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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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歌把自己死死按在冰涼的土牆後面,粗糙的土粒硌著他的臉頰。

牆體的震動透過骨頭清晰地傳來,每一次都像是鈍器敲在心上。

他微微偏頭,眼角的餘光死死咬住牆頭那抹被月光映亮的土稜線。

七發子彈,整整齊齊,沉甸甸地壓在他那把老毛瑟步槍的彈倉裡,冰涼的金屬觸感緊貼著他的掌心。

腰間,兩枚鑄鐵外殼的手雷,像兩塊冰冷的頑石。

“沙……沙……沙……”

聲音更近了,鞋底碾碎瓦片發出清晰的脆響,就在牆的另一面,不止一個。

李長歌屏住呼吸,混身的肌肉繃緊如待發的弓弦。

突然,牆頭上方猛地探出一個黑影!那是一頂綴著青天白日徽章的軍帽,帽簷下,一張年輕卻寫滿兇戾的臉暴露在慘白的月光下,正警惕地向下窺探。

沒有一絲猶豫!

李長歌的身體如同壓抑到極致的彈簧驟然釋放。

他閃電般探出半個身子,老毛瑟的槍托早已死死抵在肩窩,冰冷的準星瞬間穩穩套住那張錯愕的臉。

食指扣下扳機幾乎是身體的本能。

“砰!”

槍聲在死寂的荒村裡炸開,如同撕裂破布。

那頂軍帽連同下面的腦袋猛地向後一仰,隨即消失。

沉悶的墜地聲傳來,緊接著是牆後壓抑的驚呼和一陣慌亂的腳步拖拽聲。

“噗!”

“噗噗噗!”

幾乎就在李長歌縮回牆體的同一秒,灼熱的彈流如同暴雨般潑灑過來。

密集的子彈狠狠啃噬著他藏身的土牆,沉悶的撞擊聲連成一片,土腥味濃得嗆人。

碎裂的土塊,尖銳的沙礫,混著滾燙的硝煙,暴雨般劈頭蓋臉地砸在他的頭上,肩上。

一發子彈帶著尖銳的呼嘯,緊貼著他的左耳廓飛過,火辣辣的灼痛感瞬間蔓延開,皮膚像被燒紅的鐵絲燙了一下。

他猛地低頭,牙齒狠狠咬住下唇,一絲腥甜的鐵鏽味在嘴裡瀰漫開。

“在那邊!就在那片廢屋後面!”牆外傳來一聲粗嘎的嘶吼,帶著被戲耍的暴怒,“姓李的,有種就滾出來!老子剝了你的皮點天燈!”

“嗤啦——”

必須動!

死守就是等死。

李長歌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掠過牆根下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陰影——那是一個塌了半邊的旱廁,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那是唯一能暫時避開這致命光柱和彈雨的地方!

就在探照燈光柱因操控者短暫的移動而微微偏離牆角的瞬間,李長歌動了。

他猛地向側面翻滾,身體緊貼著冰冷的地面,像一條滑溜的泥鰍,藉著牆根最深的陰影掩護,手腳並用,不顧一切地撲向那個散發著濃烈惡臭的旱廁入口。

碎磚,瓦礫,尖銳的碎陶片狠狠硌著他的身體,但他全然不顧。

幾發追射而來的子彈帶著死神的尖嘯,噗噗地鑽進他剛剛離開的地面,濺起的塵土撲了他一臉。

“他跑了!在那邊!”牆外的嘶吼帶著氣急敗壞。

李長歌一頭撞進旱廁低矮的入口,濃烈的腐敗惡臭瞬間包裹了他,燻得他眼前一黑。

他強忍著嘔吐的慾望,蜷縮在角落最深的陰影裡,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吸入大量汙濁的空氣。

外面,密集的腳步聲正迅速向這裡合攏,沉重的皮靴踏在瓦礫上,發出令人心悸的碾壓聲。

探照燈的光柱也終於追了過來,像毒蛇的信子,反覆舔舐著旱廁那搖搖欲墜的土坯門框和半塌的茅草頂。

“出來!狗日的!再不出來老子燒死你!”一個聲音在很近的地方咆哮,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刺耳音質。

“嗤——!”

