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變生不測鳳姐潑醋（下）（1 / 1）
鳳姐和平兒相視而怔，都不覺暗暗鬆了口氣。
那秦四兒猛然覷見兩人，不禁也是一愣：
這，這可怎麼說的？！這下是要選二爺，還是要選奶奶啊？！
她心中其實還沒想得清楚，人已經縮回頭去，扭過身子就跑。
鳳姐瞧著疑竇頓生，當即擰眉喝道：“四兒！站住！”
但見那秦四兒只裝聽不見，頭也不回地出了東角門，就沿著巷道往不遠處的自家院門跑去，而那兒隱約還有個小丫頭正探頭探腦地往這邊觀瞧。
“平兒！叫兩個二門上的小廝來，拿繩子鞭子，把那眼裡沒主子的小蹄子打爛了！”
鳳姐直氣得火冒三丈，心頭卻如同被澆了一盆冰水，一面冷聲喝令著平兒喚人，一面提起裙子就匆匆追了上去。
那秦四兒遠遠聽得分明，早被唬得魂飛魄散，只恨自己剛剛神使鬼差之下，身子竟不聽使喚地跑開了，此刻想回頭求饒卻又沒個說辭，更怕這心狠手辣的二奶奶不依，一時急得直掉眼淚。
直到瞧見院門口那小丫頭沒義氣地縮頭就跑，想要去璉二爺跟前賣好，她又嫉又氣之下越性就喊出聲來：“善姐兒，你，你站住！”
（注：後來服侍尤二姐的丫頭）
這話一出她便豁然開朗，忙就緊趕幾步拽住了那陡然哭喪下臉來的善姐，拖起她回身迎上了鳳姐，壯著膽子討好笑道：
“我正要告訴奶奶去呢，可巧奶奶來了，我，我就趕緊拉了善姐兒過來。”
“哦？你跑原是為了這個？”
鳳姐緩緩停了步子，冷冷地掃了小雞啄米似的秦四兒一眼，又看向了旁邊抖若篩糠，滿臉堆笑的善姐兒：
“那你呢？又是為什麼要跑？”
那善姐兒本來伶俐，原先也想好了躲不過時的說辭，眼下雖被四兒搶了先，也只得硬著頭皮強笑道：“我，我也正想去告訴奶奶呢。”
“想告訴我，你反要往院裡跑？好個下作東西！”
鳳姐冷嗤嗤一笑，氣得揚手一掌打了她臉上，打的她身子一栽。
這邊臉上又一下，登時那善姐兒兩腮紫漲起來。
四兒嚇得煞白了臉，連忙握緊了嘴。
平兒正趕了上來，見狀忙勸：“奶奶仔細手疼。”
鳳姐便說：“你再打著問她跑什麼。她若不說，把嘴撕爛了她的！”
求生欲滿滿的兩人哪裡還敢矯飾，連忙你一言我一語，竹筒倒豆子一樣說了起來。
“二爺剛剛從前頭回來，還帶了個叫秋桐的丫鬟，說，說她以後就是院裡的姨奶奶了。”
“二爺聽說奶奶和平姐姐都去了東府，便拉著那秋桐進了屋子，然後，然後就打發了我們出來頑，趁便還瞧著奶奶，底下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二爺還說，若見奶奶散了，先叫我們送信兒去的，不承望奶奶這會子就來了。”
.......
“秋桐？姨奶奶？！我這個正室奶奶且還沒點頭，他從哪裡來的姨奶奶！”
鳳姐只聽了個大概，便已氣得混身發軟，忙抬起身來匆匆進了院門。
院子裡果然靜悄悄的沒有異狀。
一路躡手躡腳地走至臥房窗前，往裡聽時，只聽裡頭正在調情說笑。
一個女孩兒嬌滴滴地道：“二爺，我，我怕嘛，人都說二奶奶厲害，動輒就要打人罵人呢。”
賈璉的聲音著急上火：“嗐，都說了幾遍了，你是老爺賞下的貴妾，誰還敢僭了你去？
乖，別怕，把手鬆開，讓二爺好好疼你，趕明兒給二爺生個大胖小子，我就稟明瞭老爺太太把你扶正了去。”
那女孩兒遲疑道：“真，真的嗎？可正位只有一個呀，二奶奶身子如今又好好的......”
賈璉道：“這有什麼的，她又不下蛋，又好忌妒，到時候隨意一個由頭就能休了她去，那正妻的位子自然就空出來了。
來，把手拿開，讓二爺仔細瞧瞧......”
那女孩兒低聲道：“但二奶奶可是王家的女兒，二太太的侄女呢，二爺，真的就能休掉嗎？”
賈璉道：“嘿，你這小丫頭還別不信，你知道你家二爺昨晚和誰在吃酒嗎？
單王爺就有三個！一個五王爺，一個七王爺，一個十王爺！
王家舅太爺便是不樂意，國法就是如此，休了便是休了，王家又能怎麼？”
那女孩兒嘻嘻笑道：“二爺可真厲害！不過人家沒爹沒孃，無依無靠的，便是真生了兒子也不敢想二奶奶的位子呢。
不過人家聽說平兒姐姐最是個好性子的，二爺若真休了二奶奶，把平兒姐姐扶了正，人家自然也就不怕了。”
賈璉道：“平兒倒著實像個大婦的樣子，前兩天七王爺寶愛的宛官兒給剪給了一綹頭髮，平兒瞧見了也不聲張，平白省了多少事端，若是讓她逮著了，嘿，還不知要鬧得怎麼天翻地覆呢！
只可惜，如今連平兒她也不叫我沾一沾了，平兒也是一肚子委屈不敢說。
曖，我命裡怎麼就該犯了‘夜叉星’呢——”
鳳姐聽了，早氣得渾身亂戰，又聽他倆都贊平兒，而平兒更還偏幫著賈璉欺瞞自己，指不定就把那日在敦王府的事情也私下告訴了。
一時又氣又羞，又驚又懼，腦中血氣上湧，心內意亂如麻，根本不及忖度，就回身把平兒先打了兩下。
然後一腳踢開門進去，也不容分說，抓著那襖裙半褪，春光乍洩的秋桐狠狠撕打了一頓。
又怕賈璉走出去，便堵著門站著罵道：
“好個沒臉沒皮的騷蹄子！毛都還沒長齊呢，就敢來偷主子漢子！還攛掇著要休了主子老婆！
平兒過來！你們淫婦忘八一條藤兒，多嫌著我，外面兒你哄我！背地裡你卻裝大方，做好人！單單就糟踐我的名聲！”
說著又把平兒打幾下。
打得平兒有冤無處訴，只氣得乾哭，罵道：“你們做這些沒臉的事，好好的又拉上我做什麼！”
說著也把那秋桐撕打起來。
秋桐本性原也要強，但她雖然年紀小，卻很是個有眼力有手段的，此刻賈璉當面連一下手也不還，只是抱著身子雪雪呼痛，一面抽抽噎噎地哭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