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174】買馬,一路向東告御狀(1 / 1)
二丫扶著陳八荒。
迅速離開流香榭喧囂的門庭。
穿過幾條相對僻靜的巷子。
直到確認沒有那兩道陰鷙視線尾隨。
才在一處背風的牆根下稍作喘息。
陳八荒的臉色比紙還白。
後背的粗布衣衫被冷汗浸透。
他靠在冰冷的土牆上。
胸口劇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雜音。
“陳大哥!藥鋪!得趕緊…”二丫急得不行。
掏出懷裡沉甸甸的銀錠。
就要去找藥鋪。
“不。”陳八荒猛地按住她拿錢的手。
手冰得嚇人。
“先……找個僻靜地。”他眼神裡是驚人的清醒和果決。
“錢不可露白。更不能在這裡待。買……買個代步的。”
二丫怔了一下。
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買藥治傷固然緊急。
但在此地多留一刻。
風險就多一分。
有了馬車。
既能遮掩身形。
也能護著陳大哥趕路。
讓他在路上安心養傷。
更……能更快地到達京城!
“對!買牲口!”二丫立刻點頭。
“去騾馬市!”
她聽村裡老把式說過。
進城賣山貨時見過地方。
小城簡陋。
騾馬市就在東城根腳。
露天一片空地。
兩人小心翼翼。
儘量避開人多的主街。
等挪到騾馬市時。
日頭已經西斜了不少。
集市也顯得冷清。
只剩幾個牲口販子或坐或蹲。
守著不多的幾頭騾馬和驢子。
還有幾輛新舊不一的板車、騾車。
一股濃烈的牲畜氣味混雜著草料塵土的味道。
撲面而來。
陳八荒倚在市口一塊殘破的石碑上休息。
整個人的重量彷彿都被抽空了。
只是強撐著那口精神氣。
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二丫深吸一口氣。
讓自己鎮定下來。
她知道現在只能靠自己。
她的目光掠過那些懶洋洋的大牲口。
最終落在一輛半舊的馬車上。
車子不算很大。
但看著還算結實。
拉車的是一匹看起來有些瘦。
但精神頭尚可的棗紅馬。
馬的軛具雖舊。
但沒明顯破損。
賣車的是個裹著舊棉襖。
叼著旱菸杆子的老漢。
臉上溝壑縱橫。
眼神透著常年做生意的精明。
但也有些許掩不住的焦躁。
天快晚了。
還沒開張。
二丫壯著膽子走過去。
學著村裡大人買賣時的模樣。
先上下打量車馬。
甚至還伸手按了按車輪的軸木。
又繞到馬前。
看了看馬口。
其實她不太懂。
只是裝裝樣子。
“大叔,這馬,這車,一起,什麼價?”二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鎮定。
老漢抬起眼皮。
掃了掃二丫。
又瞥了眼不遠處石碑下、氣息奄奄像要隨時倒下的陳八荒。
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
吐出個菸圈兒。
慢悠悠道:“小丫頭,識貨?
這馬正當齡,拉人拉貨都穩當。車架子檀木心兒的。
耐用。
一口價,四十兩,不還價。”
他故意喊了個高價。
探探底。
二丫的心猛跳了一下。
四十兩!
這可是一大筆錢!
但她臉上沒露出來。
只是微微皺眉。
“大叔。您看……”她指了指那棗紅馬。
“馬牙口是不錯,可身上都沒幾斤肉,肚子上肋骨都看出來了,肯定不是壯勞力。”她又指著車。
“檀木心兒是好,可那車轅……右邊那裡,是不是有條老裂紋?這路上萬一跑起來,斷了可咋辦?這輪子,軲轆都磨損得差不多了吧?”
老漢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沒想到這小村姑觀察還挺細。
而且。
條條都點到了點子上。
馬確實偏瘦。
那車轅也確實有條老裂。
只是不明顯。
這丫頭好眼力?
“咳…丫頭,你這…懂行啊?”老漢收起了幾分輕視。
磕了磕煙鍋。
“那你……說個數?”
“二十五兩。”二丫斬釘截鐵。
直接砍掉一大截。
這是陳八荒早前在石凹裡閒聊時教她的竅門。
“馬瘦需要調理,車得修理,我們窮苦人,只能出這個數。”她語氣很堅決。
眼神也直直地看著老漢。
帶著鄉里人特有的那種樸拙固執。
老漢像被踩了尾巴:“二十五兩?!丫頭!你打劫啊!這料錢都不止!不行不行!”他連連擺手。
“至少…三十五兩!”老漢降了點。
“三十。”二丫毫不退讓。
又加了五兩。
但語氣依舊堅定。
“多一文,我們也拿不出,只能……再往前尋尋,也許有實在人。”
老漢糾結了。
看看天色。
又看看這難纏的丫頭。
還有不遠處那個半死不活的男子。
心裡盤算著。
這馬瘦是事實。
車確實有點小毛病。
平時賣個三十出頭也能接受。
只是被這丫頭點破。
有點沒面子。
磨蹭了半晌。
老漢終於像是下了大決心。
“唉……真是……看你家也有人要照顧……”他露出一點“同情”之色。
“這樣吧,三十兩現錢!馬上點銀子。車馬你牽走!但說好,出了這門,啥毛病也別找我!”他得把醜話說前頭。
“行!謝謝大叔!”二丫心中一鬆。
臉上露出感激的笑。
雖然離她喊的三十兩還有差距。
但比最初的四十兩少了十兩!
這已經是大勝利!
她強忍著不去看陳八荒。
怕洩露喜色。
趕緊從懷裡掏出那三個簇新的十兩官銀。
塞給老漢。
“您點點。”
老漢接過銀兩。
掂了掂。
又在牙上咬了一下。
確定是真銀。
臉上的褶子終於舒展開來。
麻利地把馬韁繩和一根趕車用的、同樣半舊但結實耐用的馬鞭遞給二丫。
“妥了!歸你了丫頭!”他搓著手。
動作快了不少。
二丫謝過老漢。
緊緊攥著韁繩。
快步走回陳八荒身邊。
“陳大哥,成了!馬和車都是我們的了!”她壓低聲音。
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陳八荒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
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讚賞和不易察覺的欣慰。
彷彿終於卸下了千斤重擔中的一塊。
“好……好丫頭。”他聲音微弱。
卻透著讚許。
剛才二丫砍價時那番話。
他都斷斷續續聽到了。
“扶我…上車。”他艱難地撐著石碑。
試圖站直。
二丫立刻放下韁繩。
用盡全身力氣架起他。
小心翼翼。
幾乎是半抱半拖地。
把這個比自己高大許多卻無比沉重的身體。
一點點挪上那輛半舊馬車的車板。
讓他靠著車欄坐好。
又找老漢討了點相對乾淨的乾草。
給他墊在身下。
安頓好陳八荒。
二丫一刻不敢耽誤。
她把剩下的錢貼身藏好。
將裝著草藥的水囊和一點點剛才在市集角落用極少的銅板買來的、最便宜的粗麥餅子。
放在陳八荒手邊能碰到的地方。
然後撿起馬鞭。
握緊韁繩。
她深吸一口氣。
走到棗紅馬面前。
輕輕拍了拍它的脖子。
學著老把式吆喝了一聲。
“走咧!”