頭,鏢局這些縱橫江湖的好漢都不敢對上我這個老人家了。”

肖老說到這裡,林總鏢頭連忙起身,抱拳連連說道太抬舉他了,

隨後清了清嗓子,當眾大大方方的說出了三年前切磋,不敵肖老的往事。

當下鏢局眾人連連誇讚總鏢頭光明磊落,不過心底各是怎麼想的,那就沒人知道了。

“總鏢頭客氣了,玄門正宗的內功本就是越老越吃香,更何況我這個老頭已經老到沒幾年好活了……”

肖老說到這裡,鏢局在場眾人自然也是立馬打斷,說些吉祥話了。

“咳咳,言歸正傳,新進的鏢局小夥子們,你們站到前面來,我露一手給你們看看,看看我這內功是真是假。”

話說到這裡,鏢局裡的新進後輩其實已經信得七七八八了,但總歸還是比不上眼見為實。

更何況,這等內功絕藝,天天練武的小夥子又怎麼會不想開開眼界呢?

肖老話音還未落地,兩個性急的就已經越過人群,站到前面要看看這等傳聞中的內功絕藝了。

有人帶頭,剩下的後進們自然也隨之站了出來。

“勞駕小夥子們檢查檢查,我面前這幾塊青磚有沒有問題。”

聞言當即就有人用力踩了踩,還有人趴下了來看的,最後起鬨要他們中練十二路譚腿的青年高手試試。

那站在同伴們身後的青年高手推脫不過,只得上前,略微運氣,猛得抬腿踏了下去。

只聽見一聲悶響,這位青年高手頓時帶上了痛苦面具,瘸著腿,讓開了位置。

四周新進的趟子手們圍上去看,個個都不見那青磚地面有啥損傷,輪流看的時候還有幾人用力踩了幾腳,親自驗證了一番。

沒過多久,這些新進後輩們便都站到一旁,等肖老表演。

其中幾個靈泛的,或光明磊落,或偷偷摸摸的觀察在座的各位鏢頭前輩,都是一副篤定肖老內功有威力的表情。

即便如此,這幾個靈泛的人,心底還是不願意相信。

這老頭七老八十了,能比從小苦修功夫的壯小夥強得高出一個檔次?

這鋪在地上的上等青磚,他們中的高手都如意料中一般,奈何不了一點,難道這肖老能直接留下痕跡?

甚至……能把腳底的青磚都給幾腳踩碎?

這想法要是要是讓周圍鏢頭們知道了,恐怕能笑出聲來。

幾腳?那是他們這些外家高手,以肖老那內功的爆發力,一腳就夠了!

但內力不能持久,真交戰起來,他們這些鏢頭們也各有各的應對辦法。

“各位獻醜了。”

肖老向著四周拱了拱手,上前兩步,走到剛才後輩們驗證過的青磚路面上。

這是一個極為常見的金雞獨立動作,下一秒只聽見肖老一聲沉悶的怪叫,他懸在空中的右腳猛地踏向地面。

嗯?

林總鏢頭是最先看出不對勁的,各大鏢頭們也隨之大驚失色。

好傢伙,同一個鏢局裡待了這麼多年,肖老竟然藏得這麼深?大傢伙沒人看出來嗎?還是就我傻老帽呢?

各大鏢頭們下意識轉頭看向林總鏢頭,見林總鏢頭也是一臉不敢相信的模樣,心中大抵可以確認肖老確實隱藏的深。

有“見識”的各位鏢頭們都如此吃驚,新進後輩們自然更是驚叫連連。

只見肖老右腳落腳處出現了一個橢圓形的龜裂圈,窄處都足足有尋常壯漢一個腳掌那麼長。

等肖老吐納收功,往後退了幾步。

只見那之前後輩新進的趟子手怎麼都折騰不動的青磚地面上,除了一圈龜裂,中間更是令人駭然的留下了一個明顯的腳印!

這把所有人又給嚇了一跳,後進們甚至一時半會接受不了這個現實。

此時,角落裡忽然竄出來一個小孩,一副三觀盡毀的表情去摸青磚上那個淺淺的腳印。

這小孩正是林平之,只見他回頭看向自己的父親,一臉你騙我的表情。

林總鏢頭見狀,老臉一紅,他不久前武功有長進,得意之餘在林平之面前吹噓他已經練到了江湖一流高手的地步,天底下比他武功高的沒幾個,高也高不到哪裡去了。要林平之好好向他學學。

這時一個有眼力見的鏢頭上前,把林平之這個少東家抱到老東家面前。

“難道我是蠢材?”

“我練得是什麼武功?冬練三九,夏練三伏,苦練的是啥?”

“我師父,五十多歲就癱在床上了……”

後進新人們都懷疑起了人生,發牢騷的還好,還有活力。

有幾個只是呆呆的看著肖老留下的腳印,說不出話來。

而有幾個鏢頭正看著肖老此時還在微微喘氣的模樣,心中暗自放心不少,看樣子這種內力爆發只要提防住了一次,也不是不能打。

“肖老,聽說您沒有兒子,只要您點頭,從今天開始,我就是您的兒子。”

後進新人裡突然衝出一個衣著華麗的青年,在肖老面前磕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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