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禍不單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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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大一個箭步搶到船尾,手搭涼棚望去,只見暮色蒼茫中,一艘尖頭狹長的黑色快船,正鼓滿風帆,如一條嗜血鯊魚,破浪疾馳而來!船頭隱約可見人影綽綽,那旗幟上猙獰的骷髏魚尾標誌,在海州城碼頭可謂“聲名赫赫”——正是橫行近海、兇殘貪婪的海煞幫!

“晦氣!”劉老大啐了一口,臉色陰沉,“扯滿帆!蛟兒,你去後頭,讓客人們抄傢伙,準備拼命吧!”他猛地轉動舵輪,試圖藉助對海流的熟悉拉開距離。

劉蛟奔入後艙,急促道:“是海煞幫的快船!他們船快,怕是甩不脫!各位,抄兵器吧,這幫雜碎可不會留活口!”說完,自己已從艙壁暗格抽出一把磨得鋥亮的魚叉,眼神兇悍。

艙內氣氛瞬間繃緊。

金萬貫面如土色,渾身發抖:“海…海煞幫!他們怎麼會盯上我們這小船…”他下意識地緊緊抱住那個裝了珍珠的箱子。

霍七緩緩站起身,握住腰間魚頭短刀的刀柄,那刀身暗紅紋路在昏暗光線下彷彿流動起來。他依舊沉默,但一股冰冷凌厲的殺氣已彌散開來。

柳明州長劍出鞘,對妹妹道:“清音,跟緊我。”柳清音點頭,素手按上瑤琴琴絃,眼神沉靜。

元初解下虛神槍外裹的舊布,黝黑槍身在艙內暗淡光線下泛著幽冷光澤。他起身走向艙門,對劉蛟道:“他們為何而來?”

劉蛟咬牙:“要麼是衝著船,要麼…就是沖人!”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金萬貫懷裡的箱子。

此時,那黑色快船已追至百丈之內,船頭一人縱聲長笑,聲音透過海風傳來,帶著戲謔與殘忍:“劉老頭!停下船,交出那姓金的胖子和他那箱‘血蚌珠’,饒你們不死!否則,今天這‘順風號’就得變‘沉風號’!”

果然是衝著金萬貫的珍珠而來!

金萬貫嚇得魂飛魄散,抱著箱子往後縮,語無倫次:“不…不能給…這是我全部身家…”

“血蚌珠!”霍七冷冷開口,聲音沙啞如鐵石摩擦:“金老闆,你沒說實話。”

金萬貫滿臉肥肉抖動,哀求地看向眾人:“各位…各位好漢,救我!到了星月島,珍珠分你們一半!”

柳明州皺眉:“此刻說這些有何用?海匪已至,唯有擊退他們!”

說話間,“黑鮫號”已迫近五十丈,船上影影綽綽二三十人,弓弩反射著夕陽餘暉,更有幾人手持帶鉤鎖的長索,顯然準備接舷跳幫。

劉老大怒吼:“蛟兒!護住左舷!各位,右舷交給你們了!不想餵魚的就拼命!”

“放箭!”黑鮫號上,一聲唿哨,十數支箭矢尖嘯著掠空而來!

“低頭!”劉蛟大喝,揮動魚叉格開射向帆索的箭矢。

元初與柳明州同時搶出艙門,立於右舷。柳明州劍光舞動,將數支箭矢撥落海中。元初則長槍一抖,槍影如屏,護住身前,箭矢撞上槍桿,紛紛彈開。

霍七也躍出艙,並不與元初等人一處,獨自守在船尾附近,魚頭短刀已然出鞘,刀身那暗紅色在夕照下彷彿有血光流動。

柳清音並未出艙,她盤坐艙內窗邊,瑤琴橫置膝上,纖指一撥!

“錚——!”

