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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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奮力扭動,試圖用膝蓋頂開對方時

軍官那隻在泥地裡瘋狂摸索的手,猛地抓住了什麼東西。

冰冷,堅硬,帶著熟悉的金屬稜角。

是他的槍。

那支鍍金槍柄的柯爾特手槍。

它剛才就掉落在軍官掙扎時觸手可及的泥地裡。

狂喜和猙獰的殺意在軍官那雙暴突的血紅眼球中瞬間點燃。

他發出一種非人的、如同野獸啃噬骨頭的嗬嗬怪笑,沾滿泥漿的手指艱難卻無比堅定地扣向扳機,手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用盡殘存的所有力氣,竭力將槍口向上、向後,朝著壓在他身上的葛傑的軀幹——狠狠捅去。

“噗嗤~”

軍官直接死亡。

夜,濃得化不開,如墨汁般沉甸甸地塗抹在村莊的每個角落。

頭頂的圓月吝嗇地灑下些微銀光,勉強勾勒出低矮土牆、坍塌柴垛和一座巨大石磨盤的粗獷輪廓。

空氣裡瀰漫著塵土、乾草和一股若有似無的牲畜糞便的土腥氣,凝滯不動,壓得人胸口發悶。

葛傑貼在冰冷的土牆後,像一塊驟然冷卻的鑄鐵,每一寸肌肉都緊緊收束,呼吸被壓縮成喉間最細微的氣流。

他右手裡握著的,是一柄自己反覆改良過的獵弩,榆木弩身被手掌磨礪得滑溜發亮,沉甸甸地墜著臂膀。

冰冷的鐵質弩臂在幽微月光下,偶爾閃過一道淬厲的寒芒。

他的目光穿透牆頭土塊的罅隙,死死咬住村道拐角那片被黑暗吞噬的空地。

來了。

雜沓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敲碎了夜的死寂,帶著一種肆無忌憚的粗暴,如同鈍刀刮過神經。

皮靴碾過碎石和浮土,發出沉悶的“沙沙”聲,軍用水壺和刺刀鞘偶爾相撞,發出短促低沉的金屬刮擦聲。

五個黑影從拐角處湧了出來,排成一個鬆散卻極具壓迫感的楔形陣。他們穿著洗得發白又沾滿塵土的舊軍服,綁腿扎得緊繃,肩上清一色斜挎著老舊的漢陽造步槍。

月光吝嗇地勾勒出他們模糊的輪廓,帽簷下是同樣模糊不清的臉孔,只有槍管和刺刀那冰冷的線條,帶著赤裸裸的殺意,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刺眼。

領頭的軍曹身材粗壯,他停下腳步,警惕地左右掃視,粗重的呼吸在寂靜中清晰可聞。

他身後一個矮個子士兵似乎被這死寂壓得喘不過氣,忍不住小聲嘀咕:“媽的,真他娘邪門,死絕了?”聲音像破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葛傑的心跳在胸腔裡沉穩地撞擊著肋骨,一下,又一下,如同在寂靜中敲響的戰鼓。他悄然抬起手臂,獵弩冰冷的觸感緊貼著臉頰。

弩臂上那根繃到極限的牛筋弦,像一張蓄滿力量的弓,蘊含著一觸即發的死亡。他的眼睛微微眯起,視線穿過簡陋的木製望山,牢牢套住了最前面那個粗壯軍曹的後頸窩——那塊毫無防備的、暴露在領口之上的致命弱點。

屏息。

世界在這一刻凝固,只剩下目標在望山孔中微微晃動的模糊黑點。

咻!

弩弦震顫的低鳴尖銳地撕裂了夜的帷幕。

一道幽影,快得超越了人眼捕捉的極限,帶著破空之聲,直射而出。

噗!一聲沉悶而短促的鈍響,如同利刃刺破熟透的瓜果。

那粗壯軍曹的嘀咕聲戛然而止,身體猛地向前一栽,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

他喉嚨裡擠出一陣意義不明的、類似風箱破裂的“嗬嗬”聲,隨即撲倒在冰冷的塵土裡,四肢微微抽搐了兩下,便徹底沒了聲息。

“操!有埋伏!”

“那邊!牆後面!”驚懼的吼叫瞬間炸開。

其餘四個士兵像受驚的兔子猛地原地趴倒,動作倉促狼狽。

子彈粗暴地頂入槍膛的“咔嚓”聲密集響起。

葛傑早已像狸貓般藉著牆體的掩護向後縮回,身體緊貼地面,手腳並用,迅捷無聲地滑向幾丈開外那座巨大的石磨盤。

石磨盤厚重的底座在月光下投下濃重的陰影,如同巨獸匍匐。

他剛將身體蜷縮排這唯一可靠的掩護之後,狂風暴雨般的子彈便追咬而至。

砰!砰!砰!砰!

