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火到豬肉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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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廂房裡,賈張氏又在痰盂裡竄了兩回。

秦淮茹端痰盂出去的時候,隔著窗戶,滿院都是罵聲。

“賈大媽,小七都抓了藥回來,還不捨得喝?”

“這一趟趟的,還要不要人出門洗菜洗衣裳做飯?”

“您竄這一天稀也不餓?”

秦淮茹邊走邊道歉:“對不住,對不住……”

賈張氏自己也實在熬不下去了……

等秦淮茹從衚衕口回來,賈張氏壓低聲音道:“快拿錢給棒梗送給那小短命鬼……”

秦淮茹只能遲疑著掏了五塊錢出來。

今兒這一天鬧的,就連肥皂也洗沒了……

這個月還不知道怎麼過得下去……

棒梗站在耳房門外:“小七叔,小七叔,我奶奶拿錢了!”

姜岐連門都沒開。

“棒梗,你是個好孩子,怎麼又學你奶奶撒謊?”

“撒謊可是要長長鼻子的!”

“回去讓你奶奶拿錢,不然沒藥。”

棒梗沒法子,只能又回西廂房。

還算沒傻透,知道將錢還給秦淮茹。

“奶奶,小七叔說錢是媽媽的,不要。”

“要您拿錢才肯給藥。”

賈張氏蠟黃的臉更白了些……

“都去外頭等著……誰都不許進來……”

扶著炕沿顫顫巍巍去拿錢。

這個時候了,她還沒忘記防著秦淮茹……

當然,她也沒褲子穿了……

滿中院裡的人聽見姜岐折騰賈張氏,都在心裡暗樂。

院子裡味太大,沒人出來,窗戶上全是一片吃瓜群眾的腦袋影子。

賈張氏拿了錢躺回炕上。

“棒梗,快去……”

姜岐這才開啟門問道:“棒梗,你奶奶出冷汗沒有?”

棒梗搖搖頭:“沒出冷汗,蓋著被子呢。”

姜岐一包藥放在棒梗手上。

“去吧。”

“讓你媽媽煎藥,等放涼了再給奶奶喝。”

棒梗回去說了,秦淮茹連忙去借藥鍋煎藥。

老四九城規矩藥鍋只借不還,如今在前院三大媽屋裡。

等秦淮茹借了藥鍋回來,賈張氏正問棒梗。

“五塊錢不是連方帶藥……”

“方子呢?去拿來啊……”

棒梗不耐煩了:“您又不識字,問方子做什麼!”

“我才不去!”

“人家小七叔也沒說要給您!”

說著“蹬蹬蹬”跑了出去!

這屋裡又是藥氣,又是屎氣,他實在受不了了。

姜岐聽得在耳房裡呲牙一樂!

該!

這對祖孫離心離德才好!

賈張氏下回再嘴賤,可就不是竄一天稀那麼簡單。

秦淮茹將藥煎了,等涼了才給餵給賈張氏喝。

葉清靈的醫術還真不是蓋的,一副藥下去,巴豆毒性立解!

賈張氏終於消停了下來。

姜岐暗笑,這就是火到豬頭爛,錢到公事辦!

還是要少了點,下回賈張氏再犯毛病,一律跟易中海看齊!

秦淮茹也長長舒了口氣。

拔下幾根端午留下來的幹艾草燻屋子。

又將整個中院都燻了一遍。

這舉動倒給她帶來了幾分讚譽,無他,這一天院子裡的空氣就沒清新過。

此時中院的人才紛紛從屋子裡出來,該生爐子的生爐子,該洗菜的洗菜,該熱窩頭的熱窩頭。

恢復了往日喧囂。

姜岐推著腳踏車哈哈笑著出了門,自回壽比衚衕不提。

次日清晨,秋雨初停。

姜岐大清早從西山回來,拿了一把鮮麵條去後院給聾老太太做早飯。

醬肘子還在後罩房,只要下鮮麵條就好。

姜岐問道:“老太太,今兒什麼時候出門?”

