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166】誰會信你誰會信我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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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當陳八荒再次睜開眼時,他整個人都傻了。

這裡...

太陌生了!

極為古風的裝飾...

還有...隱隱作痛的心臟!

沒有了紅石壓制,他的心臟病可壓不住了。

一旦情緒激動,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得和這個世界說拜拜!

“算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萬一死了也沒有辦法...”

“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小公主的世界。”

“遊戲手機倒是還在,只是......沒網,上不了號!”

悶。

這是陳八荒從粘稠黑暗中掙扎出來的第一個感覺。

像是沉在泥沼裡悶頭向上拱。

每一次吸氣都裹挾著渾濁的氣息。

耳朵裡灌滿一種奇異的轟響。

綿綿密密,無休無止,蓋過了所有其他知覺。

是風聲?

是潮水?

還是什麼更陌生的東西?

他費力地掀開千斤重的眼皮。

光線暗淡。

眼前是凹凸不平的黃泥牆壁,幾道渾濁的水痕蜿蜒向下。

在靠近地面處匯聚。

一隻豁了口的陶盆在下方接著。

發出單調斷續的“嗒……嗒……”。

空氣粘稠,彷彿能擰出水來。

混雜著一股強烈到刺鼻的味道。

劣質草藥的苦澀被濃郁的生土腥氣狠狠壓制著。

角落堆著兩個灰撲撲的糧袋。

袋口附近顯出不正常的深色黴斑。

溼乎乎地沾在粗布上。

這就是他新到的地方?

穿越這玩意兒。

可真沒遊戲裡顯示的半點體面。

陳八荒喉嚨火燒火燎。

剛想吞嚥一下。

帶起胸腹間針扎似的疼痛。

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喉嚨裡嚐到一股鐵鏽般的腥甜。

輕微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帶著踩在溼泥上的噗嘰聲。

很快。

一個穿著靛藍色洗得發白、打著幾塊補丁粗布衣裳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遮住了些許從門外漏進來的灰濛濛光亮。

是個姑娘,約莫十七八歲,身量不高,很瘦,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像深山裡未曾沾染塵埃的清泉。

她端著個冒著淡淡熱氣的粗陶碗,看見他睜眼和劇烈的咳嗽,眼裡瞬間湧起明顯的驚喜和憂慮。

“呀!可算醒了!”

她快步走進來,聲音清亮,帶著點山鄉特有的土腔,“別急別急,緩緩,來,喝口水,慢點。”

她把碗湊到陳八荒乾裂的唇邊,用手小心地托起他的頭。

溫熱微苦的液體流進喉嚨,帶著某種草本植物的氣味。

雖談不上舒適。

卻像甘泉滋潤著乾涸的土地。

總算壓下了那陣撕扯的咳嗽和火燒火燎的感覺。

力氣也隨之迴流了一點點。

“謝……謝謝你救了我……”

陳八荒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哎,哪的話,總不能見你倒在泥巴里不是?”

姑娘動作麻利地用一塊還算乾淨的破布角給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漬,笑起來露出一排齊整潔白的牙,

“醒了就好!都三天啦,我還怕你……咳,醒了就好!”

她及時剎住話頭,把碗放到一邊一個歪歪扭扭的矮木凳上,

“我叫二丫,李二丫,就住這個溝溝裡,就村東頭靠河邊那破房子。”

她指了指門外。

“你呢?打哪邊來?

咋就摔那麼慘?你……你不像我們這山溝溝裡的人。”

她上下打量著陳八荒。

眼神裡有好奇,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覺。

陳八荒腦子還有點混沌,

“陳…八荒。”

一個名字幾乎是本能地蹦了出來。“路上…遇了點意外。”

他含糊地敷衍過去。

視線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屋內那幾道愈發清晰的溼痕和不斷滴答作響的陶盆。

外面的轟鳴聲持續灌入耳朵。

帶著一種天地間無處不在的壓迫感。

就是這連綿不斷的聲音,像潮水拍打著堤壩,也拍打著他的意識。

“這雨……下多久了?”