刺耳的槍聲如同炸雷在狹窄的村道里瘋狂滾動、碰撞、迴盪。

子彈像密集的冰雹狠狠砸在磨盤粗糙的正面和邊緣。

剎那間,火星四濺!那是灼熱的金屬與堅硬岩石劇烈摩擦、碰撞瞬間迸發出的刺眼橘紅色光點,在濃稠的黑暗中狂亂地跳躍閃爍。

每一次撞擊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啪嚓”脆響,飛濺的碎石屑如同霰彈般崩射開來,帶著灼人的熱氣,打在葛傑護著頭臉的胳膊上,留下細小的刺痛。

葛傑蜷在磨盤後的陰影裡,身體壓得極低,臉頰緊貼著冰冷粗糙的石面。

每一次子彈撞擊磨盤的巨大震動,都清晰地傳導到他緊貼石壁的骨骼上,震得胸腔嗡嗡作響。

空氣裡瀰漫開濃重的硝煙氣味,辛辣刺鼻,混著石頭被高溫燒灼後特有的焦糊味,嗆得他幾乎窒息。

“操他孃的,打!給老子往死裡打!”一個氣急敗壞的沙啞聲音在槍聲間隙嘶吼著,充滿了驚怒交加的情緒。

“他就在磨盤後面,跑不了!”另一個聲音應和著,帶著一種發現獵物的亢奮。

彈雨暫時稀疏了些,但並未停歇,子彈依舊間隔著撞在磨盤上,警告著葛傑他們持續不斷的壓制。

葛傑背靠著磨盤冰冷的石壁,急促地喘息著。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那件深色的粗布短褂,緊貼在皮膚上,冰冷粘膩。

他飛快地摸向腰間掛著的牛皮彈囊——空了。

他心頭猛地一沉。

沒有弩箭了。

腰後的硬木刀鞘裡,那把淬過毒藥的匕首還在,冰涼地貼著他的後腰,但這意味著必須近身,必須承受那幾支漢陽造黑洞洞槍口的死亡凝視。

就在這時,一聲壓抑的、帶著驚恐的“呃呃”聲,伴隨著一陣輕微的騷動,從磨盤另一側傳來。

葛傑眼神驟然一凝——是他栓在磨盤側後方那棵枯樹樁上的老驢.

那畜生被這震耳欲聾的槍聲和刺鼻的硝煙驚得原地亂轉,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面,長長的耳朵因為恐懼而緊緊貼伏在頸側,鼻孔噴著粗氣,眼看就要失控地嘶鳴起來。

一個念頭像閃電般劈開葛傑緊繃的腦海。

他猛地矮身,如同緊貼地面遊走的蛇,瞬間躥到枯樹樁旁。

老驢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猛地揚頭,葛傑沒有絲毫猶豫,左手如鐵鉗般死死勒住驢子的韁繩,右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扯下掛在驢鞍旁側的那盞防風油燈.

那油燈是鐵皮做的,燈罩已被煙燻得發黑,玻璃罩子也裂了幾道口子,燈油眼看就要見底,但裡面的豆大火苗還在固執地燃燒著,散發著微弱卻持續的光和熱。

葛傑的手指觸到那滾燙的鐵皮燈身,灼痛感讓他眉頭一皺。

他毫不停頓,用牙齒咬開燈罩側面的一個小鐵釦,將燈身倒轉,把裡面滾燙、粘稠的燈油猛地傾倒在那驢子的尾巴和後半身上!

驢子被這突如其來的滾燙液體刺激得渾身劇顫,發出一聲短促、驚恐到變調的嘶鳴。

葛傑將空了的油燈隨手扔開,那鐵皮燈身砸在地上發出“哐啷”一聲脆響。

他拔出腰後那柄淬毒匕首,冰冷的鋒刃在幽暗中一閃,毫不猶豫地反手在驢屁股上狠狠劃了一道!

“嗷——!!!”

一聲淒厲到極點的、不似驢類發出的慘嚎猛然爆發,瞬間壓過了零星的槍聲。

劇痛和尾巴上燃燒的火焰如同地獄的鞭子狠狠抽打在老驢身上。

這畜生徹底瘋了。

它眼珠暴凸,帶著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不顧一切的瘋狂,四蹄狂亂地刨地,拖著斷開的半截韁繩,像一顆燃燒著痛苦與恐懼的炮彈,朝著槍聲傳來的方向——那四個士兵所在的村道中央,不管不顧地猛衝過去。

它身上粘稠的燈油還在流淌、燃燒,尾巴和後臀上跳動著幾朵詭異的藍色火苗,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扭曲、混亂而刺眼的光帶。

這景象,宛如一頭從地獄深淵裡衝出來的、渾身冒火的怪獸。

“操!什麼東西?!”一個士兵驚恐地尖叫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火!著火的驢子!它衝過來了!”另一個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躲開!快他媽躲開!”

