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賈母偏心熙鳳受屈（上）（1 / 1）
賈璉昨晚不知怎麼就喝斷了片，一直宿醉到晌午才醒，如今腦袋還有些昏昏沉沉的，加上近來春風得意，更仗著是賈赦賜下的小妾，也就不把未納先偷當一回事，因此未曾作得機密。
不過他骨子裡到底有些含胡自己這個潑辣的媳婦，刻下又正被抓了個現形，一時便也沒了主意，雖很不滿鳳姐撕打秋桐，但也只得訕訕地拿了褲子在旁邊胡亂套著。
可等見到平兒也敢鬧起來，還把未得手的秋桐打得那樣可憐，他宿醉的酒意雖早散了，近來養成的心氣卻讓他騰騰冒火。
當下便提著褲腰上來踢罵道：“好娼婦！你也動手打人！”
平兒氣怯，忙住了手，哭道：“你們背地裡說話，為什麼拉我呢？”
鳳姐見平兒怕賈璉，越發得又氣又急，又趕上來打著平兒，偏叫打那秋桐。
平兒也急了，便跑出來找刀子要尋死。
外面裝佯的眾婆子丫頭忙攔住解勸。
這裡鳳姐見平兒鬧著尋死也沒別話，心裡才悄悄鬆了口氣，一時又不禁生出好些愧疚來，更不忿賈璉為了個外人就這般作踐平兒。
於是也使起性來，一頭撞在賈璉懷裡，叫道：
“你們一條藤兒害我，被我聽見了，倒都唬起我來。你也勒死我！”
賈璉被撞得一個趔趄頂到了牆上，胸口後背都火辣辣得疼，險些一口氣沒接上來。
他只當鳳姐是在不依不饒，一時更是怒髮衝冠，越性順手一抽，從牆上拔下劍來，瞪著眼叫道：
“不用尋死！我也急了，一齊殺了，我償了命，大家乾淨！”
丫鬟婆子們嚇得驟然一寂，還是硬著頭皮上來攔阻，賈璉見嚇住了眾人，不由更逞威風，故意喊著要殺鳳姐兒。
那邊，鳳姐看著那明晃晃的劍身，怔怔地瞧了好一會，見賈璉真的亂揮亂砍地過來，才一抹眼淚扭身就跑。
因賈母等人如今都在東府，更還有外人在場，理智尚存的鳳姐便不好主動揭了家醜，只想著先躲開一些，等她們聞訊回來再去告狀。
不料賈璉或是新怨舊恨湧上心頭，或是想趁機立威再定綱常，竟也提著劍緊追了出來，喊打喊殺得很是唬人。
鳳姐心中更不覺悲憤交加，卻也難免膽怯失措，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拽著臉色煞白的平兒一路往榮慶堂跑著。
好在經過原先的院子時，被留下來看屋子的襲人、麝月聽到動靜正從影壁後頭出來，見到這“大逃殺”的駭人場面都驚得直念“菩薩”，忙趁著賈璉還未追至的檔口，拉起兩人進了院子，然後關門落閂躲進了裡屋。
任憑賈璉醉聲醉氣地在外喝罵，只是不作理會。
好在賈璉哪怕最近真的飄然若醉，卻也深知自己的體面原是得益於和林黛玉的親戚關係，故而並不敢在此胡來。
只在外頭耀武揚威了一陣，又向內放了幾句“夫為妻綱”之類的狠話，便志得意滿地倒提了長劍，就要順著家人（下人）的解勸回去。
不料那天香樓上，眼尖的晴雯等人早瞧見了鳳姐院裡雞飛狗跳的動靜，她又素性膽大不怕事，也不顧紫鵑的些微擔憂，就扭身進去和黛玉說了。
黛玉正顰著眉頭想著要如何開口，旁邊偷聽的賈寶玉又早急得去告訴了賈母。
賈母一聽是鳳姐院裡出了事，更聽尤氏說鳳姐果然回家換衣裳去了，一時哪裡還坐得住。
只匆匆與王子騰夫人、史鼐夫人、還有薛姨媽等人告了罪，又讓賈敏、尤氏代為招待，自己便帶著同樣著急忙慌的邢、王兩人坐車回來，一徑到了榮慶堂後院才停。
剛循著聲音匆匆過了穿堂，抬眼就見著賈璉站在南北寬夾道上張牙舞爪的模樣，一路上又早有報信的婆子說了大概的緣由，頓時氣得直頓柺棍：
“好一個下流種子！這才正經當了幾日的官兒，就在媳婦丫頭面前喊打喊殺起來，書都讀到狗肚子裡了不成？”
邢夫人和王夫人也氣得忙喝住罵道：“這下流種子！你越發反了，老太太在這裡呢！”
賈璉雖不意她們來得這般快，但仗著賈母素習疼他們，連母親嬸母也無礙，因而也並不害怕，只裝醉乜斜著眼，埋怨道：
“都是老太太慣的她，她才這樣，如今非但連爹賞的小妾都容不下，還連我也罵起來了！”
邢夫人氣得奪下劍來，只管喝他：“快出去！”
那賈璉撒嬌撒痴，涎言涎語地還只亂說，氣得賈母直罵道：
“我知道你也不把我們放在眼裡，叫人把他老子叫來！”
賈璉聽見這話方趔趄著腳兒溜了，但一過轉角就又意氣風發起來，大步流星地往家裡去哄秋桐，並不把鳳姐的事情十分放在心上。
事實上也是如此。
等鳳姐聽見動靜喜出望外地開門出來，將賈母等人迎進去坐了，然後委委屈屈地爬在賈母懷裡哭訴過了緣由。
賈母雖幫著罵了一陣賈璉，但也回頭來笑勸鳳姐道：
“什麼要緊的事！璉兒如今正還年輕，自然就饞嘴貓兒似的，那裡保得住不這麼著，從小兒世人也都打這麼過的。
都是我的不是，今兒沒讓你多吃兩口酒，反偷偷回家吃起醋來了。”
說的眾人都笑了。
邢夫人也來勸道：“璉二那酒醉胡言當不得真，老太太這樣疼你，他哪裡就敢胡來了？
不過他如今既做了官兒，身邊若再沒幾個人，外人知道了豈不笑話？
那秋桐既然是老爺賞他的，你就該幫著操辦起來，讓他光明正大地收了房才是，又何必去爭風吃醋的，沒的辱沒了自己身份呢。”
一番話說得鳳姐拭淚不住，唯有默默點頭。
賈母又安慰道：“你放心，我這就叫他來替你賠不是，只是你待會兒也該軟和些才好呢。”
因就打發人去找賈璉和秋桐過來。
一面又去罵一旁的平兒：“我素日倒看你還好，怎麼暗地裡這樣壞，只管自個得了好名聲，讓你家奶奶遭人說嘴。”
直說得平兒黯然低頭，不敢辯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