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迷霧重重賈府昏昏（1 / 1）
且不說賈璉知道自己“突立大功”之後的驚駭欲絕，以及史鼐勸說賈赦、賈璉順應大勢時的鄭重無奈。
只說姚弘旭領著十來個身著鬥牛服、麒麟服的二三等侍衛自宮裡出來，便奉聖諭去大理寺提溜上了有過一面之緣的甄遠道，然後徑直趕去了如臨大敵的工部衙門。
這裡現任工部左侍郎，權知工部事，相當於主持工作的常務副尚書的衛永福早已領著一干堂官、書吏迎接著在了。
——在姚弘旭幾乎沒怎麼耽擱的情況下，分明仍然早有人通風報信了出來。
姚弘旭面上仍然滿臉春風以叔伯相稱，舉措上，卻毫不客氣地讓暫任領班的三等侍衛烏兆惠，領人封存了工部各司的賬目，並且拘留了包括在內秦業、賈政之類的一眾郎官，以供甄遠道訊問偵查。
急得衛永福連連跳腳，直道使不得，更隱隱約約搬出了敦郡王姚紹璟來，就差說他此舉不孝了。
姚弘旭順勢一拍大腿，連說險些忘了這茬，然後就在衛永福絕望的目光中拍拍屁股揚長而去，只說要回去給姚紹璟請罪。
只留下了冷麵冷口，公事公辦的甄遠道，和一干如狼似虎，令行禁止的大內侍衛，越發嚴厲地稽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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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郡王姚紹璟真就只在工部掛名，平日裡諸事不管，甚至都沒在工部內提拔安插一個半個的親信，因此等姚弘旭回來尋到他坦白的時候，他一時還有些不大相信。
直到姚弘旭帶他去看了敦王府後梢在建的大戲樓工地，他才氣得瞪圓了眼睛，低著頭到處去找趁手的木棍。
“好你個兔崽子！我那麼大一根梁木呢？！你給老子弄哪兒去了！”
“雷藻亭呢？那些工部的匠人的呢？那可都是老子花了大價錢請來的！”
“站住！小兔崽子！如今翅膀硬了是罷！竟連老子的事情也管起來了！”
“別跑！看老子不打折了你的腿！”
好一頓雞飛狗跳之後，等年妃、白氏都聞訊趕來相勸，氣喘吁吁的姚紹璟才拄著棍子停在了原地，卻還怒氣未消地盯著那跑得跟兔子一樣快的崽子。
原還連連告饒，佯裝呼痛的姚弘旭立刻回身湊了過去，搶過太監趙福手裡的扇子，腆著臉給他扇起風來，一面小意解釋了裡頭的關礙，說明了工部長期存在的貪腐弊案。
乍聞此事的敦郡王登時愣在了原地。
那邊年氏也笑著為姚弘旭開脫，說他遣散匠人、搬走梁木原都是跟自己說過的，只是因姚紹璟這幾日應酬不斷，回來了也在安福堂坐不上一會兒，所以一時未曾說得。
姚紹璟見她輕撫著肚子幽幽怨怨的模樣，心裡一時早就暗暗生愧，自然也就不好計較她們母子兩個自作主張的事情了，反還很是欣喜於嫡母庶子之間的母慈子孝，免去了他心裡好大的憂煩。
因而便半推半就地丟了棍子，在姚弘旭討好的攙扶下，移駕到了安福堂裡。
此刻他也想明白了一些姚弘旭話裡的深意，不禁緊蹙著眉頭忿忿地開了口：
“你這小崽子是想說，工部那些狗兒的撈錢，竟然沒帶上我這個管部王爺？！”
“呃......父王一針見血！”姚弘旭只是一愣，便連連稱讚。
“好，好，好！真真好大的狗膽！一根一二萬兩的梁木就把老子給打發了，還想把老子給拖下水去替他們擔責！”
“還有那個衛永福，老子信賴他是九哥的小舅舅，他倒把老子當準噶爾人整了！本王這次必狠狠參他一本！”
姚紹璟此刻也越發地反應過來，直氣得來回踱步，恨罵不絕。
——不過並沒有多少對工部官員貪腐行徑的憎惡，反而更多的是對他們欺上瞞下的忿恨，現在的官場風氣如此可見一斑。
好容易才稍稍歇了氣，姚紹璟在連年叮囑過姚弘旭嚴查之後，便在姚弘旭的小意提醒下，忙忙收拾了冠服，匆匆趕往了宮內謝罪。
這邊姚弘旭終於悄悄鬆了口氣，又陪年妃、白氏說了回話，便尋了去工部辦差的由頭告辭，只帶著如今已經轉隸長子府編制的謝鯉幾人出了門。
帶上了姚氏姊妹早置辦好的幾色禮物，一徑往榮國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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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國府，榮慶堂。
賈政身邊常隨的一個小廝，正跪在堂外泣訴，備述著賈政突遭圈禁的噩耗。
堂內，剛剛安撫了鳳姐後，方才迴轉薈芳園的賈母，早在史鼐登門之後，就又急匆匆地趕了回來。
只是史鼐並未多坐，只拜望過賈母，又轉述了姚弘旭曾與他透過的口風——因著賈璉此番“大義滅親”，他待榮府會一如既往等語，便匆匆告辭而去。
留下賈母等人正自驚疑不定，直到此刻聽到賈政的訊息，才略略回神過來，一時更就炸開了鍋。
刑夫人臉色微白，低聲驚呼：“這可怎麼說的？！那位不是才和賈家.......和林家結了親嗎？怎麼就突然下此狠手了？！”
王夫人端容不再，急聲直催：“璉兒你倒是快說啊，你到底上了個什麼摺子呢？！怎麼就害你二叔被圈禁了？”
賈璉正摸著腰間貼身繫著的銅條記（印信），只是茫然搖頭。
那邊尤氏花容失色，香肩微顫，正在默然垂淚，一旁李紈正輕輕給她撫背，其他的也無從安慰。
一頭霧水的鳳姐雖怎麼都瞧不出自家丈夫有半點大義滅親的魄力，但看著尤氏的可憐模樣，還是很有些不好意思，一時便曲意上來解勸。
尤氏扭開了身子不想理她，但被身段柔軟的鳳姐纏得沒辦法，便也只得由她去了。
上首處賈母眼中驚駭未褪，也生氣惱，只緊緊盯著揪鬚沉思的賈赦，催他快點去想法子。
可賈赦此刻腦袋也是一團漿糊，根本弄不清那位王長子葫蘆裡裝的什麼藥，原還準備找賈珍去商議，但被史鼐雲裡霧裡地點了兩句之後，又哪裡還敢輕舉妄動。
現在揪著鬍鬚其實也不過在賈母面前裝裝樣子罷了，私下裡只偷偷拿眼去瞧對面柳眉輕顰的賈敏，希望這個素來聰慧的妹妹幫忙。
賈敏只知道姚弘旭不會對自家母女不利，但一時也想不清他的用意，因而只笑著安慰賈母等人，等姚弘旭待會來了，一問便知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