原本還算嚴密的包圍圈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燃燒狂奔的怪物撕得粉碎。

混亂的驚呼、恐懼的咒罵和驢子撕心裂肺的慘嚎攪成一鍋沸騰的粥。

幾個士兵下意識地調轉槍口,朝著那團瘋狂衝撞過來的、燃燒著痛苦和火焰的混亂黑影倉促開火。

砰!砰!

子彈撕裂空氣,但目標混亂且高速移動,幾乎全部落空,只有一發子彈似乎擦過了驢子的後腿,引得那畜生髮出更加淒厲的咆哮,衝勢反而更猛了。

一個士兵躲閃不及,被驢子瘋狂撞來的身體狠狠帶倒,狼狽地滾在地上。

就在這混亂達到頂峰的瞬間,磨盤後的陰影裡,一道人影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般暴起。

葛傑的身影在跳躍的火光和混亂的人影中顯得異常詭秘而迅捷。

他貼著地面疾衝,目標明確——那個被點燃的瘋狂驢子剛剛撞倒、正手忙腳亂想從地上爬起來計程車兵。

那士兵的漢陽造脫手掉在兩步之外的地上。他驚魂未定,掙扎著剛撐起半邊身體,一個沉重的膝蓋已經如同攻城錘般狠狠砸在他的後腰上。

“呃啊!”劇痛讓他身體瞬間弓起,像只離水的蝦。

葛傑的左手如同冰冷的鐵箍,閃電般從後面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強大的力量瞬間扼斷了他所有的呼喊。

同時,右手中的淬毒匕首在昏暗跳動的火光中劃過一道幽暗、迅疾的寒光,精準無比地抹過了士兵暴露的脖頸。刀刃切開皮肉的感覺清晰而冰冷。

士兵的身體猛地一僵,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漏氣聲,隨即劇烈地抽搐起來,一股溫熱的液體瞬間浸透了葛傑勒著他脖子的手臂。

葛傑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看一眼手下迅速軟倒的軀體。

他猛地鬆開手臂,身體藉著前衝的慣性向側前方一個翻滾,順手抄起了地上那支還帶著士兵體溫的漢陽造步槍。

沉重的槍身入手,帶著金屬的冰涼和木質槍托的粗糙質感。

幾乎在他抄起槍的同時,左側斜前方傳來一聲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狂吼:“在這裡!他在這裡!”伴隨著這吼聲,是另一個士兵因極度緊張而扣動扳機的火光和炸響!

砰!

灼熱的子彈幾乎是擦著葛傑翻滾後尚未完全穩住的身形飛過,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刺得耳膜生疼,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子彈掠過時帶起的那股滾燙的氣浪,灼燒著他臉頰的皮膚。死亡的陰影緊貼著掠過。

葛傑的身體在翻滾中強行擰轉,利用腰腹力量強行穩住重心,單膝跪地,右手同時完成了拉動槍栓、子彈上膛的動作。

那冰冷的金屬摩擦聲在混亂中異常清晰。

他抬臂,據槍,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絲毫猶豫和多餘花哨。

漢陽造的槍托重重抵在肩窩,粗糙的木紋硌著骨頭。他的目光在瞬間鎖定了那個剛剛開槍後、因後坐力而身形微晃、正手忙腳亂試圖再次拉動槍栓計程車兵驚駭扭曲的臉。

砰!

葛傑手中的漢陽造噴吐出熾烈的槍口焰,短暫地照亮了他沾滿塵土和血汙的冷峻面龐。子彈帶著撕裂一切的決心呼嘯而出。

子彈精準地鑽入那個士兵因驚駭而張開的嘴巴,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掀得向後倒仰,後腦勺重重砸在身後的土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隨即貼著牆壁軟軟滑倒,在土牆上拖出一道濃稠的暗紅色軌跡。

村道中央,那頭瘋狂燃燒的老驢終於耗盡了最後的力氣,帶著一身燎泡和焦糊味,轟然倒地,尾巴上最後一點火苗也漸漸熄滅,只剩下嫋嫋升起的、混合著焦毛和皮肉燒灼氣味的青煙。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硝煙和焦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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