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賣麼？（1 / 1）
“用最少的錢撬動最大的利益”是林誠刻在骨子裡的生存哲學，道德的標尺在他的價值體系裡從來沒有刻度。
更何況，紅燈工廠本就是張雙九利用職權鯨吞的國有資產，再加上他兒子張學義在背後的那些騷操作，扳倒這對父子，對林誠來說是一點心裡障礙都沒有。
可即便是這樣林誠還覺得不解氣。
他聽說張學義也考上了北京大學，跟自己在一個學校，那不用說，肯定是沒能調換到自己的學籍，又找了一個別的替死鬼。
這種事情要是放在古代，可是要直接砍頭的，他應該慶幸自己生在新社會，只是搞垮他們一家工廠，夠便宜他們的了。
計策敲定的那一刻，執行的人選便成了關鍵。
木以平率先開口，提醒林誠明日便要開學。
在他看來，學業重於泰山，怎能被瑣事耽擱？於是一拍胸脯，主動攬下了這樁差事。
林誠也不推辭，雖說木以平是在幫自己辦事，但一旦計劃成功，他勢必能在楊彥面前大放異彩，從長遠來看，最大的獲益者還是木以平本人。
不過，購置錄音機的費用得由林誠先行墊付——以木以平的經濟狀況，一時半會兒確實拿不出這筆錢。
待諸事安排妥當，林誠即刻啟程。
他駕車駛離鶴城，朝著平陽疾馳而去。
畢竟明日便是開學日，若再耽擱，恐怕真要誤了行程。
與同行眾人不同，林誠和馮盈盈的行囊格外輕便。
馮盈盈出身豪門，向來是缺什麼就在當地添置什麼；而林誠純粹是怕麻煩，一想到要拖著大包小包擠火車，渾身就發怵。
二人在這一點上倒是出奇地一致，默契十足，就這樣輕裝上陣，踏上了開往北京的列車。
不出所料，林誠和馮盈盈依舊選擇了包廂票。
臨近開學，火車站人潮洶湧，就連價格不菲的包廂都擠得滿滿當當。
推開包廂門，除了彼此，裡頭還坐著一男一女——四十來歲的男人鬍子拉碴，眼神銳利，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氣場；女孩約莫十八九歲，眉眼清秀，一身書卷氣，顯然還是個學生。
女孩見兩人走進來，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下來，像只雀躍的小鳥湊上前，眼底滿是欣喜：“同學你好！我叫徐喆，你也是去北京上學的嗎？”
馮盈盈禮貌點頭：“你好，馮盈盈。”
“太巧了！我也是！盈盈姐，你在哪個學校？”
“北大。”馮盈盈淡淡的回道。
徐喆聽後則是激動得直拍手，“我也是北大的！以後咱們就是校友啦！”她毫無距離感的熱絡，倒讓馮盈盈不覺厭煩，兩人一來一往聊得火熱，很快就手拉著手，從學校趣事談到家鄉美食，把林誠晾在一旁成了局外人。
相比之下，中年男人始終安靜地伏案疾書，鋼筆在筆記本上沙沙作響，對周遭喧鬧充耳不聞。
直到女孩們的笑聲越來越高，他皺起眉，筆尖重重頓在紙上，抬頭狠狠剜了林誠一眼，那眼神彷彿在控訴：“還不管管你的人？”
林誠攤開雙手，滿臉無奈——這局面，他實在無從插手。
忍耐到極限，中年男人“唰”地起身，桌椅摩擦聲刺耳。
林誠本能地跨步擋在兩個女孩身前，毫不退縮地迎上對方目光。
兩人對峙片刻，中年男人大概自知討不到便宜，抓起筆記本冷哼一聲，摔門而去。
“嚇死我了！”徐喆撫著胸口，小臉煞白，“同學，多虧有你！”
“小事，男生保護女生天經地義。”林誠朝馮盈盈挑眉，眼底藏著笑意，也不知這話是對誰說的。
馮盈盈白他一眼，轉頭問徐喆：“那人什麼情況？你們認識？”
“鬼才認識！”徐喆心有餘悸地搖頭，“這人好像個神經病一樣，昨晚就跟他同包廂，嚇得我整夜沒閤眼。你們一來，我可算踏實了！”
林誠恍然，難怪這女孩如此熱情——在她眼裡，馮盈盈可不就是救星？
換作自己，要和這麼個陰晴不定的男人共處一室，恐怕也睡不安穩。
林誠頓時來了精神，壓低聲音問道：“具體怎麼回事？”
徐喆警惕地瞥向包廂門口，確定無人後，心有餘悸地攥緊衣角：“你們是沒見，昨晚這人簡直像中了邪！一會兒揪著頭髮罵自己廢物，巴掌甩得車廂都發顫；一會兒又摔暖壺砸板凳，動靜大得整節車廂都睡不著，折騰到天矇矇亮才消停。”
如果單聽徐喆的描述，這人確實像個神經病，但林誠還是留了個心眼。
他記得剛進門時，瞥見男人筆記本上“微蜂窩”“通道動態分配”的字眼——這些專業術語，分明指向通訊技術領域。
這人八成是科研人員，恐怕是被技術難題逼到崩潰，才會情緒失控。
電光火石間，林誠猛地從床鋪上彈起，驚得徐喆和馮盈盈同時驚呼。
“林誠！你發什麼瘋？”馮盈盈皺著眉呵斥。
林誠卻咧嘴笑開，眼底燃著興奮的光：“盈盈！是微蜂窩組網！這項技術...”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馮盈盈一頭霧水。
林誠顧不上解釋：“你們別亂跑，我出去一下！”說完就衝出門，留下兩人面面相覷。
他沒記錯的話，微蜂窩組網正是小靈通的核心技術。
要是能拿下這項技術，那將又是一項史無前例的大生意。
雖說小靈通有訊號差、移動性弱這些毛病，但它能直接連有線內網，不用新建基站，成本低、價格實惠，絕對是個超有潛力的過渡產品！
追到過道，林誠看見中年男人正蜷縮在角落，鼻尖幾乎要貼到筆記本上，鉛筆在紙頁上飛速遊走，連有人靠近都渾然不覺。
林誠學著對方的樣子，熟稔地蹲下，掏出煙盒：“大哥，來根菸？”
男人不耐煩地抬眼，本想拒絕，卻在瞥見“中華”二字時頓住，最終伸手接過。
林誠立刻殷勤地打火，自己也叼上一根：“看您在研究微蜂窩組網？”
男人握筆的手猛地一頓，上下打量林誠的眼神充滿震驚：“你居然知道這個？”
“聽別人聊過。”林誠深吸一口煙，強壓下心跳：“冒昧問一句，進展到哪一步了？”
男人嘴角不自覺揚起，轉瞬又黯淡下去：“理論模型倒是搭起來了...可惜，還停留在紙面上。”
“這已經是大突破！”林誠由衷豎起大拇指。
要知道，這理論1980年就有人提，日本公司1989年才開始研發，1995年才商用。國內1987年就有人研究，還驗證了可行性，這成果相當了不起！
男人的眼神從最初的輕蔑，漸漸化作欣賞，最後竟泛起遇知音的熾熱。
而林誠死死盯著那本寫滿公式的筆記本，喉結艱難滾動，終於憋出關鍵一問：“大哥，你這項技術……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