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姑嫂私謀泰極丕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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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正三刻,天光漸暗。

一架騾車遠遠地停在正陽門外,紗簾之後,兩雙秋波瀲灩的嫵媚杏眸盈盈流盼,直到那微服簡從的青年人兒打馬進了城門,方才不捨地收回了目光,各自坐遠了一些。

騾車轔轔駛動,往東一轉進了打磨廠地界。

燈光晃盪的車箱內幽香浮動,春光隱現,卻沉默著沒人開口。

張玉蘭目光晶晶,鼻息咻咻,橫眉豎目地不大高興。

另一邊的尤安人羅衫半掩,胸雪橫舒,卻哪還有半點在姚弘旭跟前的羞澀。

只見她不急不忙地走完了最後幾針,尚算嫻熟地打了個小花結,然後微微齧齊貝齒,輕輕咬斷了線頭,方才抬手扣好了衣襟,仔細遮住了肩頸上深淺不一的瓣瓣紅印。

最後又在張玉蘭咬牙切齒的目光中,慢條斯理地摸出了靶鏡,唉聲嘆氣地左觀右照起來:

“曖,他真真哪哪都好,只是太貪心太促狹了些,那兩處咬得人家生疼不說,還總愛媇這些衣裳都遮不住的地方,回來可讓我怎麼和兩個丫頭解釋呢?”

“呵,你這個老不知羞的還怕解釋?怕不是還想回去跟她們炫耀,炫耀你又給她們找了個好爹罷?”

張玉蘭酸溜溜地撇了撇嘴,又哂笑著譏刺道:

“我說你也別太興頭過餘了,如今不過是仗著顏色生得好些,才多得了那麼一點王長子的寵愛。

且等過幾年咱們人老花黃了,王長子保管就懶得見你了,我卻還能替王長子操持著藥鋪,只要想見總能見著他的,到時候看我笑不笑你就完了!”

尤安人微微紅了紅臉,卻當即一揚柳眉,反唇相譏道:

“嫂嫂想得倒挺美,只是那時候你就算見著了王長子又能如何呢?除了現在的‘戀姦情熱’,你還有什麼話兒好和他說嗎?

難不成真要拿藥鋪的瑣事去煩他?那妹妹倒要等著瞧嫂嫂的笑話了。”

一番話正碰在了張玉蘭的心坎上,一時也懶待再和尤安人鬥氣,只淺淺憂顰起杏眸,微微沉默了下去,好半日才幽幽嘆息出聲:

“誰說不是呢?可誰又讓咱們比他這大許多呢......

曖,咱們若是和香雪、香蓮她們一樣大就好了,妹妹說,是不是呢?”

張玉蘭悄然轉過了目光,杏眸忽閃著似乎話裡有話。

尤安人心頭輕輕一跳,不動聲色地偏開了視線,低低地笑了一笑:

“嫂嫂說笑了不是,咱們若真是黃花大閨女的話,哪裡還能和他有這等緣分呢。

不過,咱們往後就算不好侍奉他了,卻也不是沒法子讓他念著咱們的......”

張玉蘭狐疑地瞥她一眼,聲氣清清淡淡:“哦?不知妹妹說得什麼法子呢?”

“就是......”

腮飛紅霞的尤安人抬身坐到了張玉蘭身側,親密地摟過了她的身子,強忍著羞澀附耳低語了起來。

怕熱的張玉蘭有些膩歪地抬手推了推她,但等聽完了尤安人的話卻猛然怔了原地,白皙的臉蛋肉眼可見地漲得通紅。

好半晌才稍稍回神,咬著牙低低地啐道:

“好你個沒羞沒躁的騷蹄子!得了這天大的便宜還不算,竟還想要著要,要偷偷給他生孩子,可真真是異想天開!

就算,就算他真的那樣了,那等雨露也不會就給咱們的,我勸你且死了這條心罷!”

尤安人剛才思來想去,還是沒想出能說服尤三姐的法子,卻突然生出了這個大膽的想法來,此刻聽了張玉蘭的話卻也並不氣餒,只又湊過去悄聲說了幾句,一面還微酸帶羨地偷瞧了好幾眼張玉蘭的豐潤紅唇。

張玉蘭忙忙掩了帕子,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一時聽得臉色更紅,卻又蹙著眉頭思索了起來。

直到騾車漸緩,才沉吟著搖了搖頭:

“就算得了新鮮的雨露,也得再,再想法子送到最裡頭去才成,可除了那唯一的法子,這哪裡還有其他法子好想的?”

說話間騾車已經穩穩停下,當即就有焦急等待的家奴迎上來請安,忙忙說起了一件要緊的麻煩事。

原是賈蓉下午不知怎麼摸進了後院,見尤二姐、尤三姐拉著傅梅在踢毽子,就也腆著臉往上湊,嚇得傅梅慌不擇路跌落了池塘。

樂以中聽聞之後便氣得去找賈蓉理論,兩人因此就起了口角,最後更動起了手來。

等眾人上去把他們分開,樂以中早已鼻青臉腫,賈蓉也是滿面青瘀,幾乎都是並不嚴重的皮外傷。

只除了賈蓉臉上被樂以中指甲劃出的一道長口子在滲血。

因這傷勢,賈蓉便不依不饒了起來,只說他被樂以中故意害破了相,往後的官途大大折損,故而死活要拉著樂以中去見官坐罪。

後來被尤三姐罵了幾句,方才退讓了一步,說讓張玉蘭親自登門賠罪,他才肯抬手放過樂以中一次。

然後賈蓉方才罵罵咧咧地去了,只留下樂老太太等人擔憂不住,又不好冒然去修德堂送信,便只得讓人等在了門口。

張玉蘭和尤安人聽了這話不覺相視而驚,心中雖並不十分憂懼,一時卻也都是愁眉不展。

尤其是張玉蘭更是低低地恨罵不住,罵賈蓉下流沒臉,罵傅梅人醜作怪,連著尤二姐、尤三姐也又被罵了紅顏禍水,氣得尤安人抬手就要撕她的嘴:

“偏你這許多牢騷!自己不敢去找王長子求情,反來怪這個怪那個!

要我說,要怪就該怪你那大兒子,好好的一個男兒,沒的留那麼長指甲作甚?”

張玉蘭直被噎得語滯,卻也顧不得和尤安人拌嘴,早忙忙蹙裙下車趕著去瞧自家兒子了。

尤安人也仔細戴好帷帽,匆匆跟了上去。

一時到了正院東廂房,這裡樂以中面無血色地躺在席上,神情十分萎靡,從頭到腳還都是溼漉漉的傅梅正在一旁小心伺候。

靠窗的案邊,同樣是御藥供奉的育寧堂大夫正皺著眉頭在寫藥方,樂家人在旁圍了一圈。

張玉蘭瞧得心底驟驚,忙忙上前急聲相問。

等眾人七嘴八舌地說完,才知道樂以中頭裡得知了賈蓉的條件之後,竟直接就被氣得吐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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