一聲清越琴音破風而起,並不高亢,卻奇異地壓過了風聲浪響,帶著一股穿透之力。數名正欲再射箭的海匪聞聲,動作竟莫名一滯,眼神出現剎那恍惚。

“好音律!”柳明州讚了一聲,趁此間隙,身形如鷂鷹般掠起,竟迎著再次襲來的零星箭矢,劍光如匹練,直刺已拋來鉤索、即將蕩上船頭的一名彪悍海匪!

那海匪獰笑,揮刀便砍,刀劍相交,柳明州內力一吐,那海匪只覺一股綿長後勁湧來,竟被震得倒退,跌落海中。

但更多海匪已然鉤住船舷,怪叫著攀援而上!

元初眸中寒光一閃,虛神槍出動!他並未施展大開大闔的招式,在這顛簸搖晃的船板上,步伐與腰馬合一,槍隨身走,簡潔狠辣。一槍刺出,如毒蛇探洞,精準點中一名剛冒頭的海匪肩井穴,那海匪慘叫著鬆手落海。槍桿回掃,又將另一人砸得倒飛回敵船。

霍七那邊更是狠絕,他身法似乎極適應搖晃,下盤穩如磐石,魚頭短刀招式詭異,專走偏鋒,角度刁鑽狠辣。一個照面,便已劃開兩名海匪的咽喉,鮮血噴濺,屍體墜海,引來鯊魚鰭影快速聚集。

海匪頭目是個獨眼禿頂的壯漢,見狀怒極:“點子硬!碰釘子上了!先宰了那個用槍的小子和玩刀的!”

五六個兇悍海匪立刻捨棄旁人,撲向元初與霍七。刀光霍霍,配合默契,顯是慣於在船上廝殺的好手。

元初壓力陡增,腳下船板起伏,需分心穩住身形,槍法雖精,但在這搖晃的船上,一時也被逼得守多攻少。一名海匪覷準空檔,鬼頭刀貼著甲板削向他腳踝!元初急退半步,槍尖下壓格擋,另一側又有刀風襲向肋下!

危急間,元初體內羲皇經內力急轉,足底湧泉穴一熱,身形竟在方寸之地硬生生橫移半尺,險險避開肋下刀鋒,同時槍尾順勢後撞,砰然悶響,將偷襲腳踝那海匪撞得口噴鮮血,滾倒在地。

另一邊,霍七也陷入三名海匪圍攻,他刀法雖詭,但似乎內力修為並非絕頂,全靠狠辣經驗與適應船戰的步法周旋,衣袖已被劃破一道口子。

柳明州被兩名海匪纏住,急切間難以援手。劉蛟父子也在左舷與登船海匪激戰,呼喝連連。

金萬貫躲在艙門後,偷眼觀戰,見形勢不利,臉上肥肉抖動,眼神閃爍,竟悄悄抱起另一個不知裝著什麼的箱子,似想趁亂做些什麼。

就在此刻,琴音再變!

柳清音指尖輪拂,琴聲陡然轉為激昂,如金戈鐵馬,殺伐之氣凜然!這音律並非直接傷敵,卻奇妙地擾人心神,提振己方士氣。圍攻元初和霍七的海匪,動作莫名又滯澀了半分,心神為之所奪。

元初豈會錯過這稍縱即逝的戰機?他低喝一聲,虛神槍爆發出刺目黑芒,九破槍法中的“貫虹式”悍然使出,人槍合一,如一道黑色閃電,直貫入正面對手懷中!那海匪格擋的刀被巨力震飛,胸前鮮血狂噴,倒栽入海。

霍七也厲嘯一聲,魚頭短刀化作一片猩紅刀光,以傷換命,拼著肩頭被劃一刀,瞬間割斷了兩名對手的喉嚨。

海匪頭目見頃刻間折損近半好手,又見元初、霍七兇悍,柳明州劍法精妙,更有那詭異琴音助陣,心知今日難以討好,獨眼中閃過怨毒與不甘,嘶聲下令:“風緊!扯呼!”

