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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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邊,李長歌也遇到了一大批小隊。

第一顆子彈像條毒蛇,撕裂沉滯的夜氣,帶著灼熱的死亡之吻,緊挨著李長歌的耳廓擦過。

噗的一聲悶響,帶著溼意的木屑飛濺開來,幾點微小的碎屑粘在他的睫毛上,又被猛烈的搖頭甩脫。

他緊貼著冰冷的石磨盤,粗糙的表面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遞著一種堅硬而絕望的質感。

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硝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卻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槍聲短暫地沉寂下去,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窒息。

只有士兵粗重的喘息,皮靴碾過碎石的摩擦聲,還有那刻意壓低的,帶著殘忍意味的吆喝,從磨坊破敗的木板牆縫隙裡硬生生擠進來,清晰地灌入他的耳中。

“十二個。”李長歌無聲地翕動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冰冷的數字在舌尖滾過。

剛才電光石火間,藉著月光和遠處村莊燃燒的搖曳火光,他已看清了外面那張死亡之網的核心:一個軍官,身材壯碩,手裡拎著一支槍管幽藍的毛瑟駁殼槍,像握著一把收割性命的短鐮。

十一個士兵,散開呈一個鬆散的半圓,將他藏身的磨坊圍在中央,漢陽造步槍黑洞洞的槍口在夜色中微微晃動,如同毒蛇吐信。

他們佔據了磨坊前唯一的土路,旁邊廢棄豬圈的矮牆,以及左側那幾棵孤零零的老槐樹。

一張火力交織的網,將他所有可能的退路死死釘在原地。

他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緊束的布帶,指尖傳來的觸感讓心猛地一沉。

冰冷的金屬刀柄,只剩下三柄。

薄而銳利的飛刀,此刻是他僅存的,能發出聲音的獠牙。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沉重得如同壓著一塊磨盤石。

他的目光像冰錐一樣釘在身前巨大的石磨上,隨即又閃電般掃過四周。

磨盤底座下,幽暗的角落裡,露出半截粗陶罈子的輪廓。

那裡面......是火油!

他記起逃入磨坊倉促一瞥時,灶臺邊確實有個這樣的罈子。

視線再往上,屋簷下黑黢黢的陰影裡,懸吊著幾串沉甸甸的醃菜瓦罐,像一排排沉默的,圓鼓鼓的黑色果實,在夜風中微微晃盪。

“噗!”

“砰!”

“砰!”

槍聲再次毫無徵兆地炸響。

子彈如同驟雨般潑灑過來。木屑,土塊,碎裂的瓦片,在磨坊狹小的空間裡瘋狂迸射,跳彈。

一顆子彈兇狠地楔入李長歌頭頂不足半尺的厚實木樑,發出沉悶的入木聲,震得整座磨坊似乎都隨之顫抖。

另一顆子彈緊貼著他蜷縮的小腿外側飛過,狠狠鑽進地面,帶起的塵土濺了他一臉。

灼熱的鉛腥味和塵土氣息嗆得他幾乎窒息。

他死死地蜷縮在石磨背後這塊唯一能提供些許遮蔽的鋼鐵磐石之後,身體每一寸肌肉都繃緊如弓弦,抵抗著那來自四面八方的,要將人撕碎的衝擊波。

“嗒嗒嗒——”一陣更猛烈的掃射。

毛瑟手槍那特有的急促連發聲,如同催命的鼓點,密集地敲打在磨坊的門板和牆壁上。

那軍官顯然不耐煩了。

槍聲再一次詭異地停歇了。

空氣裡只剩下受傷士兵壓抑的痛哼,還有皮靴踩踏碎瓦礫發出的刺耳聲響。

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一種貓戲老鼠的,令人作嘔的從容,最終停在磨坊那扇搖搖欲墜的破門外幾丈遠的地方。

一個粗嘎,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穿透木板縫隙,清晰地傳了進來,每一個字都浸滿了殘忍的得意和嘲弄:“嘿嘿,磨盤後面的耗子!聽聲兒,你那破槍啞火了吧?識相的,自個兒爬出來,爺給你個痛快!再磨蹭,老子把你揪出來,活剝了皮點天燈!”

聲音頓了頓,似乎為了欣賞獵物臨死前的恐懼,又刻意放慢語速,帶著黏膩的惡意,“想想你爹媽是怎麼叫喚的?嗯?爺保證,你的動靜兒,比他們還響亮!”

