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出乎意表弘旭受命(1 / 1)
不一時,姚弘旭帶了嶽鍾琪、佟竹筠、史鼐三人進來,然後自覺地縮在角落旁聽,並沒有裝模作樣地假裝不在意,又或者得了便宜還賣乖,非要矯情地等興泰帝開口留人。
——當然了,這也是他忖度著自己如今的聖眷不差,才敢如此施為,換作別個一等侍衛,此舉就足夠獲罪丟官了。
而興泰帝雖輕輕瞥了他一眼,但也果然沒有什麼多餘表示,只先抬眼看向了三人當中汗珠滾滾的佟竹筠:
“佟竹筠,你是工部尚書,那你來告訴朕,這事,它究竟是不是真的。”
厚厚的奏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發出了沉悶的響動。
佟竹筠嚇得一個激靈,慌忙俯拜在地,叩首泣訴道:
“臣,臣自入閣以來,便幾乎都在內閣當值,一應部務皆循例託與了左侍郎署理,責其上覆管部王爺決斷,故而臣已有許久未曾與聞工部事務,一時不敢妄言......
臣失職至此,愧對陛下,枉為人臣,還請陛下責罰——”
興泰帝微微皺眉,稍稍沉吟:
“戶部左侍郎朕倒還記得是衛永福,那管部的皇子,現是哪個來著?朕怎麼不大有印象呢。”
“......”
佟竹筠默然怔在了原地,心中頓覺不妙:
陛下這分明就是沒對十皇子存著半點希冀,如此自然也就談不上失望了,那這下想讓十皇子擔下罪責,只怕也不太能夠了啊。
旁邊的眾人個個眼觀鼻鼻觀心,也都沉默著沒有開口。
只是姚弘旭老實地挪出班來,小聲回道:
“皇爺爺,工部管領皇子如今輪到了父王,現已上任了有大半年。”
“老十?怪道朝會上一點聲音不聞呢,呵,他倒是當了個好甩手掌櫃!”
興泰帝冷著臉擺了擺手,揮退瞭如釋重負的姚弘旭,又問緘口垂首的史鼐道:
“那寧國府的賈珍既是史卿的姻侄,想來該不陌生,你且來說說,他到底有沒有這等膽量。”
史鼐當即出班恭回:“啟稟陛下,臣從前只知讀書,不擅識人,以往也少與寧國府往來,故而也不敢妄言。
不過那賈璉臣倒還熟悉,知道他不是個無事生非的輕狂之輩,如今既忽然出首檢舉族長堂親,想也該有本而來的。”
“有本而來?”
興泰帝語氣不明地念道了兩句,因又問嶽鍾琪道:
“內閣可有意見了?又為何不作票擬?”
嶽鍾琪忙出列回道:
“陛下明鑑,臣等收悉此折之後即按制合議過了,一致都認為要一查到底!
不論是確有其事,還是有人造謠生事,總要追根溯源,以正視聽才好,只是,只是在法子上臣等未能達成一致,因而特來請陛下聖裁。”
興泰帝蒼眉輕揚:“哦?有哪些法子,且說來聽聽。”
“是!”
嶽鍾琪忙忙應了,細細道來。
原來佟竹筠說,管部王爺必不至於干涉此事,可讓敦郡王自查自糾,如此動靜小,速度快,不管最後是與不是,都能很好地維護朝廷顏面。
——聽起來此人似乎是在對敦王府示好,又或者篤定了敦郡王不會,乃至不好深查。
而史鼐則說,皇子既身處嫌疑之地,也該一體受察才對,如此才好還敦郡王清白名聲,所以該從刑部、察院和大理寺揀選幹臣派駐工部徹查。
——這人雖然古板教條、剛正不阿的名聲在外,但總覺著他是想借機擴大事端,好捲入更多人來,如此一來,最後要麼真就大動干戈,刮骨療毒,要麼就“法不責眾”,高舉輕放。
而在興泰帝寬仁為懷的當下,後者的機率可要高出太多太多了。
至於嶽鍾琪,他卻是和得一手好稀泥,只說來請興泰帝派下欽差,越過內閣向興泰帝直接負責,如此專事專辦,可快可慢。
——原來濃眉大眼,一臉正氣的他才是三個閣輔中最滑頭的那個,渾然就是個不粘鍋,卻又似乎最合了聖心?
那邊,興泰帝只是稍作沉吟,便輕輕叩了叩御案:“那就選欽差罷,且都說說,此事派誰為宜。”
三人似乎早有準備,當即便依次提議了幾個人選。
——位尊者有鐵面無私、精明強幹的雍郡王;有監察百官、彈劾不法的左都御史;有推鞫得情、處斷平允的刑部尚書劉統勳等人。
稍次的也是如大理寺少卿甄遠道之類的四品官兒。
都是些官聲不錯,能為不差的官場精英。
不過興泰帝雖聽得微微頷首,卻始終都未開口,反把目光落在了角落裡豎耳偷聽的姚弘旭身上:
“正使就你這小滑頭了,那甄遠道忠厚謹慎,又是個辦老了案子的,且讓他給你當個副使,明兒便一齊下部查勘。
朕就一個要求,不枉不縱,伊可能做到?”
???
讓我去查我爹?
這,這是不是有些為難人了啊?
姚弘旭聽得不喜反驚,一時苦著臉就想要告饒,但看著興泰帝那似笑似謔的神色,微微的猶豫之後,還是隻得硬著頭皮答應了下來。
然後又從內閣領齊了聖旨、印信,便匆匆打馬出宮到大理寺頒旨去了。不在話下。
且說賈璉原還不情不願,但自從真得了官身之後,卻發現箇中滋味竟意外地很是不錯。
首先,這個三等侍衛的差事並不是如他想象中的那般被呼來喝去。
那個年輕爵高、性情謙和的敦郡王長子似乎對他格外優待,不僅只讓他負責文移出納這種清貴差事,還把他著重引薦給了富貴清閒的敦郡王。
入則被許多家世不遜於他的同僚追捧,出則能隨著敦郡王結交王公宗室,往來皆是青紫,所聞都是秘辛,每日看戲吃酒,宴飲不盡,真真好不快活。
更有那許多聲色俱佳,名噪都中的絕代優伶,往日正眼都不瞧他,如今也肯放下身段,曲意親近了。
因著年紀輕,容貌好,其中也有三四個得手的,都是頂尊貴的在爵王公的禁臠,個個溫柔嫵媚,絕色妖嬈,那等滋味遠不是家中的清俊小廝可比,就連自家婆娘也完全輸在那股子柔媚小意上。
其次,作為府上唯二有了實缺的人,如今非但從叔賈政更高看了他一眼,會時常喚他到外書房見客議事,就連動輒打罵的親爹賈赦近來欣慰歡喜之餘也和顏悅色不少。
說話有商有量的不說,甚至今兒還把一個才剛豆蔻的絕色丫頭,名喚秋桐的,賞給了自己為妾。
喜得宿醉歸來的賈璉酒意上湧,紅光滿面,忙忙地叩頭領去,一時歡欣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