“我請了一上午假。”

聾老太太愁眉不展:“等吃了早飯就去……”

姜岐道:“行。”

吃完早飯,姜岐先將腳踏車推去大門口。

這院裡好幾道門檻,不便出入。

叫住準備去上學的閆解礦:“幫小七哥看好腳踏車,這兩毛錢就是你的。”

“我去後院背老太太出來。”

閆阜貴那家風,孩子們手裡哪裡有零花錢?

將小胸脯拍得“砰砰”響!

“小七哥,您放心,我保證看得死死的!”

“連眼睛珠子都不動!”

姜岐哈哈一笑,將兩毛錢放在閆解礦手裡。

閆解礦拿著兩毛錢,開心的手都在打顫,當真蹲在腳踏車前一動不動。

不多時姜岐揹著聾老太太出來,放在腳踏車後座上。

姜岐道:“老太太,您手抓著這也成,扶著我的腰也成,千萬坐穩了。”

聾老太太輕輕點頭:“嗯。”

這兩日她心事重重,不願意說話。

離開南鑼鼓巷,姜岐才回頭問道:“老太太,您指個方向,說個地名也成。”

聾老太太語意沉沉地道:“去感化衚衕7號……”

姜岐輕輕打了個寒噤。

感化衚衕在宣武門外,民國時期曾是刑場……

曾經殺得血浪滔天,人頭滾滾的地方……

聾老太太怎麼想著要去那?

感化衚衕7號也是個大雜院。

不過比姜岐跟聾老太太住的南鑼鼓巷95號院要差得太遠。

最多不過中院大小的院子,滿滿當當擠了幾十號人。

倒座南房裡,靜靜躺著一位面帶死氣的老人。

屋子雜亂不堪,充滿腐朽難聞的味道。

姜岐好容易才翻出一張凳子,讓聾老太太坐下。

“老太太,您坐。”

聾老太太輕聲道:“小七,你出去等等,這屋子裡味道不好。”

姜岐知道聾老太太是跟人有話說,出了倒座房。

橫豎在他的暗夜蝙蝠之耳裡,什麼都聽得清清楚楚。

在不在裡面沒區別。

聾老太太看著死氣沉沉的老人,眼圈微紅。

“溥峑,溥峑,醒醒……”

溥峑奮力睜開眼睛:“十七嬸,您來了……”

門外姜岐微微吃了一驚。

聾老太太的男人是前清貝子爺。

既然叫她十七嬸,也必定是位遺老遺少。

但聾老太太明明是外室,怎麼能叫十七嬸?

那是正室才能有的稱呼。

聾老太太搖搖頭:“我不是你十七嬸,十七貝子福晉早就死了……”

溥峑道:“十七叔曾經交代過,那位是十七貝子福晉,您才是十七嬸……”

姜岐心中一直以為那位貝子爺跟聾老太太應該是一樹梨花壓海棠的戲碼。

現在看來應該搞錯了。

甚至兩人感情還很好,不然不會有這種話。

聾老太太道:“我腿腳不好,也走不動了,出不得幾回門……”

“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溥峑緩緩地道:“十七嬸,十七叔還有最後兩件東西留在我這裡……”

“這些年,我窮困潦倒,家財蕩盡,都沒動過心思……”

“託口信請您來,也是物歸原主的意思……”

這群遺老遺少,在過去那三年裡為了活下去,拿古董珍玩當白菜賣的也不他只一個。

如今還能留下兩件都算是難能可貴。

聾老太太道:“你快死了,我也快了,還給我做什麼……”

“都帶棺材裡去吧……”

溥峑搖搖頭:“這兩件是十七叔臨終給您留著的……”

“十七叔說,只要您守著南鑼鼓巷95號院,就給您傍身……”

姜岐頓時對那什麼貝子爺印象大跌。

這幾件東西活生生困了聾老太太一輩子!

