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1 / 1)
黃鐘公捂著流血的手背,身體如同風中殘燭般晃了一晃。他定定地看著牢籠中那個沉默如山嶽崩塌的枯槁身影,又看看地上那枚如同凝固汙血般的方勝,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順著脊椎骨躥升,瞬間凍結了他的四肢百骸。東方不敗死了……這方天地間最大的恐怖似乎消弭了,可……
黑白子僵硬地站在原地,腳下是一片狼藉的碎玉和殘鐵。他下意識地抬起那隻依舊在不受控制微微顫抖的手——這隻手,曾無數次在玄鐵棋秤上推演生死,自以為掌控著區域性的平衡。可現在,棋秤碎了,棋子混了。棋盤之外,一隻從未聽說過的巨手,輕易碾碎了他們認知裡最不可撼動的存在。他眼中冰冷的自信第一次碎裂開來,露出底層一絲茫然無措的裂隙。
禿筆翁失魂落魄地看著那被汙毀的《快雪時晴帖》,大團醜陋的墨跡如同嘲弄的鬼臉。他畢生追求的書道極致,在這突如其來的、顛覆一切的訊息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他想彎腰去撿滾落在地的狼毫,指尖卻冰涼麻木,動彈不得。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滅頂的危機感,攫住了他。
丹青生掌心的傷口仍在流血,混著酒液,一滴滴砸在地上,綻開小小的血色之花。他盯著那血跡,又猛地抬頭看向鐵牢深處那個沉默的、只剩下粗重喘息的身影——那個曾經讓他和三位兄長甘願畫地為牢看守了十二年、象徵著終極恐怖根源的囚徒。現在,那個根源竟被一個陌生的名字抹殺了?酒意帶來的那點狂放早已煙消雲散,只剩下一種被拋入驚濤駭浪中的、徹骨的無力感。
“鑰匙……”
一個嘶啞到幾乎聽不清、如同砂礫摩擦的聲音,幽幽地從鐵牢深處飄了出來,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聲音很輕,卻像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魔力,狠狠敲在江南四友已然繃緊到極致的心絃上。
黃鐘公猛地一顫,瞳孔驟然收縮。
“拿來。”任我行的頭微微偏轉了一個極其微小的角度,那雙空茫、疲憊,卻又深不見底的眼睛,隔著十二年的黑暗與冰冷的鐵欄,第一次落定在黃鐘公的臉上。沒有命令,沒有威逼,只有一種洞穿了世事、看透了他們所有掙扎的、冰冷的瞭然。那目光像是在說:東方已死,你們守著的,不過是一具名為“任我行”的空殼。而這空殼之外……才是真正的、未知的煉獄。
鐵欄上乾涸的暗色汙跡,在他枯瘦手指的緊握下,被捏碎成細微的粉末,簌簌落下。
任我行自由了,也茫然了。
他恨之入骨的東方不敗已經死了,只要他任我行到了黑木崖,自然而然的就能重回教主的寶座。
日月神教中還有誰配與他為敵?這教主之位不過等他去撿起來罷了。
江南四友不過棋子,而且到底是主動放了他任我行。
更何況此時任我行也還在壯年,心胸還算十分開闊。
所以,任我行十分大度的與江南四友這四個“獄卒”,在同一張桌子上一起喝酒吃肉。
酒足飯飽,任我行揮一揮衣袖,也不換洗身上和衣服上的汙垢,便獨自一人離開了。
西湖之美,是揉碎了的天光雲影,是千年文墨暈染的淡彩長卷。它不張揚,卻自有萬種風情,在瀲灩水波與朦朧山色間,低吟淺唱著永恆的詩篇。