一股冰冷的火焰瞬間從李名歌的腳底直衝頭頂,燒得他眼前一片血紅,幾乎要衝破眼眶。

爹孃臨終前絕望的嘶喊,鄰居們被槍托砸倒時的悶響,孩子驚恐的哭叫......那些被他強行壓在記憶最深處的血火煉獄景象,此刻被門外惡魔的話語狠狠撕開,帶著淋漓的鮮血和嗆人的焦糊味洶湧而出。

他緊握飛刀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楚,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絲搖搖欲墜的清明。

不能衝出去!那是陷阱!憤怒是野獸,理智才是獵人最後的武器。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那充斥著火藥,塵土和血腥的空氣冰冷地灌入肺腑,強行壓下胸腔裡沸騰的殺意。

他像一張拉滿的弓,驟然從石磨後面彈射而出。

身體在空中完成一個迅猛的側滾翻,動作流暢而精準,帶起一陣裹挾著灰塵的旋風。

在身體尚未完全落地的剎那,右手閃電般揚起。

“嗤!”一聲輕微得幾乎難以察覺的破空銳響!

“呃啊——!”門外左側,一個緊貼著矮牆,正準備探頭射擊計程車兵,猛地捂住自己的喉嚨,發出一聲被割斷氣流的,短促而恐怖的嘶鳴。

他手中的漢陽造“哐當”一聲砸在腳下的碎石地上,身體向後踉蹌,隨即沉重地栽倒,月光下,指縫間暗紅的血瞬間湧出。

“在那邊!開火!”軍官驚怒的咆哮如同炸雷般響起。

密集的子彈頃刻間如同被激怒的馬蜂群,狂暴地撲向李長歌剛剛現身的位置,打得地面塵土飛濺,火星亂迸。

然而,李長歌的身影早已隨著飛刀出手的瞬間,如同融化的影子般重新縮回了巨大的石磨盤後方,那堅硬的岩石成了他唯一的盾牌,子彈瘋狂地啃噬著磨盤邊緣,石屑紛飛。

短暫的驚愕之後,是更兇猛的報復性火力傾瀉。

子彈如同冰雹般持續不斷地砸在石磨和周圍的牆壁上,碎石和木屑像雨點一樣紛紛落下。

李名歌的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火辣辣的痛感。

不能再等了。

他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冰冷的決絕取代。

他猛地探出左手,五指如鐵鉗般抓住磨盤底座下那半壇火油的壇口邊緣,手臂的肌肉瞬間賁張,爆發出全部的力量。

“給我起!”一聲低吼,沉重的陶壇被他硬生生從底座下拖拽而出。

壇身上沾滿了溼滑的陳年油汙。他身體藉著前衝的勢頭,腰腹力量猛然爆發,雙手抓住壇沿,將這沉重的兇器掄圓了,朝著磨坊那扇本就腐朽不堪的木門方向狠狠擲了出去。

粗陶罈子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沉重的弧線,帶著沉悶的風聲,轟然撞在破敗的門板上。

“嘩啦——哐當!”刺耳的碎裂聲炸響。

木屑和粗陶碎片如同爆炸般向門外激射。

粘稠,刺鼻的暗黑色火油如同一條汙濁的惡龍,猛地潑灑開來,劈頭蓋臉地澆在離門最近的兩名士兵身上,也濺溼了門前的土地和旁邊的矮牆。

濃烈嗆人的油味瞬間壓過了硝煙。

“操!什麼鬼東西!”被淋了一頭一臉計程車兵驚恐地抹著臉,發出噁心的咒罵。

就在碎片飛濺,油汙潑灑的同一瞬間,李長歌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再次閃出石磨掩護。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停頓,足尖在冰冷潮溼的地面一點,整個人借力騰空躍起。

他像一隻靈巧的壁虎,雙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抓住了一根從屋簷垂下的,捆紮著瓦罐的粗麻繩。

“給我下來!”他低喝一聲,身體藉著下墜的重力猛地向下一拽!

“嘩啦啦啦——!”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的陶瓷碎裂聲驟然響起。

如同平地炸開了一串驚雷。

屋簷下懸掛的七八個沉甸甸的醃菜瓦罐,被這股巨大的力量扯動,瞬間掙脫了繩索的束縛,爭先恐後地從高處砸落下來!它們如同黑色的冰雹,狠狠砸在磨坊門口那片剛剛被火油浸透的地面上,也砸在下面驚魂未定計程車兵身上,頭上。

破碎的瓦片像鋒利的飛鏢一樣爆射開來!