“燒!使勁燒!看他能撐多久!”外面傳來肆無忌憚的狂笑,伴隨著火焰噴射器持續不斷的,令人牙酸的噴氣嘶鳴。

熾焰瘋狂地舔舐著土牆,土坯在高溫下發出細微的爆裂聲,牆壁開始發燙,空氣滾燙得無法呼吸。

李長歌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熔爐,每一寸皮膚都在尖叫。

他死死咬著牙,牙齦都滲出血來,強忍著烈火焚身的劇痛,身體如同磐石般一動不動。

那隻緊握著引繩的手,穩如磐石,汗水浸溼了手心,混著泥土,粘膩冰冷,卻絲毫沒有放鬆。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秒都是酷刑。

火焰噴射器的嘶鳴終於停了。

沉重的皮靴聲響起,踢開燃燒的枯草,帶著勝利者的囂張,毫無顧忌地踏了進來。

一個黑影,被熊熊火光勾勒出清晰的輪廓,堵在了那個低矮的豁口。

高大的身影幾乎填滿了整個入口,揹著沉重的火焰噴射器鋼瓶,手裡端著一把閃著幽藍光澤的德式衝鋒槍。

就是現在!

李長歌蜷縮在陰影裡的身體猛然繃直,積蓄的力量瞬間爆發!握著引繩的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向下一拽!

“咔噠!”

一聲清脆得令人心膽俱裂的機括撞擊聲,在火焰燃燒的噼啪爆響中,清晰地傳入了李長歌的耳中。

那聲音,如同死神緩緩推開了地獄的大門。

那個剛踏足豁口的黑影似乎僵了一下,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並非來自槍械的金屬撞擊聲感到了瞬間的錯愕。

僅僅是一瞬。

下一瞬——

“轟!”

天崩地裂!

無法形容的巨響猛地炸開,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這一聲怒吼中碎裂!狂暴的衝擊波瞬間橫掃整個狹小的旱廁空間。

爆炸的核心就在豁口上方,那幾根朽爛的木樑被炸得如同脆弱的火柴棍,瞬間粉身碎骨。

支撐著的那面本就搖搖欲墜的厚重土牆,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從內部撕裂,推倒!

磚石,土塊,燃燒的茅草,碎裂的木樑……所有的一切,都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裹挾著,化作毀滅的洪流,轟然塌落。

堵在豁口處的那名火焰噴射兵,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就被這狂瀉而下的,數以噸計的沉重土石瞬間淹沒,吞噬!

爆炸的巨響如同巨大的銅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外面圍攏過來計程車兵被這近在咫尺的恐怖爆炸震得東倒西歪,瞬間失聰,滿臉驚駭,動作完全僵住。

“牆塌了!快閃開!”有人嘶聲裂肺地大喊,聲音卻淹沒在磚石持續垮塌的轟隆巨響和塵土瀰漫的嗆咳聲中。

就在這土石傾瀉,煙塵瀰漫,混亂到極點的瞬間,旱廁深處那個蜷縮在枯草和碎土坯下的身影,動了!

李長歌如同從地獄熔爐中掙脫的惡鬼,猛地掀開身上滾燙的覆蓋物,弓身蓄力,然後像一道貼著地面疾射而出的黑色閃電,迎著漫天砸落的土塊和燃燒的碎草,不顧一切地從那崩塌的豁口廢墟邊緣衝了出去。

他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幾乎利用了爆炸衝擊波和牆體崩塌製造的短暫混亂與視覺遮蔽。

外面,離得最近的兩名士兵剛從爆炸的震撼中稍稍回神,視野被濃重的煙塵遮蔽,只看到一個渾身焦黑,冒著煙氣的影子鬼魅般從廢墟和火焰的縫隙中猛地躥出,幾乎是擦著他們身邊的斷牆撲了過去。

他們下意識地想要調轉槍口,但動作還是慢了致命的一瞬。

李長歌根本沒有絲毫停頓。

在衝出廢墟的剎那,他手中的老毛瑟步槍早已在翻滾中抬起。

身體還在前衝的慣性中,槍托狠狠撞上肩頭,槍口在劇烈的運動中憑著千錘百煉的本能指向其中一個模糊的身影。

“砰!”槍聲就在那驚愕計程車兵耳邊炸響。

士兵的身體猛地一震,胸前爆出一團血霧,直挺挺地向後栽倒。

幾乎是槍響的同時,李長歌的腳已經狠狠蹬在旁邊的半截土牆上,藉著反作用力,硬生生止住前衝之勢,身體猛地向側面扭轉。

槍口劃過一個凌厲的短弧線,指向另一個士兵驚駭欲絕的臉!

“砰!”第二聲槍響接踵而至。

子彈精準地撕開了目標的咽喉,士兵捂著脖子,嗬嗬作響地倒了下去。

煙塵依舊濃重,如同翻滾的濁浪。

李長歌沒有絲毫停留,幹掉這兩個最近的威脅後,他立刻像狸貓般向旁邊一堵更為厚實的殘牆後撲去。

身體重重砸在冰冷的土牆上,塵土簌簌落下。

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煙火的灼痛和肺部撕裂般的抽緊。

他飛快地拉動槍栓,黃澄澄的彈殼彈出,落在塵土裡,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指尖在彈倉裡一摸——空了。

只剩下槍膛裡最後一顆冰冷的子彈。

探照燈的光柱在濃煙中如同瞎眼的巨獸,瘋狂地左右掃動,徒勞地尋找著目標。

剩下計程車兵徹底陷入了混亂和恐懼的泥沼。

同伴瞬間被活埋,兩個近在咫尺的人又被鬼魅般地射殺……未知的死亡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每個人的脖頸。

“他在哪?看到沒有?!”

