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1 / 1)
“操!他媽的!開槍!給老子打!”公鴨嗓子軍官的嘶吼變了調,驚恐和暴怒扭曲了他的聲音。
瞬間,院牆外剩下的八條槍同時爆發出狂亂的咆哮!漢陽造沉悶的“呯!呯!”聲,間或夾雜著毛瑟駁殼槍更清脆急促的連發,織成一張混亂而致命的火網,瘋狂地向葛傑藏身的土坯房傾瀉。
子彈如同冰雹般砸在土牆上,發出噗噗的悶響,濺起一片片渾濁的塵土。
門板被打得木屑橫飛,窗戶紙瞬間被撕扯成無數破布條,僅存的幾塊窗欞在彈雨中呻吟著斷裂。
整個屋子都在顫抖,彷彿下一秒就要在這瘋狂的金屬風暴中徹底崩塌。
葛傑早已不在原地。
在打出那三槍的瞬間,他就如同融入黑暗的鬼魅,貓著腰,緊貼著冰冷的土牆根,以驚人的速度向屋後移動。
子彈帶著尖嘯,不斷撕裂他身後的空氣,打在土牆上、傢俱上,激起一片片煙塵和碎屑,卻始終慢了他半步。
他像一道貼著地面疾掠的影子,精準地避開了所有被火把光芒短暫照亮的區域。
屋後,一個狹窄的狗洞隱藏在幾捆被遺忘的、散發著黴爛氣味的乾草堆後面。
這是葛傑早已為自己預留的退路,一個只屬於他的秘密通道。
他毫不猶豫地伏低身體,如同靈活的獵豹般鑽了出去。
身體剛離開狗洞,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土腥氣撲面而來。
他迅速翻滾,後背緊貼在冰涼粗糙的土牆上,胸口劇烈起伏,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側耳傾聽。
屋前的槍聲依舊狂暴,子彈還在徒勞地啃噬著那間幾乎被打成篩子的空屋。
敵人顯然被那三槍和隨後爆發的火力壓制矇蔽了,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在屋前。
葛傑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激著他的喉嚨。他像壁虎般貼著牆根,無聲無息地向院子東側移動。
那裡堆放著幾塊廢棄的巨大石磨盤,月光下,它們投下濃重而扭曲的陰影,如同一座座沉默的墓碑,是他精心選擇的第二個獵殺點。
他繞到磨盤堆的背面,半蹲下來,身體完全沒入磨盤投下的深黑色陰影中,與冰冷的石頭融為一體。
視線越過磨盤之間狹窄的縫隙,他清晰地看到三個士兵的身影。
他們背對著他,正全神貫注地朝著屋前瘋狂射擊,火光映照下,他們繃緊的後背肌肉和扣動扳機的手指清晰可見。
其中一人似乎打空了一個彈夾,正手忙腳亂地摸索著腰間的子彈袋。
葛傑的毛瑟駁殼槍再次發出低沉而穩定的咆哮!
砰!砰!砰!
又是精準無比的三槍!槍口焰在磨盤縫隙間一閃而逝,如同黑暗中睜開的惡魔之眼。
子彈撕裂空氣,帶著死神的低語,狠狠撞進三個毫無防備的後心。
噗!噗!噗!
