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1 / 1)

加入書籤

他們驚恐地尖叫著,本能地丟開手中的步槍,如同受驚的兔子般向後瘋狂倒退,閃避,只想離那吞噬同伴的火焰遠一點,再遠一點。

紀律?命令?

在眼前這活生生被燒死的慘狀面前,早已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混亂。

徹底的混亂。

這就是李長歌唯一的機會。

他的身體在擲出燈座的瞬間就已經啟動。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分憐憫,只有刻骨的冰寒殺意驅動著每一塊肌肉。

他像一頭鎖定獵物的豹子,藉著火焰騰起時那短暫的光亮和混亂的掩護,猛地從磨坊的陰影中疾衝而出。目標明確——那個在火光邊緣,因為震驚和憤怒而動作慢了半拍的軍官。

軍官魁梧的身體被跳躍的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他臉上的獰笑早已凝固,被一種混合著驚愕,暴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所取代。他正試圖舉起手中的毛瑟手槍,指向那個從火焰地獄裡衝出的煞星。

太遲了。

李長歌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他與軍官之間那短短几丈的距離,在他全力爆發之下,幾乎是一閃而過。

就在軍官手指扣上扳機的前一瞬,李長歌的身影已經帶著一股冰冷的旋風撲到了他的身前。

“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從李長歌喉嚨深處迸出。

寒光乍現。

李長歌右手緊握的那最後一柄飛刀,不再是投擲的武器,而是化作了手中最致命的獠牙。

他身體藉著前衝的勢頭,右臂如同拉滿的硬弓,帶著全身的力量和速度,朝著軍官暴露的咽喉要害,由下至上,兇狠無比地反撩而上。

刀鋒劃破空氣,發出短促而致命的銳嘯。

軍官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他豐富的格鬥經驗在死亡的刺激下被瞬間啟用。

千鈞一髮之際,他放棄了扣動扳機的動作,強壯的身體以一種與他體型不符的敏捷猛地向後仰倒。

同時,那支沉重的毛瑟手槍本能地被他當作格擋的短棍,狠狠砸向那抹致命的寒光。

“噹啷。”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

火星在刀鋒與槍身猛烈撞擊的瞬間迸射開來。李長歌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從手腕傳來,虎口瞬間被震裂,鮮血淋漓。

他傾盡全力的一刀,竟被對方用槍身險之又險地格擋住了。

軍官龐大的身體被這股力量撞得踉蹌後退,眼中兇光暴射,臉上橫肉猙獰地扭曲著,張嘴就要怒吼下令。

然而,李長歌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

他就像是預判到了對方所有的反應。

撩擊被格擋的瞬間,他身體的重心如同流水般不可思議地轉換,左手早已蓄勢待發。在軍官後退,重心不穩,門戶大開的剎那,李長歌的左手如同毒蛇出洞,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精準地扣住了軍官腰間那柄制式刺刀的刀柄。

一按,一抽。

“嚓。”冰冷的鋼刃在瞬間掙脫了束縛它的皮扣和刀鞘。

刀光再起。這一次,是從軍官的左側肋下,帶著一種冷酷到極致的精準,由後向前,斜斜地向上猛刺。角度刁鑽,時機更是妙到毫巔。

“呃……”軍官口中那即將爆發的怒吼瞬間被硬生生掐斷,變成了一聲短促而充滿驚愕的悶哼。

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左肋下突然多出的那一截冰冷的,染血的刀尖。劇痛如同電流般瞬間傳遍全身,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手中的毛瑟手槍無力地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塵土裡。

李長歌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唯有徹骨的寒意。

他緊握刀柄的左手毫不猶豫地狠狠一擰。

刀身在柔軟的腹腔內攪動,徹底斷絕了對方最後一絲生機。

噗通。軍官那壯碩的身軀如同被抽掉了脊樑的麻袋,沉重地向前撲倒,激起一片塵土。那雙兀自圓睜的眼睛裡,還凝固著最後的暴怒與無法置信的恐懼。

首領的死亡,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王……王長官死了。”一個離得稍遠,僥倖未被火焰波及計程車兵,目睹了這電光石火間的殺戮,嚇得魂飛魄散,發出變了調的尖叫。

