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你小子真損(1 / 1)
林誠這既要又要的言論,讓楊彥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即便自己是鶴城的市委書記,做事也不能如此霸道啊!
林誠反倒是不以為然,笑呵呵地說道,“楊書記,我不說您想必也知道,這紅燈牌錄音機在咱們省那也是知名的牌子,銷量放眼全國那也是名列前茅。”
“按理說,這樣的工廠才應該是咱們鶴城的經濟頂樑柱,可它卻連年虧損,這也太不正常了點吧?”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楊彥聽後嘆了口氣,把玩著手中的打火機,火苗在掌心忽明忽滅,“但事已至此,再說這些也沒用了。”
八十年代的國營工廠改制浪潮中,複雜的利益博弈在暗處翻湧。
制度轉軌的縫隙裡,滋生出灰色操作的溫床。
有人暗中篡改賬本,將國有資產化為私人囊中之物;評估環節弄虛作假,故意壓低工廠實際價值。
紅燈工廠便是典型案例。
原廠長張雙九為了將工廠據為己有,先是藉故開除技術骨幹,大批招錄毫無經驗的閒散人員,致使生產線癱瘓,產品質量暴跌。
市場口碑崩塌,銷量斷崖式下滑,工廠很快陷入資不抵債的假象。
當財政壓力迫使政府掛牌出售時,張雙九透過層層關係運作,以近乎白送的價格吞下這塊肥肉。
待塵埃落定,他迅速裁撤冗員,召回核心技術人員,工廠竟又奇蹟般地恢復生機。
這場精心策劃的“金蟬脫殼”,暴露出制度完善前難以避免的監管盲區。
在如今嚴密的監管體系下,明目張膽侵吞國有資產無異於自投羅網。
但在八十年代制度轉軌的特殊時期,這類亂象卻如同暗湧般此起彼伏。
有人憑藉鑽營漏洞積累的財富,不僅富了自己,更蔭庇了幾代後人,不少商界巨擘的發家史裡,都藏著這樣難以言說的隱秘章節。
對於這些灰色操作,政府並非渾然不覺。
從啟動國營工廠改制之初,就已預判到各類利益糾葛將隨之而來。
然而站在宏觀視角,這場改革猶如破冰之舉,雖裹挾陣痛,卻為市場經濟注入了鮮活的生命力,在制度重構與產業升級的程序中,成為推動中國經濟騰飛的關鍵引擎。
楊彥緊攥打火機的指節泛白,他比誰都清楚紅燈工廠背後的齷齪勾當。
但此時動“紅燈”,無異於向外界傳遞改革動搖的訊號,政府的信譽也將蕩然無存。
那些觀望的企業主會因顧慮重重而裹足不前,其他正在推進的改制專案也將陷入僵局,甚至可能引發更大範圍的信任危機。
權衡利弊間,這位市委書記只能將滿腔憤懣嚥下。
這場沉默的妥協,何嘗不是為更宏大的改革藍圖讓步?
林誠望著楊彥緊繃的下頜線,忽然輕笑出聲:\"楊書記放心,我怎會陷您於不義?\"
他屈指叩了叩紅木桌面,指節起落間帶著成竹在胸的韻律,\"倘若張雙九自願把紅燈工廠完璧歸趙,分文不取,這塊地能否優先劃給我?\"
這話驚得楊彥手中打火機\"咔嗒\"落地。
他眯起眼睛打量眼前人,懷疑對方是不是頂著盛夏烈日跑了趟城郊——否則怎會說出這般荒誕至極的瘋話?
這也太異想天開了,正常人都不敢有這樣的想法。
要知道紅燈工廠如今月流水直破十萬,張雙九這個靠改制發家的商人精,豈會拱手讓出這棵搖錢樹?
那可是連算盤珠子都能榨出油水的主,怎會突然轉性做起散財童子?
林誠瞧著楊彥滿臉狐疑的模樣,臉上笑意不減,追問道:\"楊書記,您就給句準話,成還是不成?\"
\"能把紅燈收回來,我當然答應。\"楊彥攤開手,嘴角掛著半信半疑的笑,\"不過你這牛皮吹得有點響啊!\"
他心裡清楚,林誠這人確實有兩把刷子,過去沒少解決棘手難題。
可這次要讓精明透頂的張雙九吐出肥肉,怎麼聽都像天方夜譚。
林誠掐滅菸蒂,金屬菸灰缸發出清脆的撞擊聲。他身子前傾,目光如炬:\"三個月為限,到時候請楊書記備好紅標頭檔案。\"
這份篤定的氣勢,倒真讓久經沙場的楊彥心頭一動——畢竟眼前這年輕人,過往總能把看似不可能的事變成現實。
\"說來聽聽?\"楊彥不自覺壓低聲音,好奇心被勾得發癢。
要想順利拿下紅燈,還需有楊彥的配合才行,所以林誠也不打算瞞著他。
見他發問,當下也不賣關子,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林誠斂起笑意,手指在茶几上劃出工廠架構圖:\"紅燈廠看似日進斗金,實則根基不穩。產品全靠一款錄音機吊著,只要斷了這條財路......\"
他突然冷笑,\"當工資發不出,張雙九還不得哭著求您接手?\"
\"說得輕巧!\"楊彥嘬著牙花子直搖頭,\"紅燈牌可是全國響噹噹的老字號,老百姓認了十幾年的牌子,哪是說倒就能倒的?\"
林誠笑道,“這有什麼難得,楊書記,有句話說的好,咱們雖然不能幫一個企業做大做強,但想要毀掉一個企業,那還不是易如反掌麼?”
百姓之所以認這個牌子,一來是這個牌子出現的早,百姓沒有更多的選擇。
即便同型別的產品越來越多,但由於品牌忠誠效應,客戶對紅燈有了高度的信任和依賴,也很難去購買別的品牌的產品。
但如果這個品牌犯了大眾的忌諱,那這牌子便算是徹底的毀了。
“犯什麼忌諱?”楊彥一臉的茫然道。
“當然是犯死人忌諱了。”林誠一臉的奸笑,“火葬場專用機如何?\"林誠指尖夾著香菸,煙霧繚繞中表情愈發陰鷙,\"現在火葬改革如火如荼,豫州三百多家火葬場,要是統一用紅燈牌放哀樂......
話音未落,楊彥猛地拍案:\"聯合火葬場老闆!再找媒體煽風點火......\"
\"正是!\"林誠彈了彈菸灰,\"到時候老百姓看見紅燈牌就想起靈堂,哪個還敢往家裡搬?經銷商集體退貨,張雙九就是有三頭六臂也兜不住!\"
楊彥皺起眉頭:\"可怎麼讓這麼多火葬場都用紅燈牌錄音機?出了鶴城,我說了也不算啊!\"
\"白送!\"林誠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幾百臺機器砸下去,誰會跟免費的東西過不去?\"他挑眉望著楊彥,就像等著誇獎的小孩。
楊彥直咋舌,心裡暗罵這招太絕了。
俗話說得好,想捧紅一個企業難如登天,可要搞垮它,辦法多的是。
楊彥真要鐵了心整垮紅燈工廠,手段自然不少。
但這麼幹肯定會惹來老百姓罵聲,媒體也得追著報道,對他個人名聲和政府形象都沒好處。
可要是不出面,想悄無聲息地讓紅燈工廠關門,實在不容易。
不得不說,林誠這腦子轉得是真快。
就花點錢送幾百臺錄音機,再找媒體炒炒新聞,就能把這麼大一企業搞垮。
楊彥是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就向林誠豎起了大拇指,由衷感嘆道,“你小子……真是夠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