煙水空濛處,湖山自相宜。三面青山如翠屏環抱,一泓碧水似明鏡初開。寶石山上的保俶塔,纖細玲瓏,宛如臨湖照影的仙子;夕照山巔的雷峰塔,沉穩厚重,恰似閱盡滄桑的老僧。這一纖一沉,隔水相望,勾勒出西湖最動人的天際輪廓,是剛柔並濟的絕妙對答。長堤如飄逸的玉帶,輕輕拂過湖面。白堤上,春來“間株楊柳間株桃”,煙柳垂金線,夭桃灼灼其華,白居易“最愛湖東行不足”的眷戀彷彿仍在風中飄蕩。那斷橋,因了白娘子與許仙的繾綣傳說,平添幾分悽美;冬日雪霽,橋陽積雪初融,橋陰素裹銀裝,遠望似斷非斷,“斷橋殘雪”的蒼茫意境便成了心頭揮之不去的畫。蘇堤更長,六橋起伏,春曉時分,晨霧如紗,新柳如煙,桃花蘸水,鶯聲嚦嚦,人行堤上,步步皆在畫境之中。更幽深處,楊公堤蜿蜒,梧桐夾道,秋來一片金黃,蘆花勝雪,引向茅家埠、浴鵠灣的野逸秘境。
四時流轉,湖山幻化無窮妙相。春日最是喧鬧又最是清新。蘇白二堤被桃紅柳綠點燃,太子灣的櫻花如雲似雪,鬱金香織就斑斕錦緞,龍井茶山的新綠鮮嫩欲滴,空氣裡瀰漫著萬物萌動的清甜氣息。夏日則被無邊綠意主宰。麴院風荷,荷葉亭亭如蓋,鋪展至天際,粉荷、白荷從綠浪中探出,或含苞待露,或恣意綻放,清風過處,暗香浮動,沁人心脾。乘一葉小舟,穿行蓮葉間,便是“映日荷花別樣紅”的生動註腳。秋日的調子變得濃郁而溫暖。北山街、南山路的梧桐葉鍍上金邊,層層疊疊,鋪滿小徑;靈隱路、九溪煙樹的楓林似火燃燒;滿覺隴則沉浸在桂花甜膩馥郁的香氣裡,金粟滿枝,香聞十里,直教人醉倒在這“金粟世界”。及至平湖秋月之夜,皓魄當空,清輝灑落如銀,湖面平滑如鏡,天地澄澈,心亦隨之空明。冬日卸去華服,盡顯素顏風骨。若得一場大雪,便是造化恩賜的奇景:斷橋殘雪的蒼涼,湖心亭看雪的曠遠寂寥(張岱筆下“天與雲與山與水,上下一白”的絕境),保俶塔在雪後晴空下的孤高畫質絕。即便無雪,枯荷殘梗支離於清冷水面,構成一幅疏朗有致的水墨小品,靜聽雨打殘荷,亦別有一番蕭瑟清韻。
湖心藏幽境,島是掌中珠。三潭印月,這湖中最大的翠玉,是人工與天工巧思的結晶。亭臺樓榭、曲橋迴廊、假山花木,疏密有致地佈置於“田”字形的湖中湖上。月明之夜,泛舟至此,三個葫蘆形的石塔靜立湖心,塔腹中空,點起燈燭,薄紙矇住圓孔,燈光透出,宛若小月亮倒映湖中。此時,天上月、水中月、塔中月交相輝映,光影迷離,恍然不知置身天上還是人間。湖心亭則如一枚青螺,浮於碧波之上,飛簷翹角,古意盎然,正是賞雪絕佳處。阮公墩綠樹蔥蘢,更顯幽靜天然。
千載風月事,盡付湖水中。西湖的水波,倒映著千年風流。白居易、蘇東坡疏浚築堤,功業長存,詩情更在堤柳間流轉。林和靖梅妻鶴子,隱居孤山,留下“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的清絕。嶽王廟內,“青山有幸埋忠骨”,岳飛的浩然正氣穿越時空;于謙祠前,“粉身碎骨渾不怕”的石灰吟猶在耳畔。西泠橋畔,蘇小小的油壁香車與慕才亭的憑弔,訴說著才子佳人的纏綿。長橋雖短,卻有梁祝十八相送的不捨身影;淨慈寺的南屏晚鐘,蒼茫悠遠,盪滌塵心;靈隱古剎深藏於飛來峰與北高峰的懷抱,梵音嫋嫋,石刻莊嚴,千年香火氤氳著禪意。西泠印社的金石叮噹,中國美院的丹青翰墨,更延續著這湖畔不絕的文脈書香。
最是閒適處,舟楫慢時光。欲識西湖真性情,須向舟中去尋。僱一葉手划船,或手搖櫓船,讓船工不疾不徐地搖盪。聽著櫓聲欸乃,看槳片撥開碧波,水紋一圈圈漾開。穿過蘇堤的橋洞,靠近三潭印月,或悄然蕩入裡西湖、茅家埠的水巷深處。水鳥時而掠過水麵,或停駐殘荷。什麼都不必想,只需感受微風拂面,陽光在湖面跳躍。待到夕陽西沉,金紅色的光芒將湖水、遠山、小舟和你,都融化在溫暖的色調裡。若想安穩些,畫舫也可載你環湖或登島。亦或騎行、漫步於環湖綠道,尤其楊公堤起伏處、南山路梧桐下,隨時駐足,總有意外之喜躍入眼簾。
西湖之魂,在那一份從容不迫的“閒”。湖邊茶館,一盞龍井,幾碟茶點,便可消磨半日;柳蔭長椅,看水鳥嬉戲,或聽老者咿呀唱一段越劇;甚或什麼都不做,只是靜坐,看雲捲雲舒,水波不興,天地悠悠。晴日的明媚,雨中的空靈,月下的夢幻,雪後的寂美,它都以無限的包容呈現。