“跑。快跑啊。”另一個士兵徹底崩潰了,丟下槍,轉身就朝著村外漆黑的夜色中沒命地逃竄。

恐懼如同瘟疫,瞬間傳染了所有還能動彈計程車兵。

他們再也顧不得地上的同伴,顧不得命令,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字——逃。逃離這片燃燒的磨坊,逃離那個如同從地獄歸來的殺神。

軍官沉重的屍體砸起一片塵煙,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人肉焦糊的惡臭,沉甸甸地壓在磨坊前的空地上。

那兩具燃燒計程車兵殘骸也漸漸不再扭動,只剩下火焰舔舐皮肉的滋滋聲,和木頭燃燒的噼啪聲,在短暫的,令人心悸的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李長歌站在軍官的屍體旁,劇烈地喘息著。

每一次吸氣,左肩的傷口都傳來一陣鑽心的銳痛,像有燒紅的鐵釺反覆貫穿。

之前高度緊繃的神經稍一鬆弛,那被子彈撕裂的皮肉便瘋狂地昭示著存在。

他能感覺到粘稠溫熱的血順著胳膊內側蜿蜒流下,浸透了破爛的袖管,滴落在腳下的塵土裡,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他微微側頭,瞥了一眼肩頭,月光下,那翻卷的皮肉邊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

遠處,那片新的火光在夜幕邊緣跳動,如同魔鬼猩紅的眼瞳,無聲地宣告著另一場即將到來的屠殺。

那火光映照在他沾滿硝煙,塵土和飛濺血沫的臉上,在他深陷的眼窩裡投下濃重的陰影。

不能停。

這個念頭像冰冷的鐵錘,砸碎了他身體裡剛剛升起的疲憊和痛楚。

他用未受傷的右手,飛快地在腰間,衣襟內摸索。指尖傳來熟悉的,僅存的三柄飛刀的冰冷觸感——它們還在。

他微微鬆了口氣,這是最後的獠牙。

就在他準備俯身去拾取軍官屍體旁那把閃著幽藍光澤的毛瑟手槍時,一陣壓抑的,帶著哭腔的嘶吼和沉重慌亂的腳步聲,如同鬼魅般從村口的方向驟然傳來。

李長歌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矮身,如同受驚的狸貓,閃電般重新縮回到巨大的石磨盤後面。

身體緊貼著冰冷粗糙的石面,肩頭的傷口在擠壓下傳來一陣劇痛,讓他幾乎悶哼出聲。

他死死咬住下唇,鐵鏽味在口中瀰漫。

腳步聲和喘息聲越來越近,帶著亡命奔逃的倉皇。是潰兵。剛才逃出去的那幾個士兵,竟然又折返了回來?還是……另一支巡邏隊被火光吸引了過來?

“操。操。王長官……王長官死了。”一個帶著哭腔,極度驚恐的聲音在磨坊外不遠處響起,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絕望。是剛才那個率先尖叫計程車兵。

“閉嘴。想死嗎。”另一個沙啞的聲音粗暴地打斷了他,帶著一種瀕臨崩潰邊緣的狠厲,“媽的,那煞星肯定還在裡面。放火燒死了張老四他們……還把王長官……”聲音頓住,似乎在強壓恐懼,隨即變得咬牙切齒,“不能讓他活著。他一定受傷了。都給我聽好,他就躲在磨盤後面。散開。圍死他。老子就不信,他還能有三頭六臂。”

李長歌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逃走的潰兵,而且他們看清了自己的位置,甚至猜到了自己受傷。

更糟的是,他們顯然被恐懼和同伴的死亡刺激得有些癲狂,決定孤注一擲反撲了。

他屏住呼吸,將身體蜷縮得更緊,如同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左肩的傷口隨著每一次心跳都傳來一陣陣尖銳的搏動,提醒著他此刻的虛弱。

他豎起耳朵,捕捉著外面每一個細微的動靜。

七八個粗重不一的喘息聲在磨坊外圍呈扇形散開,皮靴踩踏碎石和瓦礫的聲音小心翼翼地移動著,帶著一種神經質的謹慎。

他們不敢靠得太近,顯然被剛才的火焰和殺戮嚇破了膽,但也沒有立刻發動攻擊,似乎在積蓄著勇氣,或者在尋找一個萬無一失的時機。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秒秒流逝。

