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毒蛇(1 / 1)
黃氏的這話落下去,其他人都沒有說話,都知道這話的意思。
沈致遠揉了揉眉頭,又低聲道:“我只是覺得對不住晚娘。”
晚娘在他上京趕考前就已經是他的妻,現在卻淪為伺候人的丫頭,他心底到底是愧疚的,所以在明春院,他從來不肯與宋綰有親近的舉動。
就是怕晚娘傷心。
晚娘看著沈致遠揉眉的疲憊模樣,忙也心疼的過來去撫沈致遠的手,十分善解人意道:“只要是沈郎能好,什麼委屈我都沒關係的。”
“哪怕是一輩子都不能名正言順的在沈郎身邊,我也不會委屈。”
趙氏看著這一幕,又對沈致遠道:“你知不知道今早宋綰過來時說什麼?”
沈致遠好奇的抬頭:“說了什麼?”
趙氏就道:“她說玉哥兒是撿來的。”
“你還不明白這話裡的意思?”
“她現在也不讓晚娘照顧玉哥兒了,就是拿玉哥兒跟你較勁兒呢。”
“難道你還忍心看玉哥兒受罪?”
沈致遠眼底露出了厭惡之色:“這個瘋婦。”
趙氏又道:“現在還是先穩著她,讓她這一趟快過去。”
“我可再不想看見她發瘋了。”
“今天她還找我要她嫁妝庫房的鑰匙,我是沒給她,可她跟你鬧難看了,一直跟我要怎麼辦?”
沈長榮聽到這裡,也覺得要是還了鑰匙,他還怎麼從那寶庫裡拿東西。
當即就對著沈致遠道:“致遠,你先忍忍,先給她哄好再說。”
“再說了,沈景還要託他們宋家的關係謀個差事,你也不過哄兩句話的事情。”
黃氏也附和:“就是。”
沈致遠深吸了一口氣,半晌後才道:“今夜我會去她那裡,先哄好她再說。”
他眼底陰冷一片:“至少讓她別發瘋了。”
說完沈致遠站起來,就要往宋綰那裡過去。
晚娘連忙跟在沈致遠的身後出去,一直到了外頭,晚娘拉住沈致遠的袖子,將懷裡的信拿來放到沈致遠的手上,低聲道:“那邊的來信。”
沈致遠一頓,從晚娘的手上將信拿過來在手上開啟。
他低頭看完了信,眼裡若有所思。
隨即他將信收進袖子裡,又對晚娘問:“今天她可找你麻煩了?”
晚娘眼裡冒了淚光,眼裡盈盈淚色,看起來可憐的很。
她小聲道:“倒是沒有多為難我,只是早上不讓我跟著她去問安,也不讓我管玉哥兒了。”
“她說玉哥兒是撿來的,看她樣子像是不想管玉哥兒了。”
說著晚娘落淚:“其實我受什麼委屈都沒有什麼,只是看著玉哥兒在她手上受委屈,我心裡卻難過的很。”
沈致遠心疼的將晚娘攬進懷裡,低聲道:“你再等等。”
“等我的官職上去,宋家在我眼裡也不算什麼。”
“那個時候我一定給你名分。”
晚娘埋在沈致遠的懷裡,輕輕的嗯了一聲,十分的溫柔小意。
明春院沈致遠是很少來的。
他想起從前剛成親那一個月裡,宋綰靠在他懷裡,嬌羞的說,只要他對她好,她就會讓她父親提拔他。
沈致遠自己知道自己是驕傲的,最是看不得這些官場上的關係。
但是他又不得不妥協,他一個籍籍無名小地方來的人,只能依靠宋綰。
而宋綰更是時時刻刻在提醒他,即便他有滿腹的才華,即便他高中狀元,沒有人提拔,他在這官場上也什麼都不是。
只要宋綰同她父親撒撒嬌,他父親就可以讓自己在官場上一輩子抬不起頭來。
沈致遠憎惡宋綰,就如同憎惡這整個官場。
他為著前途討好著宋綰,更讓他覺得自己不過是一條討主子歡心的狗,來求得別人一點施捨。
他冷落宋綰,將宋綰這個天之驕女玩弄在股掌中,看著她為自己神魂顛倒,為自己患得患失,為自己瘋魔,他才能讓自己得到一種報復的滿足。
而不是什麼都要被宋綰牽著鼻子走。
而不是什麼都要妥協在權貴下面。
門口的丫頭看著沈致遠一直陰沉著臉站在院子門口處不說話,不由大著膽子問:“大人要進去嗎?奴婢進去通傳。”
沈致遠看了眼門口這個陌生的丫頭,他的人已經都被換走了。
他冷冷的抿著唇,只說了句:“不用。”
說完就大步走了進去。
沈致遠身上還穿著一身紅色官袍,發冠整齊,身姿頎長又面如冠玉。
又在官場中浸淫幾年,一身筆直挺括的走進去,氣度自然不一般,屋內的丫頭們看見沈致遠進去,也不由都讓開了路。
裡屋內的宋綰正在與張嬤嬤對今日清點的單子。