它不僅僅是一汪水,一脈山,它是流動的詩,是凝固的畫,是千年故事的低語,更是東方人心中對詩意棲居永恆的嚮往。走近它,便是走近一場永不散場的美學盛宴,一次心靈迴歸寧靜的旅程。
此時正是西湖遊客較多的時節,任我行也不在乎四周凡夫俗子的嫌棄,獨自欣賞這美景。
任我行不止不在乎四周凡夫俗子的嫌棄,甚至視眾人與無物,想往那走就往那走,真任我行了。
江南遊客們見任我行渾身汙穢,一股噁心的氣味也隨風飄散,紛紛避之不及。
如此,這“任我行”一時之間倒也免了任我行施展武功,威懾路人的功夫。
所謂藝高人膽大,更何況任我行視人命如草。
面對路人的鄙視,任我行沒有大開殺戒就是心情還不錯的緣故了,哪裡會在意路人對他渾身惡臭的膈應。
西湖的美景緩釋了任我行的一部分壓力,隨意找個酒樓換洗後,啥也沒準備,任我行自信滿滿的獨上黑木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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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冷禪死訊傳來,任我行放聲大笑。
三聲過後,他卻驟然收聲。
“五嶽劍派,如今歸了華山?”任我行指節敲擊著玄鐵座椅,聲音冷如寒泉,“歐陽雲海……江湖上竟然出了這樣一號人物?”
黑木崖大殿內燭火搖曳,將任我行半邊臉隱在陰影裡。
“左冷禪也就那樣,不過嵩山派的血還未冷透,華山便吞了其餘四嶽……好手段。”任我行眼中寒光一閃,“可這江湖,終究不是靠吞併就能坐穩的。”
黑木崖的夜,濃得化不開。風從千仞絕壁下盤旋而上,撞在森嚴的殿宇外,發出嗚咽般的嘶鳴,又被厚重如鐵的玄色大門死死攔住。大殿深處,青銅燭臺高聳,粗如兒臂的牛油燭火凝滯地燃燒著,只在偶爾爆開的燈花裡,才猛地竄動一下,映照出四壁上盤踞的猙獰獸首浮雕,也照亮了大殿盡頭那張冰冷、厚重的玄鐵座椅,以及座椅上那個龐大如山嶽的身影——日月神教教主,任我行。
他閉著眼,指間兩顆沉甸甸的深海玄鐵膽無聲地轉動,摩擦間發出極其輕微、卻令人牙酸的“咯…咯…”聲,是這死寂大殿裡唯一有規律的聲響。燭火舔舐著他剛硬如岩石雕琢的側臉,深刻的法令紋蜿蜒至緊繃的下頜,陰影在他緊閉的眼瞼和凹陷的眼窩裡濃重堆積,彷彿醞釀著足以撕裂這夜色的雷霆。
腳步聲,急促而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輕捷,打破了沉重如水的寂靜。一人幾乎是貼著光滑如鏡的黑曜石地面掠入大殿,在距離玄鐵座椅三丈之外倏然停步,跪倒。是向問天。他周身還裹挾著深秋夜露的寒氣,以及一絲若有若無、被寒風稀釋過的血腥與塵土的混合氣味。
“教主。”向問天的聲音低沉,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與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
任我行眼瞼未抬,玄鐵膽的轉動甚至沒有一絲遲滯,只有喉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嗯”,如同巨石壓在人心上。
向問天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冷硬的質感,砸在空曠的大殿裡:“歐陽雲海……”
向問天見任我行不把歐陽雲海放在眼裡,明知道任我行好大喜功,聽不進去與他期望不符的言語。
但出於忠心,還是硬著頭皮把歐陽雲海這兩年做下的武功奇高之事,還有歐陽雲海的年紀都沉悶著說了出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