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婁公館(1 / 1)
姜岐每次看見這條街的時候,總是覺得腦子有些發矇。
朝陽門內大街在他前世最出名的地方是81號洋樓小院……
傳說中,那裡是鬧鬼勝地……
跟虎坊橋湖廣會館,西單小石虎衚衕33號,西安門禮王府並稱四九城四大凶宅。
還好婁公館在16號,距離還有那麼遠……
不過現在朝內81號還是69號,是個天主教堂。
還沒有荒廢到被傳的神乎其神的時候。
婁公館是獨門獨院的花園洋房別墅,典型西式建築風格。
門口有草坪,有帶小型噴泉的水池,還有架白色的鞦韆架。
當初是婁一嘯的大兒子樓承業,從約翰牛國留學歸來親自設計,建造而成。
五十年初的那場運動,曾經被分了出去。
後來公私合營,婁一嘯是四九城內第一個獻出樓氏軋鋼廠大半股份的大實業家。
算是個典型。
所以這棟花園洋樓輾輾轉轉又還了回來……
婁一嘯難免請人大修了一回,才變成如今的樣子。
當年那些住進去的人,可不會珍惜……
婁公館會客廳,富麗堂皇。
水晶吊燈,西洋沙發,壁爐壁畫,留聲機,一應俱全。
婁一嘯的穿著打扮也跟那天在紅星軋鋼廠看見的完全不同。
棉布長袍當然不穿了。
而是筆挺西裝,打著領帶,甚至嘴巴上還叼著一根雪茄。
這年頭還敢穿這身打扮的人沒幾個……
幸好是獨門獨院,花園別墅,要是姜岐住著的那種大雜院。
非被戴紅套的街道大媽帶走問話不可……
跟在譚嵐青身邊迎客的婁曉娥見姜岐果然來了,一雙桃花眼笑成了月牙兒。
見姜岐很明顯是特意收拾過,心中愈加歡喜。
姜岐含笑上前招呼:“婁先生您好,譚姨您好,曉娥好。”
趙師傅與孫沉香也帶著三個孩子跟婁一嘯譚嵐青夫婦打招呼。
婁曉娥笑嘻嘻地道:“姜岐,是不是很奇怪我爸爸平時在家裡是這個樣子?”
“跟那天去你們紅星軋鋼廠完全不一樣?”
“告訴你啊,我爸爸那天是故意裝成那樣給你們廠裡的那些領導看的!”
姜岐哭笑不得。
這個婁曉娥啊,怎麼什麼話都往外倒……
婁一嘯掩飾著抽了口雪茄,笑了笑。
“曉娥說笑呢,我那天是好久沒穿長袍,覺得穿著舒服自在。”
“所以才換上的。”
姜岐當然不會揭破他。
先將民國藤編梯梁大食盒開啟。
拿出一瓶茅臺,一包稻香村點心,一袋大白兔奶糖,還有從技能空間掉落的幾尺毛呢布料。
其實他潛力乾坤技能空間裡,還有一些臨安絲綢與金陵錦緞……
只是太過扎眼,他不好現在拿出來……
就連那串手工風鈴他也暫時沒有拿出來。
畢竟不合適。
姜岐笑道:“婁先生,譚姨。”
“第一次上門,些許薄禮,不成敬意。”
譚嵐青嗔道:“這些東西現在可不便宜,要你這孩子破費什麼?”
“我們家還會缺這個?”
姜岐道:“譚姨,怎麼說都是第一次上門,一點心意而已。”
“您家有您的,我送當然也有我的禮數。”
誰家毛腳女婿空手上門,那才當真是個笑話。
譚嵐青抿著嘴,朝孫沉香一笑。
“一看就是你教出來的弟子。”
“跟孫老先生一樣講究這些虛禮!”