她的嫁妝太多,今日下午也只清點好了一小半而已。
但僅僅是這一小半,也失了好多東西,還全都是好東西。
她皺眉讓嬤嬤將單子收好,等清點完了她一併來處理,才剛落了話,就聽到外面丫頭傳話說沈致遠來了。
宋綰稀奇的側頭看向簾子,緊接著就見沈致遠走了進來。
宋綰看著進來的沈致遠,周身氣質冷淡,眉間緊攏,像是有一些不高興。
只見沈致遠進來就坐在了宋綰對面的羅漢榻上,兩人中間只隔著一張小案。
沈致遠看了宋綰一眼,低聲道:“讓你屋子裡的下人都先出去,我有話對你說。”
宋綰看了一眼外頭沉著的天色,沈致遠去了靜雅堂的事情她知道。
她早就安排人在前院做事了。
現在想來,沈致遠應該是聽了趙氏和晚娘對他說了什麼,才會破天荒的過來。
宋綰現在只覺得看一眼沈致遠都覺得煩,她歪歪靠在身後的引枕上,不如從前一樣沈致遠一過來她就過去靠近他的身邊。
她懶洋洋的撥弄著茶蓋,藍邊寬袖落在堆疊的裙襬上,在亮起來的柔和光線下,泛起溫柔的光澤。
她低聲道:“屋裡的丫頭伺候我的極好,也都是我身邊親近的人,你有話直說就是。”
沈致遠沉沉看了宋綰兩眼,不動聲色的打量她。
看來今日在母親那裡聽來的都是真的。
宋綰這兩日變的很不一樣。
從前他過來,她都是往他身上靠,他不管說什麼她都會聽話。
現在從他進來到他坐下,她的眼神都只懶洋洋的在自己身上看了一眼。
沈致遠並不懷疑宋綰對自己的痴迷,所以他猜想是有什麼事情讓宋綰忽然轉變了態度。
他臉上的表情放緩,低聲問她:“最近的身子好些了沒有?”
宋綰便咳了咳,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還是老樣子。”
也不知宋綰故意這樣有氣無力的說,是因為她真的沒什麼力氣了。
不過才日暮,她身上已經異常疲倦。
後背也冒出了一層冷汗。
她知道是她身體出了問題的原因。
不過按著推算,她還能再活四五年才死。
應該也是沈致遠給她下的藥沒有下猛,既不會被人察覺,也不會讓她死得太快被人懷疑。
等到他功成名就,自己再也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那個時候自己才能死。
沈致遠便關心的伸手過去握宋綰的手:“我明日再叫陳先生來給你看看。”
陳先生便是沈致遠青睞一直給宋綰調養身體的那個人。
前世宋綰很信任他,不管身體出了什麼問題,也都是請陳先生。
那個陳先生也都是說她只是憂慮和情緒起伏引起的,身體並沒有大礙。
其實她從前的確情緒很大,沈致遠又忽遠忽近的對她,她的脾氣就越發暴躁,即便她想控制自己的情緒也控制不了。
現在再想,沈致遠大抵也是故意這樣忽冷忽熱的,好讓她情緒不穩,好讓她不產生懷疑。
當真心思深的可怕。
不過現在沈致遠一起陳先生,倒是提醒了宋綰。
這個陳先生或許是個關鍵。
她從沈致遠的手上將手抽回來,又道:“好。”
沈致遠挑眉看著宋綰將她的手指抽出去,又抬眼皮看向宋綰臉上的神情。
他抿著唇,挑眉:“還在生氣?”
宋綰背靠著引枕,淡淡道:“沒有。”
沈致遠看著宋綰冷淡的神情,心底冷笑一聲。
從前的宋綰,不管什麼情緒都露在臉上,不管什麼心思都好猜。
信上說宋綰回了孃家,在她母親那裡待了很久,說不定是她母親給她出的招數。
她回來還帶了那麼多奴婢來,按著宋綰的腦子,定然是想不了這麼多了。
接著宋綰從孃家回來後就像是變了個人,只能是有人在她身邊出招。
他微微有些陰沉了眼神,瞟了一眼站在宋綰身邊的雲嬤嬤。
這個嬤嬤他見過,從前一直是跟在宋夫人身邊的得力婆子,現在到了宋綰身邊,只能是她在宋綰耳邊出謀劃策了。
說不定嫁妝的事情也是她給宋綰提的醒。
這個老婆子是留不得的。
沈致遠陰沉的抿了抿唇角,臉上又帶了一份笑意看向宋綰:“今日我留在這裡用晚膳。”
宋綰現在就連看見沈致遠一眼都覺得不耐煩的很。
儘管他面容依舊高華俊美,可現在看在宋綰的眼裡,就是一條吐著芯子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