夜風掠過燃燒的殘骸,帶起一縷縷嗆人的黑煙,火星在灰燼中明滅。

突然,“砰。”一聲槍響打破了死寂。

子彈呼嘯著,狠狠打在石磨盤正對著李長歌頭部的邊緣。

“砰。砰。砰。”緊接著,零星的槍聲如同試探的毒蛇,從不同的方向射來。

子彈撞擊著厚重的石磨,發出沉悶的“噗噗”聲,濺起細碎的石屑。

有的子彈甚至穿過磨盤上方狹窄的縫隙,帶著刺耳的尖嘯,緊貼著他的頭皮飛過,深深嵌入後面的土牆。

灼熱的氣流掠過皮膚,死亡的氣息從未如此貼近。

他們在試探。在用火力壓制,逼迫他暴露位置,或者消耗他最後的彈藥。

李長歌緊貼著石磨,一動不動。

汗水混合著血水和塵土,在他臉上蜿蜒流淌,帶來陣陣麻癢。

他不能還擊,飛刀一旦出手,位置就徹底暴露,在對方有準備的火力覆蓋下,幾乎等同於自殺。

他只剩下三柄,每一柄都必須在最致命的時刻使用。

“他沒子彈了。肯定沒子彈了。”沙啞的聲音在外面嘶吼著,帶著一種發現獵物的狂喜,“兄弟們。一起上。衝進去剁了他。給王長官報仇。”

“上。剁了他。”

恐懼被複仇的狂熱暫時壓制,雜亂的嘶吼聲猛然爆發。

沉重的腳步聲不再猶豫,如同擂鼓般驟然加速,從三個方向同時撲向磨坊的入口。

刀槍碰撞的金屬聲刺耳地響起,那是刺刀上膛的聲音。

最後的搏命時刻到了。

李長歌眼中寒光爆射。他沒有選擇從相對寬敞但也是火力最集中的門口衝出去。

在腳步聲轟然逼近的剎那,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身體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驟然向側面彈射。

目標——磨坊側面那扇早已腐朽破爛,被茅草半遮半掩的窗戶。

“嘩啦。”一聲脆響。

他直接用身體撞開了那脆弱不堪的窗欞。碎裂的木條和乾枯的茅草四散飛濺。

幾乎在破窗而出的同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門口方向,三個端著刺刀計程車兵正擠在一起,猙獰的面孔在跳躍的火光下扭曲,兇狠地撲向磨坊內部。

而側面,一個落在後面,反應稍慢計程車兵,正巧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破窗動作驚得一愣,下意識地扭過頭來,眼中充滿了錯愕。

機不可失。

李長歌的身體在空中強行扭轉,落地時一個翻滾卸去衝力,但左肩狠狠撞在地面,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他強忍著,藉著翻滾之勢,右手閃電般揚起。

“嗤。”微不可聞的破空聲。

寒光一閃即逝。

“呃啊——”那名剛扭過頭計程車兵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嚎,雙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左眼。

一柄薄而鋒利的飛刀,幾乎齊根沒入他的眼眶。鮮血瞬間從他指縫中狂湧而出。

他踉蹌著後退,發出非人的慘叫,胡亂揮舞著手臂,轟然倒地,痛苦地翻滾。

“他在外面。窗戶。”沙啞的嘶吼聲充滿了驚怒和狂暴。

破窗的聲音和同伴的慘叫,瞬間將剩下的潰兵注意力全部吸引過來。門口那三個士兵猛地轉身,端著刺刀就朝李長歌的方向狂衝而來。另外兩個稍遠處計程車兵也立刻調轉槍口。

李長歌根本沒時間看結果。在飛刀出手的瞬間,他的身體已經如同離弦之箭,朝著磨坊後方那片相對開闊,但堆滿了廢棄雜物——破籮筐,爛草蓆,斷裂的農具——的空地猛衝。

子彈如同被激怒的馬蜂群,緊隨著他的身影瘋狂追射。

“噗噗噗。”子彈射入身後鬆軟的泥土,濺起一蓬蓬煙塵。

一顆子彈帶著滾燙的呼嘯,緊貼著他的右小腿外側飛過,褲管被灼穿,皮膚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另一顆子彈“鐺”的一聲,狠狠擊中了他前方半尺外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犁頭,迸射出一溜刺眼的火星。

“圍住他,別讓他跑了。”沙啞的聲音瘋狂咆哮。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