聾老太太沉默良久,才緩緩地開了口:“我沒對不住十七爺……”

溥峑道:“我知道,這些年苦了您了……”

“東西在床腳暗格裡,一頭一個。”

“我,我實在下不得床,勞您自己取吧……”

聾老太太抬高聲音:“小七,進來取東西。”

姜岐一愣,怎麼讓他取?

聾老太太,扯著嘴角笑了笑。

“床腳兩頭的暗格裡,有我死鬼夫主的東西。”

“小七,你幫我取出來,我老了,彎不下腰。”

溥峑將信將疑。

“十七嬸,這孩子靠得住?”

聾老太太點點頭。

“我認了兩個孫子,這是其中一個。”

“將來養老送終都在他兩個身上。”

“靠不住的,我也不帶來了。”

溥峑道:“不是我不相信十七嬸的眼光……”

“只是……只是……”

聾老太太不理會,催著姜岐去取東西。

姜岐裝模作樣劃根火柴鑽進床下。

將床腳的暗格開啟,取出兩個黑漆漆的罐子。

腦海裡當即出現兩件奇珍異寶的鑑定介紹。

“明成化天字款鬥彩應龍紋蓋罐”!

“明成化天字款鬥彩螭龍紋蓋罐”!

姜岐心頭劇震!

不由自主脖子一仰,腦袋磕在床板底下生疼!

這……這……這位慶密親王究竟藏了多少奇珍異寶?

在姜岐前世的2014年。

大明成化鬥彩雞缸杯,以2.8124億港元的成交價重新整理中國瓷器世界拍賣紀錄。

而他現在手裡這兩件天字罐的價值,要遠遠在鬥彩雞缸杯之上!

聾老太太道:“小七,小心些。”

姜岐從床底鑽出來,拍拍頭上灰塵。

“老太太,給您。”

聾老太太道:“你不是揹著書包?放書包裡就成。”

“我也沒地方裝啊。”

姜岐將兩個黑漆漆的罐子裝進書包。

聾老太太起身道:“溥峑,我該走了……”

這一起身,黃泉相隔,再無相見之日。

溥峑老淚縱橫:“十七嬸,保重了啊……”

“我沒幾天活頭兒了……”

“要是行的話,這幾天讓這孩子多來看看……”

“臨末了,跟前總要個人……”

老輩人嘛,總講究個送終。

聾老太太看著姜岐,用眼神詢問。

姜岐若是實在不願意,她也不強求。

姜岐看著臉上帶著沉沉死氣的溥峑,點了點頭。

“行,我這兩天多過來看看您。”

說著背起聾老太太離開倒座房,又放在腳踏車後座上。

“老太太,咱們回吧。”

聾老太太沉沉嘆了口氣。

“溥峑這一死,十七爺這一脈算是絕了……”

姜岐沒說話,默默蹬著腳踏車。

遺老遺少現在死了倒還乾淨。

再些年變成“封建餘孽”後,活著比死艱難。

不過那幽暗逼仄的倒座房,腐朽難聞的氣味。

等死的老人,不見天日的稀世奇珍……

總讓他覺得心裡悶悶的。

回到南鑼鼓巷95號院,姜岐將聾老太太揹回後罩房。

聾老太太道:“走這一趟,我心願也了了。”

“記得替我送他一程。”

姜岐輕聲道:“老太太,您放心……”

聾老太太又嘆了口氣。

“小七,你回去吧,下午還上班……”

“我也累了……”

姜岐從書包裡取出兩個黑漆漆的罐子給聾老太太。

“老太太,這兩個罐子幫您放在哪?”

聾老太太不接。

“你拿去收好,別給任何人看見……”

“總不能真帶棺材裡去……”

姜岐一顆心猛地“突突”亂跳!

這可是明成化天字罐啊!

“老太太,這東西您是知道底細的……”

聾老太太咧著沒剩幾顆的嘴唇,微微一笑。

“啥?”

“什麼知了笛子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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