沉悶的肉體穿透聲清晰可聞。
那三個士兵身體猛地向前一撲,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射擊動作瞬間凝固。
一人直接撲倒在地,臉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上,再無聲息。
另一個踉蹌著撞在旁邊的同伴身上,兩人一起歪斜著倒下,手中的槍脫手掉落,發出雜亂的金屬撞擊聲。
火把從其中一人鬆開的手中滾落,火焰在泥地上掙扎了幾下,迅速暗淡下去,只留下一小塊焦黑的痕跡和迅速瀰漫的青煙。
“後面!狗孃養的從後面摸上來了!”公鴨嗓子軍官驚恐萬狀的嘶吼徹底變了調,帶著瀕死的絕望,刺破了短暫的寂靜。
他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轉過身,手中的駁殼槍對著磨盤方向瘋狂掃射,子彈打在厚重的石磨盤上,濺起一串串刺眼的火星,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碎石粉末簌簌落下。
剩下的四子彈胡亂地打在石頭上、地面上,徒勞地消耗著火力。
他們擠在一起,背靠著背,驚弓之鳥般轉動著身體,試圖捕捉那個神出鬼沒的死神。
葛傑在槍響的瞬間就再次動了。
他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在磨盤堆曲折的縫隙間急速穿行,利用巨大的石塊作為完美的掩體,每一次移動都精準地卡在敵人射擊的死角。
他不再追求一擊斃命,而是像一個冷酷的獵手,耐心地消耗著獵物的意志和彈藥。
砰!一顆子彈擦著一個士兵的耳朵飛過,灼熱的氣浪幾乎燎焦了他的鬢角。
那士兵怪叫一聲,猛地縮頭,下意識地向旁邊跳開一步。
砰!又一顆子彈打在他剛剛站立的地面上,濺起的泥土撲了他一臉。
“他媽的!出來!有種出來!”一個士兵受不了這種無聲的折磨,一邊胡亂開槍,一邊歇斯底里地吼叫著,聲音裡充滿了崩潰邊緣的顫抖。
混亂中,葛傑敏銳地捕捉到一個稍縱即逝的機會。
一個士兵為了躲避他射向同伴的子彈,慌亂地向側面跳開,正好將自己暴露在磨盤堆前方一小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脫離了同伴的掩護。
葛傑的身體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猛地從兩塊磨盤的縫隙後探出上半身!
駁殼槍穩穩地指向那個驚魂未定的目標。就在他扣動扳機的剎那——
砰!
幾乎同時,一聲格外響亮的槍聲從院子另一側響起。
是那個一直在嘶吼指揮的軍官。
他一直死死盯著磨盤堆,終於捕捉到了葛傑這一瞬間的暴露。
灼熱的彈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撞在葛傑的右肩窩。
劇痛。
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摁進身體。
巨大的衝擊力讓葛傑整個上半身猛地向後一仰,手中的駁殼槍幾乎脫手飛出。
他悶哼一聲,牙齒狠狠咬進下唇,一股腥甜的鐵鏽味瞬間在口腔裡瀰漫開來。
他強忍著撕心裂肺的劇痛,藉著後仰的勢頭,身體向後急縮,重新沒入磨盤堆深深的陰影之中。
肩窩處的傷口火燒火燎地疼,溫熱的液體迅速浸透了他單薄的粗布衣衫,黏稠地貼在皮膚上。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
“打中了!老子打中他了!哈哈!”軍官狂喜的吼叫如同夜梟般刺耳,帶著殘忍的得意,“就在磨盤後面!快!圍上去!抓活的!老子要親手扒了他的皮!”他一邊狂吼著,一邊用手中的駁殼槍朝著磨盤後面葛傑消失的方向又連續開了幾槍,子彈打在石頭上,火星四濺。
剩下的三個士兵聽到長官的狂吼和葛傑那聲壓抑的悶哼,如同打了雞血,恐懼瞬間被一種扭曲的興奮取代。
“抓活的!”“別讓他跑了!”他們嚎叫著,端著槍,呈一個鬆散的扇形,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朝著巨大的磨盤堆逼近。
火光在他們臉上跳動,映照出猙獰的表情和眼中嗜血的兇光。沉重的腳步聲踩在碎石和泥土上,發出令人心悸的沙沙聲。
葛傑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石磨盤,粗重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讓右肩的傷口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冷汗順著額角流下,滑過緊繃的咬肌。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駁殼槍,彈匣已經空了。
他咬緊牙關,左手有些顫抖地摸索著腰間,手指觸到了最後一個冰冷的備用彈匣。
他迅速而艱難地單手完成了更換,動作因疼痛而顯得有些滯澀。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沸騰的血液稍稍冷靜了一瞬。
三個士兵的腳步越來越近,沉重的呼吸聲和槍栓拉動的聲音清晰可聞。
他們繞著磨盤堆的邊緣,試圖找到那個受傷獵物的確切位置。
葛傑的目光落在腳下。
月光透過磨盤堆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看到了幾個被自己身體壓住的、幾乎乾枯的草莖。
一個極其大膽、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劇痛的大腦。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充滿痛苦和不甘的嘶吼,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步步緊逼的敵人聽見。
同時,他將手中的空彈匣和一個沉甸甸的金屬物件猛地朝著磨盤堆另一側的空地用力扔了出去。
咣噹!嘩啦!