更可怕的是,罈子裡醃漬了不知多久的酸臭菜汁和渾濁的滷水,如同開了閘的洪水,混合著尖銳的陶瓷碎片,劈頭蓋腦地傾瀉而下。

“啊——我的眼睛!!”一個士兵首當其衝,被破碎的瓦片和酸臭的滷水正正砸在臉上,他發出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雙手死死捂住眼睛,粘稠的酸液順著他指縫流下,瞬間灼燒起皮膚,冒出滋滋的白煙。

劇痛讓他像被砍倒的木頭一樣直挺挺向後栽倒。

“呃啊!什麼東西!好痛!”另一個被碎片劃破臉頰和手臂計程車兵踉蹌後退,驚恐地看著自己身上淋漓的酸臭汁液,劇痛和突如其來的黑暗讓他徹底亂了方寸。

門口瞬間陷入一片地獄般的混亂。

刺鼻的酸臭味,火油味,血腥味和士兵們驚恐痛苦的嚎叫聲,咒罵聲攪成一團。

原本嚴密的包圍圈被這突如其來的,混合著物理和精神雙重打擊的“瓦罐雨”徹底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視野被骯髒的汁液模糊,劇痛讓士兵們本能地退縮,躲避,紀律和陣型蕩然無存。

混亂,就是最好的掩護。

李長歌落地,拽繩,瓦罐爆裂......所有動作一氣呵成,快得只在呼吸之間。

就在瓦罐雨傾盆而下,門口陷入地獄般混亂的剎那,他落地的身影沒有絲毫遲滯。

他像一支離弦的勁弩,猛地撲向磨坊角落裡那個早已熄滅,歪倒在地的破舊煤油燈!

“砰!”一腳。

脆弱的燈罩應聲碎裂,玻璃渣四處飛濺。

他看也不看,一把抄起那沉重的生鐵燈座,粗糙冰涼的觸感傳遞著一種原始的暴力。

燈座裡,小半盞渾濁粘稠的煤油,隨著他的動作在裡面危險地晃盪著。

時間彷彿被壓縮到了極致。

門口那兩個被酸液灼傷眼睛,在地上翻滾慘嚎計程車兵,還有旁邊幾個驚魂未定,試圖重新舉槍瞄準的敵人,他們的身影在李長歌眼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和猙獰的剪影。

他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一點上——那片被粘稠火油覆蓋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泥地!

他低吼一聲,手臂的肌肉瞬間繃緊如鋼鐵,全身的力量灌注於手腕。

沉重的煤油燈座,帶著裡面晃盪的致命液體,被他用盡全力,朝著那片浸透了火油的地面狠狠擲去。

生鐵燈座在空中翻滾著,劃出一道短暫而致命的弧線。

“當——啷!”

燈座沉重地砸落在地。

脆弱的生鐵外殼在撞擊的瞬間破裂變形。

裡面渾濁的煤油被巨大的衝擊力瞬間擠壓,潑濺出來,如同墨點灑在宣紙上,星星點點地飛落在溼滑粘稠的火油之上。

一點微弱的火星,或許來自燈芯未盡的餘燼,或許只是鐵器撞擊地面迸出的微小火花,在那煤油潑灑開來的瞬間,驟然亮起。

這一點微弱的光,在接觸到那滿地的,貪婪的火油時,瞬間爆發出令人無法直視的熾烈白焰。

“轟——!”

一聲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爆燃聲。

橘紅色的火焰如同一條從地獄深淵猛然竄出的惡龍,瞬間騰空而起。

它以落點為中心,順著潑灑開來的火油軌跡,瘋狂地蔓延,吞噬。

火焰貪婪地舔舐著地面上每一寸沾染了油汙的土地,發出令人心悸的“嗶剝”爆裂聲,更兇猛地撲向那兩個還在地上翻滾,渾身浸透了火油計程車兵。

“啊啊啊——!”淒厲到超越人類承受極限的慘嚎聲瞬間蓋過了一切。

那兩個士兵瞬間變成了兩個瘋狂扭動,跳躍的火人。

火焰包裹著他們,燒灼著皮肉,發出可怕的滋滋聲和焦糊的惡臭。

他們徒勞地翻滾,拍打,卻只讓火焰沾到更多地方,那絕望的掙扎和扭曲,如同地獄深處最恐怖的舞蹈。

濃密的黑煙滾滾騰起,帶著人肉焦灼的可怕氣味,迅速瀰漫開來。

這地獄火海如同一個巨大的,燃燒的屏障,瞬間將磨坊門口變成了煉獄。

熾熱的氣浪像無形的巨手,猛地推向四周。

旁邊幾個僥倖沒有被直接點燃計程車兵,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景象嚇得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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