他皺眉問道,語氣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凝重。

“啊?哦,雨啊?”

二丫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看屋頂漏下的水線,臉上卻綻開了一個完全出乎他意料的燦爛笑容,

“下得好哇!三天了!整整三天三夜嘍!鄉親們都樂開花了!”

三天?

陳八荒心中警鈴猛地震響。

穿越前那些刻在骨子裡的氣象和地理知識碎片瞬間被這關鍵詞點燃,在腦海裡瘋狂衝撞。

這種邊緣地帶,土層淺薄,岩層滯水能力極差……三天瓢潑大雨……

這絕不是吉兆!

“樂?”

陳八荒的聲音沉了下去。

“你聽外面……”

二丫愣了一下,側耳聽去。

外面那震耳的雨聲喧囂依舊,但隱約地,似乎還有別的聲響摻雜其中。

像是……一種很遙遠、很沉悶的低吼,從山坳那頭傳來?

又像是許多人在嘶啞地呼喊著什麼。

被風雨撕裂成斷續的音節,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天公賜福水滔——滔——喂——喂——!”

“風調雨順——禾苗——壯喂——!”

那歌聲調子亢奮、粗獷,充滿了質樸的喜悅和狂熱的祈禱。

合著風雨的節拍,敲打著悶滯的空氣,一聲高過一聲。

這顯然不是一個人在唱,而是整個村子的集體合唱!

他們在雨中狂歡。

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叩謝蒼天的“恩賜”。

陳八荒的臉色徹底變了。

這歡歌的調子,這無所不在的雨聲,還有這連綿不絕的雨勢……

他的專業知識和過往的救災經驗瞬間拼湊出一副猙獰的畫面。

山洪!

這是典型的山洪暴發前兆!

上游大量降水,匯入狹窄的山谷河道……三天,蓄能已接近極限!

快!必須行動!

一股被暴雨稀釋過的濁流夾帶著泥腥,猛地從河灘方向吹入屋內,帶著令人不安的寒意。

二丫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剛剛那股純粹的歡喜似乎被這陣風沖淡了些許。

明亮的眼睛裡第一次閃過一絲不確定。

“別唱了!”

陳八荒猛地掙扎著想坐起,牽動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重重跌回發硬冰冷的被褥上,聲音卻斬釘截鐵。

“這雨……再這麼下去,要出大事!這是洪澇!

不是喜雨!得趕緊報官。

加固河堤,疏散下游低窪地方的人!”

他急切地望向二丫。

彷彿她是此刻唯一的希望,

“快!去告訴官府!山洪真要來了!”

二丫被他話語中的篤定和急迫震住了,張了張嘴。

臉上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困惑和更深的擔憂。

甚至有點……像看一個發了瘋的病人。

“陳…大哥?”

她小心翼翼地開口,“莫不是發熱燒糊塗了?

報官……你曉得官老爺們在哪兒?”

她深吸了一口氣。

彷彿要鼓起所有勇氣說出什麼難以啟齒的事實。

伸出一根細瘦的手指,用力地指向門外那無邊的雨幕中的一個方向。

“瞧見沒?

那邊,翻過小山樑再走老長一截,才到我們這大安西界最大的城。

綏城。

城裡……有老爺。”

她的語調陡然變得低沉壓抑,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麻木,

“三天前那雨剛下穩當,快馬馱來的燙金‘諭示’。

當天就貼滿了我們溝口和縣城城門。司天監蓋著大紅印章的《賀雨表》啊!”

二丫的嘴角努力地向上扯了扯,似乎想笑。

但那弧度最終扭曲成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聲音輕飄飄的,透著一股透骨的冷意:

“上面寫著呢……

‘三日霖霪,天賜福澤,澤被西陲,主歲稔年豐’。

墨印都鮮亮得刺眼……

你說,現在去告訴他們要發大水?”

二丫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裡,最後一點微弱的期盼也徹底熄滅了。

只剩下荒原般的沉寂和認命。

“誰會信你……誰會信我們?

一個倒在路邊快死的生人。

和一個……啥也不是的鄉下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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