孫沉香道:“你可別冤枉我,小七正經是老趙手把手教出來的。”
姜岐微笑道:“師母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師父踏實做事,真誠待人。”
“誰教都是一樣。”
婁一嘯在姜岐說話的時候,一直打量著姜岐。
哪怕是在這棟裝飾豪華的花園洋樓裡,跟大宅院完全不同的環境中。
姜岐臉上也沒有露出半點拘謹不自在的神色,依舊宛若閒庭信步,雲淡風輕。
婁一嘯對姜岐的好感度不由的上升了幾分。
不過一想到這小子是來自家拱白菜的,不知不覺又將臉色沉了下來……
婁曉娥可是他捧在掌心裡養大的心肝尖尖。
在做父親的眼裡,再好的男子都能挑出毛病。
趙師傅自己有些無聊。
擔心孩子們也無聊,朝趙建國兄妹道:“建國,春雲,春秀,你們幾個孩子去花園玩玩。”
“好嘞!”
“爸爸,媽媽,婁姨夫,孫姨,我們出去玩了!”
趙春雲最喜歡那座鞦韆架,招呼一聲,拉著春秀就跑。
趙建國反應到底慢些。
等他站起來的時候,鞦韆上早已傳來春雲春秀銀鈴般的笑聲。
小姑娘的歡笑聲打動了孫沉香與譚嵐青。
她們的童年戰火紛飛,扶桑的屠刀高高舉起……
哪裡有這樣無憂無慮的時候?
等到局勢平穩,她們也長大成人了……
婁一嘯對姜岐道:“聽你譚姨說,你也愛玩古董?”
姜岐神色謙虛。
“些許愛好而已,算不上精通。”
“不及婁先生您見多識廣,眼界開闊。”
婁一嘯淡淡掃了姜岐一眼:“西周青銅器特點?”
姜岐暗暗皺眉,怎麼又來這一出?
這婁一嘯譚嵐青夫婦都有考教人的愛好?
想是這麼想,還是老老實實回答。
“西周青銅器風格趨向簡樸、長銘。”
“酒器中的爵、角、斝、觚等青銅器基本消逝在時光的長河裡。”
“而壺、罍、盂、樽、鳥獸樽等器種,繼續保留了下來。”
“盛食器的簠、盨和注水器匜是新出現的器種,造型大方而實用。”
“青銅鐘則由先前3件為一組發展到大小8件為一組。”
“這一時期的列鼎制度尤其盛行。”
“簋也常常成2、4、6、8雙數出現,與鼎相配。”
“從器型上看,鼎、甗多做蹄形足,毛公鼎可作為典型代表。”
“鼎與盤有的有流口,盤有的有腹耳。”
“簋的圈足下常有3足,鬲多做折沿,弧襠,在方鬲灶門外還鑄一受刖刑的俑人浮雕。”
“壺一般有套環雙獸耳,戈援前鋒多呈三角形。”
“西周後期出現具有時代藝術風格的紋飾,如環帶紋、竊曲紋、鱗紋、重環紋、瓦紋。”
“由於制器者多注重銘文,因而新出現的紋飾不免有粗獷潦草原始之感。”
“以虢季子白盤為西周晚期青銅器代表,早期則是德方鼎。”
他有奇特鑑寶書在腦海中放電影。
壓根不擔心被烤熟。
婁一嘯點點頭,臉上笑容終於真誠了幾分。
還好,言之有物,不是個徒有其表的草包。
婁一嘯接著道:“上回你在鴿子市幫曉娥挑的那幾件小玩意還不錯。”
“年代不古,倒還是大開門的真傢伙。”
“不如下午陪我去琉璃廠逛逛?”
姜岐笑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婁一嘯神色古怪,轉頭望向孫沉香。
“沉香,你這弟子是將我當成了老孫先生?”
孫沉香跟譚嵐青並肩坐在沙發上,聞言哈哈大笑。
“他跟老爺子說話就是這樣,平常倒是不會。”
“老爺子喜歡他什麼似的。”
譚嵐青笑道:“老問這些古董做什麼?”
“曉娥,你帶姜岐去後邊花園裡逛逛。”
前院花園裡有三個孩子打鞦韆,不方便小兒女之間說些悄悄話。
譚嵐青當然知道。
若說婁一嘯看姜岐,是來拱自家嬌嫩小白菜的豬。
譚嵐青看姜岐就是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歡喜。
姜岐正巴不得一聲。
他雖然不怕被考教,但是感覺總是不太舒服。
婁一嘯那種渾然天成的大實業家氣勢,跟在紅星軋鋼廠那個糊塗半大老頭完全是兩個人!