空彈匣和水壺砸在碎石地上,發出響亮而清晰的碰撞滾動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在那邊!右邊!”一個士兵立刻被這聲響吸引,下意識地調轉槍口指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葛傑動了。
他強忍著劇痛,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從磨盤堆的左側陰影裡翻滾出來。
身體在地上連續翻滾,帶起一片塵土。
他的左手閃電般抬起,駁殼槍在翻滾中噴吐出致命的火焰。
砰!砰!砰!砰!
連續四槍。
幾乎沒有任何瞄準,全憑感覺和千錘百煉的槍感。
子彈如同長了眼睛,精準地射向那三個被聲響短暫分神、站位出現瞬間鬆散破綻計程車兵。
噗嗤!噗嗤!噗嗤!
子彈入肉的聲音沉悶而致命。
一個士兵喉結處猛地爆開一團血花,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就捂著脖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個士兵胸口連中兩彈,身體如同被巨錘連續轟擊,向後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第三個士兵大腿中彈,慘叫著單膝跪倒,手中的槍掉在地上,他徒勞地伸手去捂那汩汩冒血的傷口,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葛傑翻滾的勢頭剛剛止住,還未來得及調整姿勢——
“我操你祖宗——!”
一聲暴戾到極點的狂吼如同炸雷般在近處響起。
那個軍官。
他一直死死盯著磨盤堆,並未完全被葛傑製造的聲響迷惑。
就在葛傑翻滾出來開槍射殺他最後三個手下的瞬間,他已經捕捉到了葛傑的身影。
他如同瘋虎般撲了上來,手中的駁殼槍黑洞洞的槍口帶著死亡的氣息,直指葛傑的胸膛。
距離如此之近,葛傑甚至能看清軍官眼中燃燒的瘋狂殺意和嘴角扭曲的獰笑。
來不及了。
葛傑的身體還半躺在地上,肩膀的劇痛讓他動作慢了一瞬。
他手中的駁殼槍槍口還指著剛剛倒下計程車兵方向,根本來不及調轉。
軍官的手指已經狠狠扣向了扳機。
千鈞一髮。
葛傑的左手猛地向下一沉。
不是格擋,而是以一個極其刁鑽詭異的角度,狠狠砸向軍官持槍的右手手腕內側。
同時,他右腿膝蓋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上一頂。
“呃!”
軍官只覺得手腕內側一陣劇痛痠麻,彷彿被鐵棍狠狠砸中,扣動扳機的動作瞬間變形、阻滯。
他持槍的手不由自主地向上揚起。
槍口隨之抬起。
砰!
槍響了。
子彈擦著葛傑的頭頂呼嘯而過,灼熱的氣流燎焦了他幾根頭髮,帶起的勁風颳得頭皮生疼。
軍官一擊失手,眼中兇光更盛,左手立刻成爪,帶著風聲狠狠抓向葛傑受傷的右肩,意圖徹底廢掉他的行動能力。
他龐大的身軀也藉著前衝的勢頭猛壓下來,要將葛傑死死按在地上。
葛傑等的就是這一刻。
在軍官左手抓來的同時,葛傑的左腿如同毒蛇般閃電般向上彈起。
不是踢向軍官的身體,而是精準無比地踢中了軍官腰間武裝帶上的一個金屬搭扣。
“啪嗒!”一聲輕響。
搭扣被踢開,一個沉重的、冰涼的金屬物件——一個沉甸甸的、裝滿子彈的備用彈匣——從鬆開的武裝帶上滑落下來,正好掉在葛傑左手能夠到的位置。
葛傑的左手沒有去接那彈匣,而是藉著踢腿的勢頭,五根手指如同鐵鉗般,狠狠扣住了軍官抓向他右肩的左手手腕!巨大的力量讓軍官的手再也無法寸進。
同時,葛傑的右手——那隻本應因為重傷而幾乎廢掉的手——動了。
快!
快得只剩下殘影!
他的右手猛地探入自己肥大的、沾滿泥土和血跡的褲管內側。一道幽冷的、幾乎不反射月光的寒芒倏然閃現。
那是一柄不過巴掌長短、薄如柳葉卻鋒利無匹的匕首。
刀身狹長,帶著流暢而致命的弧度。
葛傑的眼神在這一刻冰冷到了極致,如同萬載寒冰。
他的右手沒有絲毫顫抖,帶著一種近乎機械的精準和決絕,由下而上,朝著正狂吼著下壓的軍官的下頜與脖頸連線處——那最脆弱、最致命的三角區域——狠狠刺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