剩餘海匪慌忙跳回“黑鮫號”,砍斷鉤索。黑色快船迅速轉向,借風勢脫離,消失在漸濃的暮色與波濤之中。

“順風號”上,眾人喘息稍定。甲板血跡斑斑,海風一吹,腥氣撲鼻。劉蛟父子忙著清理甲板,包紮自己身上的輕傷。

柳明州還劍入鞘,對艙內抱琴而出的柳清音讚道:“清音,你的‘驚魄弦’越發精進了。”柳清音微微一笑,臉色略顯蒼白,顯然耗神不小。

霍七默默撕下衣襟,包紮肩頭傷口,對柳清音點了下頭,算是致謝。他看了一眼金萬貫躲藏的艙門方向,眼神冰冷。

金萬貫此時才哆哆嗦嗦出來,對著眾人作揖:“多…多謝各位好漢救命之恩!珍珠…珍珠一定分!”

元初收槍而立,望向海匪退走的方向,眉頭微蹙,這一戰雖勝,卻也暴露了行蹤。他走回船艙,於識海中問:“前輩,星月島還有多遠?海煞幫是否會捲土重來?”

老者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照此速度,後日晚間應能抵達星月島外圍迷霧區。海匪未必敢深入那等險地。不過…真正的麻煩,或許不在海上。”

元初目光掃過艙內眾人——驚魂未定的巨賈,沉默冷硬的刀客,灑脫的劍客兄妹,還有那對深諳海路的船家父子。這小小的“順風號”上,暗流已隨血水湧動。

劉老大調整帆向,粗聲道:“都歇著吧!夜裡警醒點!蛟兒,今晚你守上半夜!”

海天徹底陷入黑暗,唯有船頭一盞風燈在波濤中搖曳,照亮前方深不可測的墨色海面,星月隱於雲後,航向東南。

海天蒼茫,一色如洗。

“順風號”老舊的船身切開墨藍色的海水,犁出一道綿長白浪。初離港時的興奮很快被單調的航行取代,目之所及,唯有水天相接處一道模糊的弧線。海風腥鹹而猛烈,鼓盪著補丁疊補丁的主帆,發出“嗚嗚”的悶響。

元初多數時間獨坐船頭調息,膝上橫著虛神槍,槍身黝黑,與腳下老舊甲板幾乎融為一體。羲皇經內力在突破武霸境後愈發雄渾凝練,於經脈中奔流不息,隱隱與海上浩蕩無俠的水汽交感。他閉目內視,能“看”到那老者殘魂所化的微光,靜靜懸浮在識海深處,沉眠般寂然,唯有在提及星月島時,才會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柳明州是個閒不住的人,時常提著個酒葫蘆,與掌舵的劉老船公攀談,打聽海上奇聞、星月島傳說。劉老船公話不多,每吐幾字都像被海風淬鍊過,硬邦邦的:“星月島…霧大,礁險,有去無回的多。”

“老丈跑了多少趟?”柳明州遞過酒葫蘆。

劉老船公接過,灌了一口,古銅臉上皺紋舒展些許:“十三趟。活著回來九趟。”他渾濁的眼珠瞥了一眼元初和柳清音,“這次,難說。”

柳清音則常坐於船舷邊,瑤琴橫放膝上,並不彈奏,只是望著翻湧的海浪出神。偶爾與元初目光相遇,便微微頷首,眼神清澈,帶著些許探究。

第二日午後,天色陡然陰沉。遠天堆起鉛灰色雲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壓向海面,風變了味道,帶著溼重的鐵鏽氣。

“要變天了。”劉老船公抬頭望天,沙啞道,“都回艙!固定好物件!”話音未落,一道慘白電光撕裂雲層,悶雷隨即滾過天際,震得船體微顫。

海,瞬間換了副面孔,不再是溫順的墨藍,而是翻滾著骯髒泡沫的灰黑。

巨浪如山巒般聳起,又轟然砸落。“順風號”像片枯葉,被拋上令人眩暈的浪尖,又狠狠摜入深谷,龍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暴雨如瀑傾瀉,砸在甲板上噼啪作響,與狂風嘶吼、海浪咆哮混成一片末日交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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