“牆邊!那堵牆後面!”

“手榴彈!快扔手榴彈!”

混亂的嘶吼聲在煙塵中此起彼伏。

李長歌背靠著冰冷的土牆,胸膛急速起伏。

他側耳傾聽著外面混亂的腳步聲和呼喊,判斷著對方的位置。

不能再等了!必須主動!他猛地吸了一口嗆人的空氣,身體暴起。

他並沒有完全衝出掩體,而是閃電般探出上半身,老毛瑟的槍管瞬間指向距離稍遠,一個正試圖向他這邊投擲手榴彈計程車兵模糊的身影。

“砰!”槍聲再響!

那個士兵哼都沒哼一聲,手臂頹然垂下,手榴彈脫手滾落在腳下。

旁邊計程車兵驚恐地尖叫著撲開。

“轟!”手榴彈在其腳下猛烈爆炸,火光和衝擊波裹挾著碎石泥土,瞬間吞噬了那個士兵,也將旁邊的另一個身影狠狠掀翻。

“還剩七個……”李長歌心中默唸,數字冰冷而清晰。

他縮回牆後,立刻轉移位置,在濃煙和廢墟的掩護下,如同一道無聲的陰影,迅速撲向十幾步外另一處由傾倒的磨盤和半堵矮牆構成的掩體。

動作迅捷而低伏,幾乎貼著地面滑行。

混亂的彈雨緊追不捨,打得他身後的斷壁噗噗作響,濺起一串串土花。

他剛撲到磨盤後面,一發子彈就狠狠擦過磨盤的邊緣,濺起一串火星,燙得他臉頰生疼。

“圍住他!別讓他再跑了!”

“在磨盤那邊!”

“壓上去!壓上去!”

沒有時間猶豫了。

李長歌猛地扯下腰間的手雷,拇指緊緊按住保險片,另一隻手猛地一拉拉環。

嗤嗤的輕煙立刻冒了出來。

他沒有絲毫停頓,用盡全力,看也不看,狠狠地將嗤嗤作響的手雷朝磨盤前方那片被探照燈照得慘白的地面,朝著包抄士兵最多,腳步聲最密集的方向擲去!

手雷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幾乎是貼著地面滾了出去,隱沒在光影交錯的地面陰影裡。

“手雷!”一個眼尖計程車兵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變調。

驚呼瞬間被更恐怖的爆炸聲徹底撕裂!

“轟隆——!”

這一次的爆炸,距離更近,威力彷彿更甚。

刺目的火光陡然亮起,如同瞬間升起的太陽,將探照燈的光芒都壓了下去。

爆炸點周圍,至少三名士兵的身影被狂暴的氣浪狠狠拋起,如同破敗的玩偶,在空中翻滾著,重重地砸落在地。

碎石,泥土,斷肢殘骸被高高揚上天空,又如同暴雨般砸落。

濃煙混合著猩紅的血霧,瞬間瀰漫開來,遮蔽了一切。

致命的彈雨驟然一滯!慘叫聲,驚恐的哀嚎聲取代了之前的槍聲和命令。

那刺眼的探照燈光柱如同被斬斷的脖子,猛地一歪,隨即徹底熄滅——顯然,爆炸的衝擊波或飛來的碎石擊中了操控者或燈本身。

就是現在!李長歌如同蟄伏已久的獵豹,在爆炸響起的同時,身體已經藉著爆炸氣浪的衝擊和煙塵的掩護,猛地向側後方——堆積著厚厚麥草的草垛方向撲去。

他並不是直接撲進草垛,而是狠狠地撞向草垛旁邊那堵土屋的後牆。

“轟——嘩啦啦!”

牆體在他猛力的撞擊和爆炸餘波的震動下,本就腐朽的土磚結構再也支撐不住,竟然被他撞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豁口。

煙塵瀰漫中,他毫不猶豫地一頭紮了進去,滾入土屋內部。

屋內的空氣帶著濃重的黴味和灰塵,漆黑一片。

他顧不上喘息,立刻轉身,背靠著剛剛撞開的豁口內側牆壁,手中的老毛瑟步槍死死指向那個破洞,槍口微微顫抖,但眼神卻冷厲如刀。

槍膛裡,還有最後一顆子彈。

外面,爆炸後的混亂還在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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