難怪他要裝模作樣穿一身棉布長袍做為偽裝!
後花園裡草木扶疏。
四九城的春晚,不過後院裡迎春花,山桃花,玉蘭花已經開了。
爭相鬥豔。
婁曉娥坐在花樹下的長椅上。
看著姜岐清秀面容,俏臉微微一紅。
輕聲道:“開始我還擔心你不會來……”
姜岐奇道:“早就說好的事,為什麼不來?”
婁曉娥噗呲一笑:“這可是傳說中的婁公館,難道你不怕被牽連?”
她是天真嬌憨,卻不是傻。
自家的成分,在這個時代可不是榮光與驕傲。
姜岐歪著頭直笑:“難道讜組織還管我交朋友?”
“倒是你家的陳設風格跟我想象的不一樣。”
婁曉娥問道:“怎麼不一樣?”
姜岐道:“難道不該是花梨木條案,八仙桌,再配兩把太師椅?”
婁曉娥笑得花枝亂顫。
“那是孫姨父親孫老爺子家!”
姜岐這時才將那串手工製作的風鈴給婁曉娥。
婁曉娥驚喜地道:“呀,好精緻的風鈴!”
“在哪裡買的?”
姜岐笑道:“我自己做的,喜歡嗎?”
聽姜岐說是自己做的,婁曉娥當然更加歡喜。
白嫩小手迎風搖晃著風鈴,聽那叮叮噹噹的聲音,笑顏如花
其實做這風鈴簡單的很,就是幾根筷子搭成的架子。
一圈細繩成螺旋狀,下面掛著小玻璃瓶。
不過姜岐在筷子尾部雕琢了些雲紋,看上去要精緻一些。
姜岐問道:“曉娥,你平時一個人在家裡做什麼呢?”
“天天逛花園子?”
婁曉娥道:“我可忙了,要讀書寫字,練琴畫畫,有時侯也陪媽媽逛百貨商場。”
“不過這幾年的百貨商場也蕭條的很,我媽媽都不怎麼愛去……”
姜岐暗道,時代的巨浪到底還是影響了這天真嬌憨的小姑娘……
不過兩人結婚後,他自會為她遮風擋雨。
此後香江那些年,也是個騰飛的年代……
亞細亞四小龍啊,可不是吹出來的牛皮……
環境也要比國內寬鬆得太多……
兩人在後花園裡並肩而坐,說說笑笑。
姜岐對婁曉娥的感覺,還是要比橙子姑娘好得多……
以那姑娘的身份,很難說以後會走到哪一步……
正說著話,一名中年僱工婦女走了過來。
“小姐,姜少爺,老爺太太吩咐該過去用餐了。”
這稱呼不對勁啊,姜岐詫異的看著婁曉娥。
婁曉娥笑嘻嘻地道:“這是陳媽,在我家幾十年了,帶著我長大的。”
“她沒有孩子,風風雨雨都跟著我家。”
姜岐恍然大悟。
這陳媽應該是日月換天,滄桑鉅變之前的傭人。
剛走到前院,就見趙師傅無聊的在花園裡轉來轉去。
兩個女人的話題他插不進去。
跟婁一嘯又實在沒有什麼話說。
一個僱農出身,一個大實業家婁半城。
又哪裡來的共同語言?
若不是孫沉香跟譚嵐青是發小,兩個男人根本連認識的機會都不會有。
趙師傅見姜岐回來眼睛一亮。
“小七,快來,陪我下會象棋!”
趙師傅是個臭棋簍子,回回被姜岐殺得車仰馬翻,丟盔棄甲,還樂此不疲!
婁一嘯則道:“象棋有什麼好玩的?”
“姜岐,你會不會下圍棋?”
姜岐還是那一句。
“略有涉獵,但是不精。”
婁一嘯:“來陪我下圍棋!”
趙師傅:“不好,我要下象棋!”
看見兩個忽然年紀小了幾十歲的中年男人。
姜岐的腦袋瓜子登時嗡嗡響!
一錘定音。
“圍棋象棋一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